趙嬤嬤心裏“咯噔”一聲，加上她現在的姿勢又怪異，將跪不跪的，好不尷尬。

擡頭一看，容淺心抿著唇對她微笑，只不過那雙眼睛裏卻是滿滿當當的戲謔。

這女人，留不得。

趙嬤嬤心裏就回蕩著這麽一句話，這些天相處下來，她雖然說不上是把容淺心摸了個透徹，可是容淺心在商州李家的性子和現在這性子完全不一樣。趙嬤嬤幾乎可以肯定，容淺心在李家是故意裝出那副模樣來叫她放松警惕的。

“嬤嬤，淺心手酸了。”容淺心輕飄飄的話音剛落，就看見一人猶猶豫豫地走上前來，吞吞吐吐地問她：“敢問您是……是容府大小姐嗎？”

要是平時遇到這些事，他是萬萬不敢問的，可是……

他偷瞄了一眼容淺心，這位小姐似乎看起來很和藹。

趙嬤嬤尷尬地直起身子，恰好就有人撞上了槍口，可沒等她說話，容淺心便笑道：“正是容家嫡長女，容淺心。一別十年，兒時的夥伴也長大了呢。”

男子一聽，面色激動起來，還真是她啊，真是看不出來。

其實容淺心本來是不認識這個人的，可她忽然想到上輩子自己回容家的情景，也是有一個人來問她是不是容家大小姐，只不過她把人給忘了，加上心頭有氣，哪裏還有心思搭理他？

這個人其實和容淺心沒什麽太大的關系，就是容淺心兒時的一個玩伴，也許是擔心故人，所以才大著膽子來問一問。

那人明顯是松了一口氣，對容淺心笑道：“是啊，誰不會長大呢？不過大小姐可算是回來了，只是再也回不到兒時了。”

“是回不到了，所以才要更加抓住眼下時光。”容淺心沒想到這位兒時的夥伴會擔心她，回想以往，她母親尚在時，她是如何風光，如何囂張跋扈也沒人敢管，也是這樣，她時常跑出府去，跟市井中的孩子玩鬧戲耍，儼然是成了孩子王。

可是時過境遷了，她沒有那樣美好的時光了。

見容淺心親切不足，禮貌有餘，那人就知道，她變了。而子聯想到她的經歷，六歲便被續弦夫人吹的耳邊風給吹去了鄉下，也不知道有沒有受苦，不變，才是奇怪呢。

相對是無言，那人也不知道該找些什麽話說了，對容淺心行禮告別。

“等一下。”容淺心開口道。

那人回過頭來疑惑地看著她。

“我家馬夫缺個下手，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容淺心幾乎是一眼就看穿了那人的處境，不說是衣衫襤褸，可也絕對不好過。不知怎的，就突然有了一點點良心，就當是謝他多年之後還記得她好了。

“我……有，當然有！”那人幾乎是狂喜，天知道他是有多想尋一份工，家中母親病重，稚妹體弱，正是需要花銷的時候。可是他去找活計，不是嫌他瘦弱就是怕他因為家裏的事情狗急跳墻，幹出什麽偷雞摸狗的事情來。

被點到名的兩個馬夫對視一眼，一個是李家的，一個是姚家的，那她說的“我家”到底是哪家？

最終李家馬夫無奈，對那小夥子招手，道：“你先回家把手頭上的事處理了，嗯……等大小姐什麽時候安頓下來你再來吧。”

實在是容家這潭水太深了，李家馬夫也不得不小心為上。他是跟著容淺心的，要是她不安頓下來，他怎麽敢叫人過來？

那人立馬點點頭，連聲答應，想先行離開，又想起了什麽，對著容淺心深深一拜，這才離開。

“大小姐真是宅心仁厚。”趙嬤嬤陰陽怪氣地說道。

容淺心回她以得體的笑，語氣說不出的薄涼：“人在做，天在看不是嗎？淺心也不過是希望積點兒陰德罷了，往後不知是什麽光景，如若能有上天庇佑，那是最好不過的。”

趙嬤嬤自然是把她這話當做了笑話，如若老天當真有眼，這些年她怎麽沒見府裏的那些女人遭報應？天底下作惡的人多了去了，也不見著誰就不得好死了。反倒是那些老好人，嘖嘖嘖，不得善終的多著呢。

零散幾個看熱鬧的人見容家大小姐如此知書達理，就連待那只有兒時一起玩耍過幾回的夥伴都這樣關照，卻是不知道回了容家，又是如何了。

容府占地極大，這一帶又是京城富貴人家聚集的地方，平時也多是那些人家的下人，賓客出入的多。是以，本來容淺心的回來也掀不起什麽風浪，頂多就是傳個幾句。可是這馬車停在容家好一陣子，眼看太陽越來越大，雖然臨近秋天，可不是還有“秋老虎”一說嗎？

這樣一來，哪家沒事幹的下人也就偷偷觀望起來，容淺心那玩伴其實就是來看看有沒有哪家人需要下人的，可是沒找著，卻遇到了容淺心，還真是應了那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容淺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也不擦，規規矩矩地候著。她等著呢，等趙廷芳什麽時候打扮好了出來會會她。不過想來她也不會就這麽安分地出來，趙廷芳那人，可不是什麽善茬。

趙嬤嬤也跟著容淺心等著，一開始心裏還幸災樂禍，這容淺心還沒進家門呢，就被來了個下馬威，這下看她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然而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趙嬤嬤漸漸不耐煩，趙廷芳分明是想懲戒容淺心，可是這麽一來，連帶著她也要受罪。可恨那容淺心還一直乖乖杵著！就不知道自個兒進去嗎？

良久，容淺心長嘆了一口氣，側頭望著趙嬤嬤，問道：“嬤嬤，您浸淫深宅多年，可否解決淺心一個問題？”

趙嬤嬤咬著牙，道：“大小姐有什麽問題就問吧，老奴一定知無不言。”

“那好。”容淺心將臉上的發絲理到耳後，道，“續弦與嫡長女，誰尊誰鄙？”

趙嬤嬤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容淺心這是……

“大小姐，續弦……夫人是您的長輩。”

“是嗎？”容淺心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為長不尊，何以稱長輩？嫡庶不分，何以安後宅？”

這話說的著實是重，自古嫡庶有別，趙廷芳不過是個續弦，卻對嫡長女閉門不見，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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