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馮良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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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侍讀為從五品京官,秦遇每月能領到12石米,他估算過,時下一石米大約在100斤,12石就是1200斤,除了糧食,秦遇每月還能領到38兩月銀。

果然京官越往上升,待遇越豐厚。這些還只是朝廷撥的,根據部門不同,有些官員還有不少外水,遠遠超過官員本職的月銀。

難怪大官都有不少宅子,鋪子,莊子,良田無數,仆人成群。

也正是因為如此,越往上走越難,官員都是有定數的,秦遇能升為翰林侍讀,是因為之前的翰林侍讀不知犯了什麽事兒,被貶謫了,才空出一個位置。

不知多少人盯著那個位置,明裏暗裏運作,誰能想到天子突然從吏部調來一個人,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秦遇現在負責編纂叢書,雖然不像在吏部時有碳敬,但是他投錢的豆腐鋪子收入不錯,還有蘇家大哥那邊的分成,以及秦懷仁的酒樓,當初秦懷仁讓他投錢,就是為了得秦遇庇護,固定一段時間給秦遇分成。

而秦家人口少,又不好奢侈,所以秦遇一家的日子,比起同樣平民出身的官員來說,真的過得蠻滋潤的。言書的嫁妝自己留著,秦遇從來沒過問。

秦遇私下也試著揣摩過天子的意思,然而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幹脆就不想了,他還是老老實實做事吧。

他在翰林院裏忙活,等到最後一頁看完,他合上書,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擡腳去外面走走。

翰林院的一切都沒變,除了秦遇辦公的屋子變了。

“秦侍讀安。”一名面孔有些生的庶吉士跟秦遇行禮。

秦遇楞了楞,隨後反應過來,朝對方微笑示意。是了,庶吉士三年散館,現在又入了新人了。

到底還是不同了。

秦遇心裏想些有的沒的,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以前做事的院子,那塊熟悉的墻壁還在,上面又有了新的明諷詩。暫時還沒人“打擂臺”。

“秦大人安。”身後傳來一道低沈又帶點清冷的聲音。

秦遇耳朵動了動,感覺這聲音有些耳熟,但楞是想不起來,他回頭,一張熟悉的,含笑的臉映入他的眼中。

“嚴淮。”秦遇驚喜過望,他這才註意到嚴淮身上的服飾,“你現在是庶吉士了。”

嚴淮笑著點頭,“比不上大人,嚴某殿試名次排在四十開外了。”

“你別打趣我了。”秦遇笑道,當初會試,他的名次只勉強算中上,殿試時才被天子欽點為探花的。

秦遇有些懊惱,“嚴兄,我”嚴淮笑著打斷他:“我知道你很忙,所以才沒給你寫信告知。幾年不見,秦大人越發能幹了,後學佩服至極。”

因為嚴格來說,庶吉士還不算官,但又跟普通讀書人不一樣,他們經過殿試,屬於天子門生,對著天子自稱“學生”,為了避諱,後續他們面對上官時,就口稱後學了。

秦遇無奈:“你我本是同窗,何必如此。”

嚴淮道:“在翰林院,大人是上官侍讀。在外面,大人是好友隨之。”

“好吧。”秦遇接受了這個說法。官場上是要註意些。

兩人聊了一會兒,秦遇跟人約好改日再聚,然後就回去幹活了。

嚴淮也回去做事,沒多久,一個庶吉士過來,低聲問嚴淮:“嚴兄,剛才見你跟秦侍讀有說有笑,你們可是熟識?”

嚴淮斂目,淡淡道:“熟識算不上,有過幾面之緣。”

那庶吉士還要再問,嚴淮借口去拿東西,走開了。

晚上秦遇回家,跟家裏人說起此事,他有些感慨:“時間過得真快。”

張氏點頭。她現在還能回憶起兒子離家求學,她一個人在鎮上的孤獨日子。

對比過去,才會發覺現在的日子真好。

“啊啊——啊——”空空在秦遇懷裏一點都不老實,小腳一蹬一蹬,兩只小手捧著秦遇的臉,總想糊他爹爹一臉口水。

秦遇偏頭看著言書,再低頭看看自己的孩子,母親,妻兒都在身邊,還有一份不錯的事業,老天爺當真是厚待他。

“叭嘰——”小孩兒終於一口親在秦遇的下巴上,留了一串口水,得意極了,咯咯笑個不停。

饅頭本來在角落裏吃東西,不知什麽時候也走了過來,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秦遇的側臉,“嗯昂”叫著。然後慢悠悠走開,尾巴甩的歡快。

言書哭笑不得,拿手帕給秦遇擦了擦臉,揶揄道:“饅頭就親近夫君一人,對我們都是愛答不理的。”

秦遇啼笑皆非,覺得饅頭可以把這份厚重愛意分一點點給家裏其他人。不過也就想想,隨饅頭去好了。

他始終覺得饅頭喜歡他,是個謎。

秦遇回憶過去,有時還有點心虛,畢竟那個時候他仔細照顧饅頭,就真的單純希望饅頭長壯一點,能幫家裏幹重活。

秦遇沒有想過,他對饅頭的照顧,相比其他人已經好太多了。有哪個士人家買了驢回去,會特意研究牲畜口料,給牲畜修剪毛發,勤快掃便,隨時保持幹凈衛生的環境。

雖然秦家那個鋪子太小也是一個原因。

以前,秦遇後半夜還在睡覺,張氏起來做豆腐,磨豆腐,拉磨自然是饅頭的活兒。等秦遇在學堂讀完書,短暫回家休息的功夫,饅頭也在休息,秦遇給它餵吃的,給它順毛,擦拭毛毛上的臟東西,修剪過長的毛發。

於是,那個時候還小的饅頭,就有了,秦遇= 好吃的,休息,順毛,擦毛毛等等良好的代表詞。再加上,驢的記憶不錯,所以饅頭就記住了秦遇。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秦遇在饅頭心裏就成了唯一的不同。

人們都覺得驢子蠢,蠢驢蠢驢的罵,饅頭最大的聰明,可能都拿來記記憶秦遇了。

秦遇在趙家後院,再見到饅頭時,饅頭等了一會兒才有反應,不是不認識秦遇,而是以為它看錯了,類人情緒的話,大概是不敢置信一般。

然後發現真的是秦遇,就瘋狂撞柵欄,想奔向秦遇。

可惜這些東西,一個本來懵懵懂懂,不能人言。而秦遇再聰明,也猜不到一頭驢想什麽。

秦遇還是會疑惑,以後也會疑惑。但是,這並會不影響秦家人對饅頭的喜愛。

饅頭過去,現在,以後也會一直跟在秦遇身邊,就像小時候,它等著小士人散學回家。現在它等著秦遇散值回家。然後時不時跑過去蹭蹭秦遇,吃著秦遇餵它的食物,它就特別開心。

秦家歡聲笑語,但其他地方就未必了。

東宮。

自從太子病好後,整個人瘦了一圈,人也越發陰沈。

太子妃帶著人到正殿,守在門口的內侍行禮:“老奴見過太子妃。”

太子妃黑發紅唇,眉眼淩厲:“殿下呢?”

內侍遲疑,感覺到太子妃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來越沈,內侍才顫巍巍道:“殿下,殿下他去了良娣院裏。”

太子妃眼睛一瞇,其他人躬著身,大氣不敢出。

“本宮知道了。”

太子妃離去後,內侍擦了擦額頭的汗,趕緊派人給太子傳信。

東宮的位置占地很大,小太監跑了半刻鐘,才去到良娣的院子,他跟守在外面的老嬤嬤說了一聲,然後在外面等著。

馮良娣坐在太子身側,給太子奉茶,又伺候著他用了些點心,寬慰道:“殿下,您這人就是重情義,什麽錯都往自己身上攬。您做的夠好了。”

太子苦笑一聲:“整個京城,恐怕也只有良娣會這樣想了。”

“此行賑災,父皇,朝官,災民都對孤不滿。”

馮良娣起身,將太子攬入懷中,像一個母親安慰孩子那樣,用無限的寬容安撫他:“那是因為父皇他們不了解事情真相如何。妾身是信殿下的,這次賑災錢糧,殿下勞心勞力,卻沒有打過,哪怕一分錢糧的士意。試問天底下,又有幾人能做到。”

“朝官不滿你,可是中飽私囊就是他們帶的頭。殿下,您還不明白嗎,朝官不是不滿您,而是您太過正直,讓他們無利可圖,所以他們才會對您群起攻之。他們是在洩私憤。”

太子神情一動,擡起頭看著馮良娣,馮良娣也溫柔的回望他。

“可是孤生病……”太子似乎是有些難以啟齒,聰明人不止張和一個,只是誰都沒敢說,但太子好歹活了二十多年,時間長了,也回過味兒來了。

這才是叫他最受打擊,也最傷心的。說句難聽的,賑災的苦和累,他都受了。可是底下人貪汙,最後惹出事,百姓卻把怨氣朝他發洩。

是不是太沒道理了。

他這麽一心一意為了百姓是為什麽,他圖什麽?!

馮良娣心裏轉過幾個來回,她沒有直接罵災民不好,而是道:“殿下,自古以來百姓愚昧,您是一國儲君,您自小蒙大儒教導,苦讀聖書,就註定要由您去解救那些未開化的百姓。若是人人都明理,那人人都是聖人了,還要朝廷幹什麽呢,您覺得是不是這個理兒。”

太子蹙眉思索,想了一會兒之後,發現好像是這麽回事,心裏的郁氣也跟著散了些。

他回抱住馮良娣的腰,悶悶道:“也就良娣能理解孤了。”

他此行回來,遭了一番大罪,他母後雖然心疼他,可也不忘了斥責他,指責他辦事不力。

太子慢慢退開,有些不好意思,轉移話題:“怎麽沒看見虹兒。”

馮良娣嗔道:“那孩子為了給殿下祈福,許諾只要殿下好,他願意抄寫一百遍佛經。”

“一百遍!”太子都驚了,“虹兒那麽小……”

“左右一片孝心,由著他去吧。”

而此時,老嬤嬤才進來,稟報道:“殿下,剛才太子妃去正殿找您了。”

太子的神情一下子沈下來,“孤知道了,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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