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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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宗祠還有幾天,期間秦遇帶上言書去拜訪了譚秀才,又見了秦懷銘和趙錦堂他們。

秦懷銘和趙錦堂兩人皆已成家,趙錦堂還有了一個女兒,秦懷銘的妻子也有了身孕。

秦遇特意挑了份禮物送給趙錦堂的女兒。秦懷銘妻子那邊,就由言書送禮。

秦遇在趙家見過趙父趙母,隨後趙父就借口離開,讓年輕人們自在說話。

趙錦州現在已經是少年模樣,他眉眼間還有點小時候的影子,但沒了嬰兒肥,五官更分明,是個俊俏帥氣的少年郎。

趙錦州看到秦遇時,有些激動,但又及時克制住了,只低低喊了一聲“遇哥”。

秦遇試探擡手,最後落在趙錦州的肩膀上:“錦州,好久不見。”

趙錦州眼眶一紅,向前進了半步,但眼神又帶著點兒怯,到底秦遇的身份跟以前不一樣了。

秦遇主動摟住他,給了他一個擁抱。趙錦州瞬間用力回抱住他:“遇哥。”

秦遇拍拍他的背,然後松開他,趙錦州深吸了一口氣,平覆心緒,這才看向言書,不好意思道:“嫂子好。”

言書微笑回應。

秦遇問著趙錦州現在的學習情況,知道趙錦州有些問題不明白,就讓趙錦州提出來。

趙錦州左右看看,有點不好意思,趙錦堂笑他:“錦州,這麽難得的機會在眼前啊。”

趙錦州這下也不扭捏了,忙把最近困擾他的,關於學習上的問題說了出來。

趙錦堂的妻子就主動給言書遞話題,兩個人聊的還不錯。

中午時候,趙錦堂自然留他們吃午飯,飯桌上有一道豆腐,趙錦堂看到,想起什麽,對秦遇道:“阿遇,你當初把嬸子接到京城去,不是把本地事情都處理了嘛。”

秦遇點點頭,言書也看過來。

秦遇不解:“怎麽了嗎?”

趙錦堂表情有點糾結,但還是道:“當時你本來是要把你家的小毛驢賣給你的族人對不對,用來繼續拉磨。但是我很喜歡,所以我買走了。”

在秦遇疑惑的目光中,趙錦堂繼續道:“但是你們走後沒多久,那小毛驢就開始鬧騰,而且餵它東西,它也不怎麽吃。有時還會獨自流淚。”

趙錦州嘆了口氣:“我們當時還以為小毛驢眼睛出了問題,特意找人看過,但是小毛驢除了有點瘦,其他沒問題。”

秦遇錯愕。

趙錦堂摸了摸鼻子,幹咳一聲:“阿遇,你別覺得我迷信啊,但是我覺得那小毛驢還真的認準你了。”

秦遇覺得有點懵,他不明白,“小毛驢買回來沒幾年,我就外出求學了。”

從一開始,秦遇對小毛驢的定位,就是珍貴的,能幫家裏忙的牲畜,而不是寵物。

他妥帖照顧小毛驢,只是為了讓小毛驢長得更健康,更強壯,不要生病,不然對他們家裏來說,會是一件麻煩事。

後來,他去縣學讀書,府學讀書,又去金陵的青溪書院求學,他跟他娘都是聚少離多,更何況小毛驢了。

那幾年,都是他娘在用小毛驢,如果真有感情,那也該是小毛驢對他娘的感情深一些啊。

當初秦遇賣掉小毛驢,雖然有些不舍,但是比起那時在京城還沒落處的秦遇來說,帶上小毛驢是麻煩,且不必要的。

趙錦堂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趙錦州道:“不然飯後,遇哥你去看看它吧,我大哥把小毛驢買回來,沒讓小毛驢幹活。他就是單純喜歡小毛驢。”

秦遇含糊應了一聲,後面飯都沒怎麽吃,言書擔憂的看了他一眼。等到眾人下桌,秦遇就跟著趙錦堂往後院走去。

不知道為什麽,在快要靠近後院時,秦遇的心跳突然快了幾拍,他遠遠的看到了草棚子裏的毛驢,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毛驢的壽命比一般動物長,常年幹重活,只能活八九年。但是適當照顧著,毛驢能活二三十年。

草棚子裏,毛驢身上的毛有些長了,有些還打結,但身上還算幹凈,面部的毛發褪色的厲害。好似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沒什麽生氣的躺在草堆上。

秦遇在柵欄外蹲下的時候,毛驢的眼睛眨了眨,然後就沒別的反應。

其他人在旁邊看著,言書秀眉微蹙。

秦遇起身,轉身道:“錦堂,它看到我,也沒有反應啊。”

哪有那麽多有靈性的動物呢。

然而話音落地,趙錦堂等人,包括言書在內,都震驚的看著他。準確點說,是看著他的身後。

秦遇心裏一咯噔,機械性地轉身,草棚裏的毛驢不知什麽時候站了起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往外淌淚。

它發覺秦遇在看它,歡喜的嗯昂嗯昂叫,但眼裏的淚水湧的更多了,這種一般發生在人身上,又哭又笑的覆雜情緒,此時卻體現在一頭毛驢身上,讓人驚訝又讓人震撼。

秦遇呆住了,這次輪到秦遇沒有反應,毛驢就瘋了似的往柵欄上撞,似乎要把阻攔它的柵欄撞開,用力之猛,腦袋上很快見了血。

秦遇回過神來,這時其他人也過來,趙錦州立刻把柵欄打開,毛驢一下子往秦遇懷裏鉆。血跡蹭在了秦遇的衣服上。

言書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事,下意識看向秦遇,秦遇試探著摸了摸毛驢的背,給它順毛,好一會兒毛驢才平靜下來。

這毛驢實在瘦了,秦遇給它順毛的時候,仿佛都能摸到毛驢皮下的骨頭。

“有毛驢吃的草料嗎?”他問。

“有。”趙錦州一溜煙兒跑走了,沒一會兒拿著一堆草料回來。

這毛驢還不吃,秦遇試探著餵到它嘴邊,毛驢看了秦遇一眼,才張口吃。

這超出秦遇的認知了,就是在現代,他也沒聽過這種事。

等等,他好像是聽過的,不過是狗。

秦遇忽然生出一種愧疚感,他自問自己生平做事,都是對得起良心,也從不後悔。但是如今看到這毛驢,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

等到毛驢吃的差不多了,秦遇剛動一下,毛驢就一口咬住秦遇的衣擺。它似乎以為秦遇又不要它了。

言書看著毛驢,又看看秦遇,猶豫道:“夫君。”

趙錦堂笑了一聲,“阿遇,這毛驢本就是你的,你帶走吧。我是個俗人,留不住這麽有靈性的牲畜。”

秦遇:“錦堂,我”趙錦堂拍在他肩膀上:“咱們倆就不要見外了。”

秦遇望著他,趙錦堂眼神明亮,秦遇移開目光,朝他拱手:“多謝錦堂。”

秦遇今日出門,沒帶那麽多銀子,索性扯下腰間一塊玉佩,遞過去。

趙錦堂不收:“阿遇,你這是做什麽?”

秦遇:“錦堂厚道,我也非薄義之人。你不收,叫我如何心安。”

這玉佩材質不錯,是秦遇當初在京城買的,花了他三十多兩銀子。沒辦法,人的交際來往,總要打量對方的衣著,秦遇衣服素樸,需要一塊稍微好點的玉佩“點睛”。

京城的手藝師傅遠勝小地方,趙錦堂家裏就是做首飾生意的,自然識貨,他忙道:“這太多了,你把玉佩收回去,回頭按原價允我就是。”

這玉佩的價值,比當初他買驢子的價格,翻了一倍還多。

秦遇道:“你收著吧,這麽靈性的毛驢,若不是你,我可能都不會發覺。”

話說到這份上,趙錦堂也不再推辭了。

秦遇給毛驢止了血,上了藥,就帶著毛驢回家了。

張氏看到兒子帶一頭毛驢回來,還有些不解:“怎麽又買一頭驢。”

“娘再好生看看。”

張氏莫名,但還是照做,然後她驚了一下:“哎呀,這不是咱們以前買的那頭驢嗎。”

她註意到毛驢的頭部:“咋還弄傷了。”

秦遇帶著毛驢在院子裏轉悠,又拿了蘿蔔給毛驢吃。

言書就跟張氏大致說了一下在趙家後院發生的事。張氏眼珠子都瞪大了:“真的假的?”

“真的,夫君的衣服上還蹭了血跡。”

張氏腦瓜子嗡嗡的,這事也太,咳,太那啥了吧。戲文上都不這麽寫。

秦遇回來後就圍著毛驢轉了,言書猜測,丈夫大概是真愧疚了。

秦遇去屋裏換衣服,那毛驢都還跟進去,張氏看得連連驚嘆,“這毛驢怎麽跟個小孩兒似的。”

秦遇換好衣服出來,拿來剪刀,給毛驢修剪毛發,毛驢就乖乖站著。

張氏湊過去,摸摸毛驢的頭,逗得毛驢叫了幾聲。

“遇兒,咱們把它帶去京城吧。”

“好。”

“不讓它幹活了,偶爾娘出門就騎它。”

“不太安全吧。”

“這毛驢這麽有靈性,怎麽會不安全。”

秦遇想想也是。

毛驢的定位發生改變,不再是普通家畜,秦遇道:“給它起個名字吧。”

張氏認真思索。

言書在旁邊安靜看著,這是婆母和夫君過去的經歷,她沒有參與,所以此時保持沈默反而更好。

“阿書有沒有什麽好想法?”秦遇突然的問話,讓言書楞了楞。

張氏也道:“對啊,阿書有才情,你覺得想個什麽名字好?”

言書有些局促:“我……”

秦遇溫聲道:“我們是一家人,那麽一起做一件事,很正常對不對。”

他面帶鼓勵,言書心裏一暖,隨後道:“我有個想法,你們聽聽。”

張氏點頭,“你說。”

言書看著毛驢:“按夫君的說法,這毛驢曾經賣過一次,如今又買回來,不如叫阿又怎麽樣。”

若是這毛驢再小些,叫又又也不錯。

“阿又,阿又……”張氏琢磨了一下,覺得這寓意挺好的。

秦遇也覺得不錯,摸摸毛驢的腦袋:“以後你就叫阿又了。”

然而秦遇他們規劃的挺好的,誰能想到第二天早上,張氏從外面買了早餐回來,隨口一句:“遇兒,阿書,快來吃饅頭。”

然後毛驢從此以後,就堅定的認為自己叫“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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