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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更深的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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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遇一早兒進入吏部,先去見過吏部尚書,吏部侍郎,隨後是吏部郎中,吏部員外郎,總之,就是把他的上峰,上峰的上峰,吏部最大的上峰都一一見過之後。他才算在吏部正式入職了。

至於與他官級相同的同僚,以後做事時,自然而然會接觸。現在刻意去結識,就太上趕著了。

驗封司主事的辦公處在東朝房,驗封司主事不止秦遇一人,房裏還有兩人,一人三十出頭,一人更年長些,看著有四十五六左右。

秦遇故意在靠近房門的地方,加重了腳步,裏面的人果然擡頭。

對方應該知情,所以看到秦遇並不意外。三十出頭的主事和氣些,朝秦遇笑著點點頭,主動自我介紹。

秦遇拱手回禮,也做了一番自我介紹。

三十出頭的主事姓柳,秦遇跟他見過禮後,主動走到年歲四十五六的主事旁邊,拱手道:“何主事安。”

何主事頷首,這才正眼看了秦遇,勉勵他幾句,秦遇謙虛應是,就回到自己的位置做事了。

他的辦公桌椅都是提前收拾出來的,他剛剛坐下,還未來得及熟悉,就有小吏抱著一摞文書放在他書案上。

驗封司是做什麽的呢?首先說說吏部為什麽權力大,因為它關乎官員的考核和升降。所以驗封司做的事,也是相關的。

官員去世,原因有分私事,還是公事。如果是因為公事去世,那麽就算有功,這種情況下,就要酌情蔭其官員的子孫。

這裏面的操作空間就大了,所謂酌情?到底什麽程度才合適。

而負責此的主事,是最容易動手腳的,當然,如果後續事情爆出來,主事也要擔大部分責任,風險和“回報”都是成正比的。秦遇穩了穩心神,拿了最上面的文書看。

而驗封司除了負責官員襲職之事,還負責小吏的考核和錄取。雖然驗封司最大頭頭是郎中,但是有句老話叫做,閻王好送,小鬼難纏。

可以把主事理解為小吏考核時的“監考官”,員外郎和郎中在最後做決定時,也會參考主事的意見。

當然,主事得了好處,同樣也要往上孝敬,官場便是如此,只要沒走到最上面,總有你低頭的時候。

秦遇想到以後的光景,無聲嘆了口氣,出淤泥不染當然是品格高尚,可那後果,絕對不是秦遇能承擔得起的。

別說秦遇一個平民子弟走出來的,就算是世家子弟,入了官場,想搞出淤泥不染的那套,很快也會被教做人。

因為這挑釁了整個體系的利益,不分文武。

如今秦遇身陷這個體系中,才更深刻的發覺,當日殿試之時,他直指邊關文吏冒領戰功之事有“多勇”。

三位閣老未必不知道此事,但是他們選擇了按兵不動,或者裝傻。

卷宗和文書又多又雜,秦遇一上午也才看完小半。到晌午時,柳主事和何主事準時放下手中活,慢悠悠朝外面走去。

柳主事落後何主事半步,對秦遇笑道:“秦主事,事情先放著,填飽肚子才是正事。”

柳主事已經被磨煉成了半根老油條,事情永遠做不完,還不如慢吞吞來。他沒有好的背景,只能靠一年又一年的熬資歷,既然如此,那麽還拼命做什麽。

他第一次聽到秦遇任驗封司主事時,還以為這年輕人是哪位大家族的公子,結果誰想秦遇家境平平,小時候靠著寡母賣豆腐拉拔長大。

秦遇之所以年紀輕輕被派到這裏來,純粹是運氣。

陳南王那種情況,幾十年都不見得能遇上一次,秦遇沒有條件打點,想往上升是很難的。

沒看何主事在這東朝房都待了十幾年了嗎,而往後十幾年,還要繼續待下去,熬到致仕。或者運氣差點,累死在任上。

秦遇有片刻猶豫,在合群和盡快上手工作間,最後他笑道:“這個時候飯堂肯定人多,我等會兒去,就不用跟人打擠了。”

柳主事反問:“秦主事不怕晚了去,飯菜都涼了。”

秦遇笑容不變:“我還是很相信吏部飯堂的做事人員。”

柳主事不再多說,跟著何主事走了。

秦遇揉了揉眉心,只覺得做官真難,一半靠智商,一半靠情商。這官場上的來往,真是讓人頭大。

下午散值後,秦遇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他剛剛進門,就聽到院子裏傳來小孩兒的笑鬧聲。

聲音很熟悉,秦遇幾乎是立刻就猜到是誰,他往裏走了幾步,一道小身影就撲了過來,一把抱住秦遇的腰。

小孩兒仰著臉,脆生生喊:“先生,你回來啦。”

秦遇摟著他,摸摸霍英的小臉,輕輕應了一聲。

“先生,我一散學就來了。”院子裏,張氏在縫衣服,言書在看書,此刻都放下了手裏的物品,向秦遇走來。

“我熬了銀耳湯。你在院裏坐坐,我給你舀來。”

秦遇點頭,秦秀生給他搬來一張凳子,秦遇剛坐下,霍英就往他懷裏鉆,捧著秦遇的手把玩。

“先生,你在吏部累不累啊。”

“還好。”

“先生今天做了什麽?”

“今天看了文書和卷宗。”

“先生沒有做事嗎?”

“先生剛去吏部,需要先熟悉一下,不然做不好事。”

“喔喔。”霍英似懂非懂的點點小腦袋。

言書和阿珠端著銀耳湯出來,就看到這一幕。

秦遇總是溫柔的,耐心的,又寬厚的,對於小孩子如霍英提出的問題,他也認真回答了。

言書看著秦遇和英哥兒的相處,仿佛看到了以後,她跟秦遇有了孩子,秦遇是怎麽帶孩子的了。

“夫君。”言書走近。

秦秀生十分有眼色的把小幾搬到院中,言書把托盤放到上面,銀耳湯舀了好幾碗。

霍英眼睛一亮,立刻湊到小幾旁邊,連聲道:“師娘熬的銀耳湯好漂亮,肯定也很好喝。”

言書抿嘴笑。

秦遇擡手落在英哥兒的小腦袋上,打趣他:“你這還沒喝銀耳湯呢,嘴巴就這麽甜。”

“我說的是實話啊。”他扭頭問張氏,“對不對啊師奶。”

張氏笑著應是,怎麽看英哥兒怎麽喜歡。她有時候看著英哥兒,都會想,以後她的寶貝孫孫也要像英哥兒這麽活潑可愛才好。

等到銀耳湯喝完了,秦遇就問起霍英白日在東宮當伴讀,所學習的內容。

“李少師今天講了什麽?”

霍英沒骨頭似的靠在秦遇懷裏,撒著嬌兒道:“孟子·滕文公的內容。”

“李少師說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註】

秦遇:………

自從天子先後連下兩道旨意,規令教育以教化為主,不讚成動手。

李少師就更加不待見霍英,當然了,霍英也討厭李少師。現在李少師是不動手了,他罰霍英抄書,霍英陽奉陰違。

抄書是抄的,但只抄一點點,問就是手疼,再問就頭疼胸悶,快要倒地不起了。

李少師氣的吹胡子瞪眼,卻偏偏拿霍英沒法兒,誰讓霍家人護犢子,誰讓天子偏心。最後索性無視霍英。

秦遇猶豫著,思考怎麽跟霍英說。霍英先道:“先生,我知道什麽意思。”

“我以後就要做一個不卑不亢的人。”

秦遇聞言,眉眼舒展,摟著霍英,親了親他的小臉:“對,英哥兒以後要做一個不卑不亢的人。”

“那李少師講的其他內容,你聽懂了沒有。”

“有些聽懂了,有些沒有。”

“哪裏沒聽懂?”

兩人說著話,言書繼續看書,張氏縫衣服,風吹過,有了涼意,但眾人的心緒卻是平和的。

晚上霍英在秦家吃了晚飯,才坐著霍家的馬車回去。

霍大公子在大門後堵人,逮著霍英道:“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霍英背著小手,邊走邊嘚瑟道:“先生給我補課啦~”霍大公子欲言又止,半晌才道:“秦先生入了吏部,平時很忙。”

霍英突然停下,轉身瞪他:“你就是羨慕我,我都問了先生了,先生說他也沒有那麽忙,以後我可以隔三差五去找他。”

霍大公子眸子微微睜大,沒有應答。

霍英小下巴一擡,“不跟你說了,我去找祖母。”

等霍大公子回過神來,霍英已經跑沒影兒了。

霍大公子回到自己院子,一個人沈思。貼身小廝笑道:“大公子在想什麽?”

霍大公子臉上有著明顯的疑惑:“你說那些文官,真的有那麽忙嗎?”

“當然了。”小廝毫不猶豫道。

“那些官老爺,除了公務,平時還要應酬,學習,可忙了。不說其他人,就說咱們大將軍,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了才回來。”

霍大公子點點頭,好似懂了,但是否真的明白,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註:來源《孟子·滕文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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