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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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是還被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強盜捉到,更是對不起為她犧牲的幡兒,想到此處,她不敢歇息,在叢林中穿梭,無數尖利的樹枝劃破她的衣裳,阻礙她的前程,她亦不敢短暫停留,檢查身上的傷勢。

她一定要活著。

。。。。。。

061 節哀順變

黑夜。

連連走了幾個時辰,終於用盡了所有力氣,蘇敏擡起眉眼,倚靠著樹幹坐下,烏黑的星空,深沈的一望無垠。

為何沒有星辰閃爍?

默默閉上雙目,一想到最後一眼看到的幡兒眼底的微光,都讓她痛的無法呼吸。

她像是一座雕塑,毫不動彈,今日經歷的一切,好像是夢境。

或許只是噩夢。

幡兒沒有死,一切都是假的。

天,好安靜。仿佛她連聆聽的能力,都消失不見,她多懷念幡兒清亮的嗓音,懷念她——

情緒零碎,她不知道這些是否就是宿命的安排,她說過自己沒有任何信仰,所有神佛來懲罰她的毫無熱忱悟性麽?!

如今,她算是自由了?!

陰差陽錯,她無聲冷笑,笑著笑著,眼淚卻無聲滑落,一滴滴,滴落在手背之上。她望向那雙被刮傷的白嫩雙手,空空如也,沒有一分溫度,幡兒掙脫開的那一瞬間,已然成為她的夢魘。

一個人,就這樣死了嗎?

那個自小就陪伴自己的丫頭,從今以後,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她再也看不到她一面了嗎?

蘇敏就要崩潰,眼前是模糊的,什麽都看不見,耳邊是沈默的,什麽都聽不到,她想要微笑反抗,卻毫無力氣,她不想軟弱哭泣,淚水卻不受控制。

因為這個替身的身份,因為她不甘永遠被南宮政擺布,最終落的這個下場,回眸看去,已經物是人非。

蘇家的劇變,自己的失貞,幡兒的離開,一切一切,都難以令人歸於平靜。

老天對自己,未免太殘忍。

心口的傷痕,再度溢出鮮血,一絲絲的疼痛,像是蜘蛛吐出的細絲,將蘇敏纏繞的無法呼吸,就快要窒息而亡。

她驀地睜開雙眼,發紅的眼眶,閃著微光的眼瞳,仿佛被激怒的小獸。

遙望著眼前的夜色,無人的場景,她支撐起自己的身子,站起身來。

她的目光,漸漸深邃下去,像是大海,無法丈量。

一日之後。

桐緩緩搖著白玉扇子,走入街巷口的一家客棧,目光環視四周,望向坐在窗邊的那一名女子,不禁微微蹙眉。

他們早就談過,若是她成功脫逃的第二日,就在這家客棧私下會面。

他以為他見不到她的。

蘇敏戴著黑紗,身上精致的襖子和紫貂皮毛,完全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平常女子所穿的素色棉衣,長發披散在腦後,似乎跟狼狽依舊沾不上邊。

她的面前擺著一杯茶水,但已然沒有一分熱氣,該是早就來了。

她的視線,終於移到桐的臉上,原本輕靈的眼眸,如今卻是一派死寂。

桐默默走向她的方向,徑直坐在她的對面位置,冷眼看她。

“這就是你的計劃。”

蘇敏面無表情吐出這一句,冷漠的令人心痛。她這一天來,無時不刻在懷疑桐,但更希望,他能夠對自己說,那是意外,不是將她蒙在鼓裏的自私安排。

桐眼神一閃,收起手中的扇子,態度漠然的仿佛只是陌路。“喬媽是重要的證人,眼見為實,將擄走你的罪名加註在毫無人性的盜賊身上,你該慶幸,從今以後,你恢覆自由身了。”

轟然一聲,蘇敏心中最後的希望,崩碎了。仿佛是山體,滑落巨石,分崩離析的巨響,令她眼神蕭索清冷。

桐被蘇敏的凝視看的終於有些不自在了,他輕輕嘆氣,“那個小丫鬟硬要跟著,在我的計劃之外,那些雇手失手殺了她,是我們都沒有料到的結果。”

蘇敏微微冷笑,心中只剩下寒意,他的言下之意,是幡兒自找死路。

“只能說,那也是她的命,她忠心耿耿,這也是死得其所。”桐別過臉去,不再看她。黑紗掩埋了蘇敏的表情,但她身上的沈重,是從未感受到的。

“我以為你跟南宮政不是一樣的人。”蘇敏垂眸一笑,笑意透露萬般無奈苦澀,像是一瞬間而已,她眼前的世界,盡數失去了顏色,都是灰暗的寂寥。

沈默了半響,她才低低開口,丟下一句。“原來,你們都是一樣的人。”

桐面色冷然,疏離的神色毫無改變,仿佛一個下人的性命,不值一提。“是,政跟我,原本就是一模一樣的人。”他明明懂得蘇敏此刻的情緒,因為即使看不到她的眼淚,他也能夠從那一雙眸子內,看出太多太多的悲傷。

“我已經幫你到這一步了,人死也死了,這些事不可能從頭來過。如今擺在你前面只是兩條路,回去或是離開。”

聞到此處,蘇敏淡淡說道:“我不會回去的。”一切準備都付諸東流的話,幡兒的死,她的忍耐,都太過可惜了。只要離開了王府,她已經找到重新生活的方向,決不能跟以往一般而活。

“外面我雇了一座馬車,你坐著離開京城吧。”桐聽到她的回答,無聲睨著她,神色自若,吐出更多殘忍。“以後,希望你有多遠走多遠,再也不要出現在政的面前。”

蘇敏站起身來,走向前方,桐這才留意到她的腳步似乎有些異樣,莫非她手腳受了傷?!她一臉無恙地坐在客棧等他,他以為她幸運地沒有遭遇任何一切,桐的眼神漸漸深沈下去。

“等等——”桐站起身子,鎖住那一個身影,緩緩說道。“我從不知曉你的名字。”

在她要離開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對她知曉的,少之又少。

“沒這個必要了。”她沒有回頭,一步步走向前方,滾落山林的傷痕,穿梭叢林的傷口,藏在棉衣之下的身體上,她早已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因為心,經歷過這些事之後,早已經麻木。

桐重新坐回原地,招招手,小二笑嘻嘻送來一壺上等的碧螺春,一壺茶而已,桐在客棧樓下坐了整整半日。

一連走了三個時辰,蘇敏坐在馬車內,腦海裏盡是昨日的情景,她的身份顧慮讓她跟逃獄的犯人一樣,只能往前跑,不能回頭看。

直到黃昏被黑夜吞噬幹凈,馬車漸漸慢下來,車夫的聲音傳入蘇敏的耳邊。

“這位小姐,連夜趕路怕你太累了,也不安全,我們找家客棧,我們人需要睡覺,馬兒也需要啊。”

掀開簾子,蘇敏望向眼前的景色,好像已經快到景鎮了,明日上午就能到洛城了。一想到自己就快到蘇家,她不急於一時,想要穩妥一點。“好。”

“那就前面那家客棧吧。”

蘇敏緩緩下了馬車,走入街巷口的客棧,從掌櫃的櫃臺上接過鑰匙,默默走上樓,只是還未走上幾步,一陣無法言說的刺痛,猛地從心口襲來,瞬間蔓延到全身上下。

那種悶痛,仿佛從不遠處傳來,但那個方向到底是何處,她說不上來。

好像,她又失去了什麽,那種無法逆轉,無法回頭,無法重新再來的迷失和苦楚。

她的目光無聲掠過小二哥的面孔,繼續跟隨著他轉彎,走入房間,關上門,她坐在桌邊,心中一團亂糟糟的情緒,還未解開。

擡起雙手,在腦後解開一層黑紗,她的雙目微紅,冥黑眸子內,盡是苦澀和頹然。

該如桐所說的,慶幸自己重新得到自由了嗎?

除了幡兒的死,結果是完整的,她不用再當替身,她將蘇郁的一切,都還給她。

反正,那婚約,那身份,給不出她一個留戀的理由。

哪怕往後跟南宮政當面對質,她都已有一番說辭,不會再葬送自己的命運。

什麽都計劃好了,什麽都想好了,她可以跟個人一樣安然活下去。

但,她算不出得失之間的差距。

娘親在她懂事之前就離開人世,對於死亡,她沒有任何經驗。沒想過第一次感受的,居然是幡兒,她跟自己一樣,不過十六歲而已。

怔怔地倚靠在床頭,她望向銅鏡之中的自己,雙頰旁還殘留著幾道擦傷的傷痕,臉色慘白如晦,眸子內毫無活力。

那一刻,她看不到一個人的靈魂。

在蘇家,她跟蘇郁的感情疏離,長久以來陪伴自己的,就只有這個單純沒有心機的小丫頭而已。

又是一夜無眠,沖動的情緒藏在內心深處,想要一遍遍說服自己,幡兒還沒死。

但是她卻獨自身處陌生的城鎮,一個人,要回家去。

矛盾的現實和夢想,在體內奮力沖撞著,仿佛要將她最後的精力血液,都一次榨幹。

十六年來,從未覺得自己做過錯事的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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