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他是小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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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奔汝來,汝且知不知。

“會。”顧澈回答的幹脆利落。

文大郎追問:“為何?”

他目光炯炯的盯著顧澈,不放過顧澈任何的細微變化。

“你把我們哄過來,卻又允許我們離開?”

顧澈笑了笑:“大公子不必緊張,我承認我有私心。但大公子不妨想想,如今哪裏又是安全。”

師老爺的兒子入了翰林,本身師家又是大族,怕是早就收到消息慢慢撤了。去到京城,也沒有人會小看師家。

這就是大族的底氣,師家如此,比師家更厲害的望族更如此。

猶記得,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

不管這天下怎麽亂,怎麽打,世家大族才是最穩定的。

文家就不同了,雖然也是做著書肆的生意,可跟書香門第終究差了一截。平時或許讓人高看一眼,但亂世就未必了。

文大郎是個聰明人,顧澈跟他接觸過,也能看透文大郎幾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顧澈給文大郎新添的茶水都冷了。

最後,文大郎苦笑一聲:“你說得對。”

“對文家來說,哪裏又安全。”

他們高不成低不就,難啊。一不小心還會被人當肥羊宰了。

文大郎猛灌了一杯冷茶,腦子也清醒了些。他盯著顧澈,眼神幾度變化,最後道:“不知九東家對未來有何打算。”

顧澈以指點了點自己茶杯裏剩下的茶水,在幾上畫道:“惠縣往西百裏外,有座鐵礦。”

文大郎倏地攥緊手。他屏著氣,仿佛聽到自己過快的心跳聲。

文大郎訕笑:“空有鐵礦,若是無…”

“自然是有鐵匠的。”顧澈在惠縣的位置點了點。

當時他們收到各地起義的消息,葉音去買糧,安頓眾人,顧澈領著鏢局的人,強行帶走了城裏的鐵匠和大夫。

雖然那些人剛醒時很激動,反抗很激烈,但聽到城裏遭遇了什麽,就沈默了。

他們沒有說那種“為什麽顧澈不帶走更多人”的傻逼話。

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顧澈做的夠多了。

文大郎手指蜷縮了一下,他死死盯著幾上的水跡,“就算有鐵匠…”

顧澈淡淡道:“往北翻過兩座山,穿過一條河就是煤礦。”

文大郎:……

是他見識短淺了。

文大郎恍惚起身,連告別都沒有,恍惚著走了。

回家後,文家人看他臉色不對,上前詢問。

文大郎擺擺手:“我沒事,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他就是,就是一時有點接受不了。

然而文大郎以為事事掌握,游刃有餘的顧某人,這會兒也有自己的煩惱。

當又一次跟葉音“錯開”後,顧澈發現葉音在躲他。

不得不說,那日在慈恩堂眾人前,他道出跟葉音的“夫妻關系”,邵和的反應讓他有些驚訝,但又不算太意外。

顧澈垂下眼,年少慕艾,太正常了。

他篤定葉音對邵和沒有半分男女之情。但,對他呢?

自顧家覆滅後,是葉音護著他,幫著他,這一路他們兩人磕磕絆絆走過來。

音音知道他的野心,仍然支持他,所以音音會不會,會不會對他是有那麽一點點例外的。

他提議表露兩人的“夫妻關系”,音音也沒有反對。

如今世道亂了,顧澈要做的事藏不住,也不想藏了。

那麽得到其他人的跟隨,除了顧澈展示的能力和智慧,還需要一些旁的東西。

後代。

這樣在顧澈出現意外後,跟隨他的人,可以迅速推出新的領導者,不會生內亂,安定人心。

這是顧澈說服葉音的理由。葉音是妻子,顧朗是兒子。

葉音猶豫後,同意了。只道等之後成勢,再跟眾人說清楚,顧澈和顧朗顧庭思他們也不必再隱姓埋名。

顧澈沒有跟葉音說的是,他現在看著未及弱冠,比起所謂的後代,其他人更看中顧澈本人。

但過幾年顧澈勢起,其他勢力自然會拉攏顧澈,送上美人,同他生下孩子。

顧澈只要一想到那種可能,就十分排斥,他遵從內心的,本能的想跟葉音綁定。

弄假成真,他想。

顧澈摩挲了一下手指,克制那點外露的興奮。

天快黑了的時候,顧澈回家,這一次葉音終於也在。

顧朗笑盈盈跑過來,拉著顧澈的手:“爹,娘也剛回來呢。”

葉音:“!咳…”

她端了一杯水,邊喝邊掩飾。

顧庭思左右看看,直覺不太對,溜進了廚房。

汪清清正和王氏有說有笑,見到顧庭思進來,兩人意外。

王氏問:“是不是阿九回來了。”

顧庭思:“額…是吧。”

“你這丫頭,是就是,怎麽還【是吧】。”王氏嗔了她一眼,然後叫汪清清清洗一下碗筷拿出去,馬上吃飯了。

顧庭思:“……”

她就是嘴笨,她不知道怎麽描述廳堂裏,她哥和阿音姐姐那種怪怪的氣氛嘛。

晚飯王氏弄的還算豐盛,兩個葷兩個素。還有一個素菜湯。

兩葷其實也就是豬油渣炒青瓜和一盤炒雞蛋。

飯還好,王氏煮的幹飯,裏面混了豆子,粟米加小部分大米。

葉音拿起筷子,碗中就夾來兩塊豬油渣。

葉音不知道為什麽,不敢擡頭,鞋裏的腳趾也在蜷縮。

偏偏顧朗還道:“爹對娘真好。”

葉音耳根微紅,臊得慌。

顧澈說,以後顧朗時時刻刻都要喚他們爹娘,養成習慣,這樣在外人面前才不會說漏嘴。

葉音:道理她都懂,朗哥兒也很可愛,無痛當娘也不是不行,但是…

“音音,你怎麽不吃啊。”王氏不解。

難道是她做飯賣相不好?

葉音感覺到其他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面色如常,拿起筷子吃飯,“油渣很香。”

“那你多吃點。”顧澈又給葉音夾了幾筷子,但他自己只吃素。

當然不是顧澈還在守孝,只是物資有限,他想對葉音好,是把自己那份給葉音,而不是假做好人,讓其他人沒得吃。

顧朗學著顧澈,也跟顧澈夾炒雞蛋,但被顧澈擋住了:“你自己吃。”

顧朗唔了一聲:“好吧。”

飯後,葉音在院子裏散步,也是在覆盤白日裏的事情。

“音音。”夜風捎來清越的呼喚。

葉音猛的駐足。

今晚月色好,月輝漫漫,顧澈緩緩從暗處走來,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像給他鍍了一層光暈。

他穿著最尋常的短打,頭發紮了個高馬尾,用一根半舊的發帶束住。

那雙孤郁的眉眼此刻松展開來,眸光溫和,像揉碎了一汪星泉。

葉音恍惚以為自己還在京郊別莊,眼前人是顧家矜貴的小公子,而她是“養老”的丫鬟。

月亮仍高懸,清風不入懷。

葉音眨了下眼,“看久了你偽裝的樣子,如今恢覆原貌,我倒有些不適應了。”

“這裏沒外人。”顧澈自然的拉起葉音的手,本來想說給葉音暖手,結果發現葉音的手很暖和。

顧澈:“……”

“今晚的手不冰了。”他又自然的松開葉音的手。

他神態,語氣,動作無絲毫刻意之態,葉音也就沒多想。

只是……

葉音虛虛握拳,感覺手更熱了些。

葉音:“我聽說文大郎找過你。”

顧澈:“嗯。”

顧澈沒有瞞她,把二人的對話都說了。

葉音點點頭,她想到什麽,忽然道:“現在時間還不晚,如果抓緊時間種水稻,應該來得及。”

“水源的話,明日我帶人去周邊看看。”

好歹是在南方,就算是幹旱,受到的影響小的多,再加上淮南才發過洪水,當時太子讓人挖溝渠等一眾措施排水,便順著流過來了。

以葉音淺薄的政治理論來看,朝廷如果不作妖,搞什麽【兩稅】,再好好救災,淮南倚靠江南,不出兩年肯定能緩過來。江南也不會亂。其他地方自然也不會有人起義。

當然這治標不治本,還得肅清官場才行。

“…大豆,青菜,絲瓜,蘿蔔這些都可以安排上。如果有農具就好了。”葉音琢磨著:“不過在此之前,我們是不是要把煤弄過來。”

顧澈靜靜聽著,葉音說完了,他才應道:“音音分析的有理,明日我便安排此事。”

葉音別開眼,那種不自在的情緒又來了。她不信顧澈心裏沒規劃,但顧澈這話說出來,好像是在聽她的一樣。

葉音壓下這種想法,輕咳一聲:“邵和…”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尷尬。她真的是把邵和當一個熊孩子來看的。

顧澈安靜等著她的下文。

葉音道:“我只是把他當做一個有點氣人,但又確實可教的小輩來看。”

葉音兩句話直接把邵和降了個輩分。顧澈嘴角情不自禁的翹起,好一會兒才壓下。

他看著面前的女子,目光柔似水。

月亮奔汝來,汝且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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