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零章 序曲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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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迎面向我跑來的大師兄仙身招搖,仙氣閃閃。看來吃了幾天牢飯,他愈加容光煥發了。

我幹笑了兩聲,忙道:“幾日不見,大師兄越發明艷動人了。”

大師兄的七寸死穴,我拽著得心應手,屢試不爽。我真真是太歡喜我自己了。

此番大師兄怒意橫行地向我沖來,聽我那麽優美地一說,滿腔憤怒頓時化為了一眼哀怨。

他幽幽地看了我兩眼道:“小師妹,你為何不來看我?這兩日你定是胡混上天了。”

為了不讓大師兄眼紅難過,我正經道:“還好,不曾上天,師兄大可放心。”

可喜可賀,大師兄沒有與我多做計較,而是端詳了我半晌,眼裏忽然流淌著笑意,手扶著小橋欄桿,看著天邊道:“小師妹忒沒心沒肺。”

我看了看大師兄,疑惑地伸手摸向胸口,心跳穩健而有力。我辯解道:“心肺還在。”

大師兄不說話,而是微微翹了翹嘴角。我不禁驚嘆一番,三界都道昆侖山的仙人神貌俊逸,著實不假。

小河縈繞的風迎面撲來,帶著點楊柳妖嬈的風情。

我不喜沈靜,率忍不住出聲道:“大師兄去牢裏坐了幾日,可是有什麽頓悟了?”

大師兄斜斜地瞟了我一眼,道:“小師妹沒覺得我此刻的沈默很迷人麽?”

我眼皮一跳,跳翻了起來,嘆息道:“還好我不是人。”

大師兄不辯駁,看向小河邊的一棵楊柳樹下,半瞇起眼,幹凈的眼珠子百轉千回很是勾人,他道:“那小師妹這幾天可有頓悟?”

我亦看向楊柳下,深沈道:“頓悟得很。”

楊柳下,一女子身邊帶了一個奴人,正趾高氣揚地推搡著另一個女子。

大師兄目不轉睛,跟著深沈了起來,問:“小師妹頓悟了什麽?”

我倒真從話本上頓悟了不少,順口拈來:“東窗月亮西窗雨,爬了高墻入閨房,滿院梨花壓海棠。”

大師兄愚鈍,不懂此中深意,遂問我:“小師妹可否提點一下?”

我沈穩道:“自己參透。”

此時,伴隨著“噗通”一聲,我與大師兄眼看著河邊那被推搡的女子終於跌進了河裏,心情也隨之踏實了下去。

這種感覺就好像在焦躁中等待了許久終於等來了自己害怕的事情,反而有種深呼吸的輕松感和暢快感,十分奧妙。

那推人下去的女子帶著自己的奴人匆匆走開了,小河裏的水花爭先恐後地蹦起來。

見罪魁禍首離去了,大師兄這才意識到那帶著奴人的女子是真真想淹死河裏的人,霎時臉擠成一團,身體動蕩不堪,一邊攔住我,一邊安撫我道:“師妹莫要跳!莫慌!莫慌!”

我看著大師兄身子一歪,跟著“噗通”一聲栽進了河裏去。大抵他是太慌張了。

我怔怔了一下,才頗為淡定道:“大師兄,我沒慌。”

既然大師兄已經栽下去了,就自然去將河裏無力掙紮的女子給救了上來。

女子一陣嬌·喘吐水之後,醒了過來。她臉色有些蒼白,眉眼間卻是一派淡然與靜雅,只是眉心不小心糾成了結。

眼下大師兄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風度,堪比落水狗一只,四下在女子耳邊狂吠:“你怎麽樣,死不死得成?”

女子情緒波瀾壯闊,盯著大師兄半天回不過神來。

與大師兄同為神仙,此刻我卻真真是不想認識他。這次臉皮被他甩出個十萬八千裏,沒有最遠,只有更遠。

但為避免大師兄將人家姑娘嚇壞,我還是頗有涵養地解釋了一句:“狗急跳河,狗急跳河啊。”

女子聽了我的話咳嗽了起來,好一陣才緩過勁兒來對大師兄道了一聲“謝謝”。

我破天荒地看見大師兄神情扭捏,言辭不善了起來:“哪有的事,我、我也是不小心掉下河的。”

之後,我悄悄鄙視了一下大師兄,問:“大師兄怎麽不用仙法救她?”

大師兄私下擰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道:“大師兄是在體味親身救助凡人的滿足感。”

我看了看大師兄那強撐的面皮,頗有些恍然大悟又悔恨自如的意味。大抵是他擰得過重了些。

(四)

大師兄帶走了那女子說是要好好安頓,這一去就是好些日子。

這些天,大師兄像是灰飛煙滅了一般了無音訊,無論我怎麽用神識尋他他都不應我一聲。

我想,大師兄定是不想我尋到他,說不定他正與哪家閨女在人家閨房裏深談,不願我去打擾。

後來我一人又晃蕩了好幾日覺得委實無趣了,本著師兄妹之間的情意,我再用神識好好戳了戳大師兄。

我告訴大師兄說他不用回昆侖山了,我會將昆侖山好好拉扯,讓大師兄不要太操心。待我將大師兄留在凡塵的事情稟明師傅後,我就會立馬歡喜上升為十一師妹了,這實為人生之一大樂事。

收回神識不到片刻,我就滿意地看見大師兄屁顛屁顛地飛來了。

大師兄見了我,硬笑了兩聲,道:“小師妹這是要回昆侖山了?”

我甚是嫌惡地看了兩眼大師兄那不怎麽整齊的衣裳,問道:“此番大師兄與凡人女子閉門交談可還歡?此間一共播種了多少個崽?”

大師兄淡淡笑道:“一個不曾有。”

那笑中有了好幾分得意,我眼紅了。那廝定是遭遇了什麽好事。

我忿忿道:“那師兄不妨現在立馬去播,眼下小師妹要回去了,大師兄莫要送這麽遠。”

大師兄笑得更歡快,道:“師妹莫急,大師兄也是要回昆侖的。”

我咧出牙,作出一個最兇狠的表情,瞪了他一眼。然後捏了一個決,招來祥雲,騰空而去。

後來我想起了大師兄說要安頓的那個女子,遂問:“大師兄,河裏救上來的那個小姐,你可是攜了人家共赴了巫山?”

大師兄面色有些不自然,嗔斥我:“小師妹,休休要汙了人家清白。”

我回斥道:“大師兄,汙了人家清白的指不定就是你。”

大師兄雖愛顯擺喜風騷,但這嘴上功夫卻是比我差了一截。幾番與大師兄互斥下來,我略勝一籌。對此,我為自己有一張八卦回旋嘴,很是暗喜。

聽大師兄說,原來從河裏救上來的女子叫陌辛梓,算是一戶幹凈人家的小姐。那小姐自小與一大戶人家的公子定有婚約,可近來與她有婚約的公子卻上門退了婚,要另娶他人。

這不,那公子要另娶的他人是當地有財有勢的人家小姐,在我與大師兄見到時,正在那陌辛梓面前耀武揚威,還將她推下了水。

偏偏是人間這一行,以至於後來生出許多不該有的事。

章百零四 三師兄與十一師兄不得不說的三兩事(上)

(一)

沛衣剛來昆侖山那陣,他才只有三千歲。不過就是凡人十五六歲時的光景,生得唇紅齒白五官俊美,十分耐看。

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雙眸子,沈靜了些,面皮又僵,不怎麽愛笑。

沛衣是北極仙翁托過來的,他是仙翁的小孫,說是要在昆侖山上隨司戰神君修行。彼時昆侖山上就已有十位弟子,他一來就排行十一,數最小。

還記得沛衣到昆侖山的那日,在師父的引領下一一見過了十位師兄。他面上很是平靜舉止也十分恭順有禮,但心底裏卻仍舊是忍不住訝然了一番。

昆侖山果真如三界傳言所說,在那裏修行的皆是容貌氣度絕佳的弟子。

後來三師兄宸轅主動熱心帶沛衣去歇息,道山上暫時沒有空出的房間,夜裏需得和他先擠一晚,待第二日再收拾一間屋子出來。

沛衣嘴巴上當然要說好,可眉頭還是微不可察地蹙了一蹙。宸轅心思本就細膩,自然是瞧見了,只微微挑起唇角,瞇了瞇眼。

宸轅心裏頭對沛衣這個十一師弟其實是不大滿意的。明明沛衣就只有三千歲,連個子都未長開,奈何一直垮拉著一張棺材臉,見了師兄們也只是作揖行禮不茍言笑,一點都沒有三千歲該有的天真活潑的樣子。活脫脫似有三十萬歲一般,委實不討喜。

就連宸轅他主動對沛衣笑一個,沛衣也視若無睹,自顧自的繼續有板有眼。

不想去了宸轅的屋,當夜沛衣並未與宸轅擠一張榻,而是他壓根都沒有上榻歇息。他就和衣在桌前欲坐一夜,手裏拿著一本經書翻來覆去地看。

這讓宸轅覺得他這小師弟是在嫌棄自己,不覺更加郁卒。再加上屋裏一直點著燈晃眼得很,搞得他如何都無法入睡。

半夜裏實在是忍不住了,宸轅黑著面皮裸著上半身爬下榻,兀自走到沛衣身後,彎下身去,頭擱於沛衣的耳側,輕輕吐息低問:“小師弟今夜不打算睡了?”

宸轅溫暖的胸膛若有若無地貼著沛衣的後背,使得沛衣整個人驀地一僵。

見沛衣不答話,宸轅伸出蔥白修長的手指去翻沛衣的手裏的經書,又問:“看的什麽書?”

沛衣靜默了半晌,才道:“道經。”

宸轅捂嘴打了一個呵欠,道:“原來小師弟喜歡看這些,日後在昆侖山呆的時日還長得緊,小師弟不用著急可以慢慢看。但是今夜,不許再看了。”

沛衣蹙眉問:“為何?”

宸轅道:“因為你吵到三師兄我休息了。”說罷他一手拂熄了桌上的燈火,不顧沛衣的驚呼,直接一手將沛衣撈起來往床榻去。

沛衣羞惱低叫:“你幹什麽!快放開我!”

宸轅將他扔於榻上,揉了揉眉心,甚為傷神。早知如此,他就不該熱心友善,主動讓沛衣這個冥頑不寧的家夥睡他的屋,簡直是自找罪受。

沛衣自榻上爬起來又想下去,還道:“我不乏,三師兄無須擔心。我不點燈便是!”

哪曉得下一刻,宸轅長臂一伸,倏地纏繞上了沛衣的腰,順手將他一帶,給帶進了床榻裏邊。

而宸轅則懶懶地在外邊躺了下來,瞇著雙目邪邪看著沛衣,道:“三師兄我雖平日裏好說話,但小師弟還是莫要惹怒我的好噢。躺下,經書多得是,小師弟無法一夜全部看完,日後再看。睡罷。”

沛衣果真沒再下榻,卻仍舊是倔得很。硬生生在榻上坐了一夜。

(二)

沛衣本是自北極來,不曉得是不是北極天寒地凍的緣由,沛衣的性子亦是天寒地凍的,任誰都親近不得。

這讓宸轅時常看著就覺得愁人。明明就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偏偏整日都安靜沈穩得很。

沛衣喜歡安靜地坐在院子裏看書,宸轅便會忍不住腆著老臉湊上去。今日問問沛衣看的是哪種經書,明日考考沛衣對道經的造詣,後日再探探沛衣偏愛於哪些經書。諸如此類,反正是每日換一個新花樣糾纏沛衣。

不是宸轅喜歡拿自己熱臉貼人家冷屁股,而是眼下他這個小師弟年紀輕輕性子卻如此冷清,於成長實在是無益。自小師弟來這昆侖山,宸轅就不曾見他笑過。

如此一想,宸轅便越發想見沛衣笑那麽一回。就是不曉得他笑的時候該是個什麽模樣。

但每一回宸轅主動找沛衣搭訕,每一回皆是被沛衣給三兩句話清清淡淡地回絕了,說得宸轅沒有一點退路。

還真莫說,那時的沛衣就已經生了一張厲害毒辣的嘴。

後來宸轅說不贏沛衣,又實在氣得厲害,幹脆讓沛衣放下手裏的經書,隨他去山間修行。

沛衣總會先清清淡淡看上宸轅一眼,然後再合上書一起去。

修行這回事馬虎不得。但凡仙界皆有此規矩,在修行方面,若師父不在,一切要聽從師兄的。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宸轅可以在沛衣面前頤指氣使一把。沛衣當然不如宸轅厲害,但就是沈著得厲害,就算宸轅將他整得面黃土灰,他也絕對不坑一聲。

看得出來,沛衣對修行十分認真。漸漸地,宸轅看在眼裏,下手時也就不知不覺留了些餘地。

有一回宸轅認真教了沛衣幾個頂厲害的仙訣,沛衣領悟能力十分強,學得亦是非常快。結果兩人便對陣練習了起來。

到底沛衣還是不夠熟練,宸轅又十分投入。突然宸轅連續捏了三個仙訣向沛衣投去。沛衣一時未能反應得過來,,在接下第一決之後不想還有第二決第三決。

沛衣能接下第一決,第二決已是勉強,第三決則幾乎是以身體硬生生承受下來的。仙訣威力不小,霎時沛衣的身體便被拋出老遠,撞擊在一棵樹腳下。

(三)

宸轅嚇得不輕,忙飛身跑過去,拉起沛衣,擰著眉道:“小師弟你有沒有事?!”都怪他自己出手太重,連發三決,如何都該先知會沛衣一聲的。

沛衣側過頭去,狀似無恙地拍了拍身上的塵泥,面色有些發白,抿著唇道:“沒事。”

宸轅心裏頭莫名其妙地吊著,低低喚了聲:“沛衣?”

沛衣當即拂開了宸轅緊箍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往回走去,道:“我沒事,就先回去了。三師兄明日再修行罷。”

宸轅說不出自己什麽感覺,總覺得看著沛衣的背影,心口像是破了個洞一般,越來越空,隱隱發痛。

想也未想,亦或是自己的身體要比思想快上一步,宸轅快速上前,再一次捉住了沛衣的手腕子。

不想沛衣卻突然踉蹌了兩步,唇畔竟溢出一絲血來!映襯著卡白的臉色,愈顯得妖冶。

頭一回宸轅頗為惱怒道:“你怎生如此如此倔!不可理喻!”他其實是害怕,連聲音都在發抖,但又實在不曉得是哪裏來的害怕。

宸轅讓沛衣靠在自己身上,隨即手探上沛衣的眉心,手指上的仙氣源源不斷地流進沛衣的身體裏。口中歉意道:“是三師兄下手重了些,對不起。”

沛衣卻一手打開了宸轅的手。

宸轅霎時僵住了面皮,再探手出去,不想又被沛衣給打開了。

他便沈聲隱忍,問:“沛衣在怪三師兄?”

兩人僵持了半晌,沛衣才側臉垂眼道:“沒有怪。只是這點小傷,沛衣調息一下便好,三師兄不必為此浪費仙力。”

不得不說,宸轅一般不愛耍流氓,一旦耍起了流氓一般人還真不能比。

宸轅心裏一橫,趁沛衣不備就將他壓倒在了地上,一手捉住沛衣的雙手,腿抵著沛衣的雙腿。

沛衣驚詫地看著宸轅,道:“三師兄你這是幹什麽?!”

宸轅空出了一只手不依不撓地繼續戳沛衣的眉心,道:“別亂動,三師兄的仙力用在小沛衣身上才不是浪費。”

沛衣聽到這句話時,臉無緣無故地紅了。興許是給宸轅氣的。他瞪著雙目,扭動著身體道:“你快放開我!我不需要你的仙力!”

宸轅戲謔地瞟了沛衣一眼,意外地覺得他臉紅的模樣十分可愛,遂逗趣道:“小師弟若再喋喋不休,三師兄就用唇堵住你的嘴。”

沛衣當即滑動了下喉嚨,瞠著眼,還是乖乖閉了嘴。

(四)

宸轅滿意笑道:“小沛衣乖。”他毫不遲疑地將自己的仙力送到沛衣的身體裏,直到沛衣的傷好了面色亦緩和過來了才罷休。

後宸轅放開了沛衣,沛衣有些慌亂地自地上爬起來,哼了一聲欲揚長而去,不想宸轅卻又自他身後親昵地攬住了他的肩。

宸轅身上獨有的氣息鉆進了沛衣的鼻間,令他動彈不得。

宸轅在他耳邊輕笑道:“難得小師弟今日弄得一身狼狽,現下時辰又還早,三師兄帶你去個好地方。”

沛衣咬咬牙,心想自己這一身狼狽還不是拜他所賜,遂冷冷回絕道:“不必了。”

離了魑辰,沛衣將將走出兩步,宸轅忽然在身後輕幽幽地問:“你就那麽厭煩我麽?”

沛衣頓了頓,道:“沛衣自是敬重三師兄。”

宸轅兀自挑了挑眉,道:“那為何連三師兄的話都不聽了?”

沛衣性子雖冷淡,然一段時日相處下來,宸轅亦是漸漸掌握了一套對付他的法子,屢試不爽,為此很是暗自得意。

最後沛衣當然是妥協了,任宸轅拎著他騎著祥雲跨過幾座山峰去了一道山谷。

山谷裏有一潭溫泉,甚為養人。

宸轅自顧自地渾身扒了個精光,跳進了溫泉裏,道:“小師弟怕是還不曉得這裏有溫泉罷,這可是三師兄我的私人泉水,今日便讓小師弟也好好享受一番。”

沛衣突然感到萬分的不好意思。一見宸轅在自己面前毫無顧忌地脫了個幹凈,心裏一慌便歪頭看向了別處。

見沛衣不答話,宸轅便催促了一聲:“還不趕緊下來。”

沛衣梗緊了脖子,自喉嚨裏悶悶哼了一聲:“我不洗。”

宸轅聲音高挑了些:“這麽臟也不洗?”

“不洗。”

話將將一說出口,沛衣腳踝突然一緊,只見宸轅正邪笑著拉住了他。

沛衣驚叫:“你要幹……”

“噗通”一聲,沛衣的後半句話便被淹沒在了溫泉水裏。

他被宸轅無賴地拉下水來,宸轅還無辜地攤了攤手,道:“這就是不聽師兄話的後果。”說著他又開始去扒沛衣的衣服。

沛衣實在氣極,便捂緊身上的濕衣服邊往後退,羞惱道:“三師兄你幹什麽?!”

哪曉得他腳下未站穩,忽然滑了一下,身體就跟著滑進了水底裏去,鼻子嗆起了水。

在水底裏睜著眼,腦子一片茫然。只見宸轅亦跟著鉆進了水底裏,一張俊顏理他咫尺。他手臂有力地抱著沛衣的腰,下一刻就將沛衣給拉了起來。

沛衣全身濕嗒嗒的,這下連頭發也全濕了。

後來他也不掙紮了,就木然地站在溫泉水裏,任宸轅輕輕剝他黏緊身體的衣裳。

一身濕衣被褪到了岸邊。

宸轅面上掛著懶懶邪邪的笑,一直抵著沛衣的身體,將沛衣抵到溫泉潭的邊緣。

他若有若無地抱著沛衣,身體的重量全往沛衣身上靠去。頭側在沛衣的肩上,忽而沒頭沒腦地輕輕問了句:“有那麽喜歡看經書麽?”

良久,沛衣才自喉嚨裏低啞地“嗯”了一聲。

宸轅便彎著眉道:“那以後三師兄我常帶你去聽道說法,可好?”

沛衣怔楞了半晌,一側眼便看見了宸轅含笑的眉目。心底裏似有什麽東西轟然坍塌,又有什麽東西在身體裏肆意橫流。

他淡淡彎了彎唇,道:“好。”

那是沛衣第一回對宸轅笑。雖然只是淡淡的,但終究是笑了。笑得整個山谷黯然失色。

PS:沛衣和宸轅,是某雲覺得最溫情的一對~

章百零五 三師兄與十一師兄不得不說的三兩事(下)

(一)

沛衣三千歲到的昆侖山,七千歲時修成了小神仙,其中只花去了四千年。當然,他亦是是七千歲時歷了四道天雷。

歷劫升仙對一個修煉萬年千年的人來說是一件再平凡不過的事情。但凡是用心修煉過的人歷這升仙第一劫時,只要咬緊牙關挺一挺,該是沒有多大問題。

然話是那麽說,沛衣歷劫時天雷轟隆隆劈下來,劈在他身上,也只剩下了半條命。

那時最緊張沛衣的莫過於三師兄宸轅。

眼見沛衣受了兩道天雷之後已經無法站立起來,第三道直接將他給劈暈死了過去。第四道時,若不是有其他師兄攔著,宸轅恨不能一股腦沖上前去替沛衣受下。

後來沛衣昏睡了好些天。宸轅與沛衣關系最為親密,便當當然然地對沛衣悉心照料寸步不離。

他要親自等著沛衣醒過來了才安心。白日裏沛衣可能會醒來,他便白日裏守著;夜裏沛衣可能會醒過來,他便夜裏也候著。

結果沛衣是在半夜裏醒來的。他一張開眼時就看見了床頭站著的宸轅,一雙眼似按捺住太多的東西顯得深邃又流光閃爍。

宸轅先挑了挑眼梢,道:“三師兄我還道是小師弟遭了天雷就受不住了,若真是那樣倒枉費了平日裏我的苦心教導。還好,將將路過這裏便進來看看,恰巧見到小師弟醒了過來。”

沛衣看了看宸轅有些發皺的衣擺,淡淡道:“勞三師兄掛心了。沛衣自然不會讓師父和師兄們失望。”

“如此甚好。”宸轅轉身就走,道,“那你好好歇息,桌上有藥,喝幹它。”

那藥,分明還冒著氤氳的熱氣。

沛衣垂下眼簾,只聽見一聲細微的關門聲。他清清然暈開唇角,如一朵將醒的睡蓮,安然中平添了一味妖嬈。

沛衣只會在想起宸轅時才這般笑。這般好看地笑。

昆侖山上的四千年說過就過,沛衣就一直這般與他三師兄平淡無奇地相處。雖說平淡無奇,但隨著歲月的流逝,有些東西卻將心裏填得越來越滿,有些東西卻使他越來越害怕觸碰。

他曉得宸轅與他一樣。皆在有意無意地避免著。誰都沒有再不計後果地往前踏一步。

(二)

第二日沛衣身體好得差不多了,但就是這幾日幾夜地躺在榻上,周身黏糊得緊。

他捏了一個仙訣便飛去了山裏的溫泉處,心想要在裏邊洗上一洗才好。

可是不想,去到了那裏,沛衣卻發現宸轅也在。岸上一疊衣裳,宸轅正半瞇著眼舒舒服服地洗著溫泉。

看見宸轅裸露在外的白皙肩頭,沛衣就覺得十分不自然。

宸轅見了沛衣,先是一楞,隨即咧嘴笑了開來,道:“小沛衣,你來啦。”

如今沛衣已經七千歲,早已不如當初初上昆侖山時那般稚嫩。他身體長開了,與生俱來帶著股清淡的氣質,清俊非凡。

沛衣抽了抽眉頭,道:“三師兄還是喚沛衣小師弟較好。”宸轅每每一叫他小沛衣,他就能感受得到宸轅不小心流露出來的寵意。隱忍了幾千年,他怕自己就快要忍不住了。

宸轅卻道:“三師兄我就喜歡喚小沛衣。快脫衣服,與三師兄一起洗。”

沛衣不想與宸轅多作計較,欲解衣下水,不想擡頭卻突然撞進了宸轅那雙直勾勾的眼睛裏。頓時心裏漏了幾拍。

宸轅幹幹咳了兩聲,才將視線轉移別處。

沛衣下水之後,兩人沈默了許久。

最後還是宸轅先打破讓人渾身不自在的沈寂,輕輕笑道:“不愧是小沛衣,仙骨奇好,只花四千年便能修成正果,想當年三師兄可是比小沛衣多花了一千年呢。”他轉過頭來深深地看著沛衣,又道,“你昏睡了許多天,差點嚇到三師兄了。”

沛衣渾身一楞。

只聽宸轅嘆了嘆,又道:“不過總算是挺過來了,太好了。”隨即他彎起一雙眉眼,晶晶發亮,“小沛衣,恭喜你,終於是小神仙了。身體,都好清楚了嗎?”

沛衣看著遠方,扯著唇沿笑了笑,道:“沛衣昏睡之際全憑三師兄不日不夜地照料,如何能不好。”昨夜看見宸轅皺巴巴的衣裳就曉得,宸轅並非是半夜偶然碰到他醒來的。

宸轅笑得愈加燦爛了些,道:“你還真是不大好誆騙。”

宸轅先洗好了,上岸穿起了衣服,一派幹凈整潔豐神俊朗,臨走時回過頭來對沛衣淡淡一笑。沛衣微微晃神,叫住了他。

早在沛衣來昆侖山之前宸轅便已經歷過了升仙第一劫,已然算是一介神仙。只要他再歷晉升一劫,便可以升為上神。

昆侖山上,自大師兄到四師兄,再次歷劫的時間皆已成熟,只消他們自己做一個決定而已。可是誰都沒向師父提出要歷第二劫。

要知道,升為上神可是三界修行的終極目的,是小仙小神修煉幾千年上萬年所夢寐以求的東西。

沛衣終是忍不住問宸轅,為何他還不去歷劫升為上神。

宸轅卻反問,問沛衣知不知道一旦歷劫成功就再也沒有理由呆在昆侖山了?

沛衣說他知道。

宸轅便只低低嘆了一句:“昆侖山上,暫時還有人,讓我舍不得。”

黃昏,夕陽沈入山谷裏,卻莫名燃燒了紅塵。到底燃燒了誰的紅塵,因為相互糾纏著,所以看不透分不清。

(三)

後來昆侖山上多了一個小師妹,是師父費力去斷仙臺下救起來的。師父帶她回來那日,兩人身上盡是血。

開始昆侖山的師兄弟皆想不透,他們的師父為何要用盡心思去救一只半死不活的小妖。直到瞧見師父對她百般疼愛,才似懂非懂地漸漸了悟了過來。

不得不說,這小師妹精靈古怪又愛調皮搗蛋,哪裏不消停她便愛往哪裏湊。尤其喜歡與眾師兄們找茬互掐。師兄們面上愛逗她,其實心底裏卻無比疼愛她這個小師妹。

就連平日裏冷冷淡淡的沛衣也不例外。

小師妹嘴巴不安分,時常不是去找大師兄閑磕牙拼八卦便是去找沛衣掐嘴架。沛衣亦是時常被她激得一味想去逞那口舌之快。

這麽一來,昆侖山就屬沛衣與小師妹口舌鬥爭最為慘烈。

沛衣覺得逗逗小師妹十分有樂趣,笑得亦比往常要多。

然而,唯一讓他心裏頭不住發慌的是,三師兄宸轅卻似與他隔得越發的遠。

有一回宸轅去找沛衣,只寵溺地笑著給了他一張請柬,道是元虛宮無極天尊開道會的請柬,想著沛衣可能會喜歡,便弄了一張來。

元虛宮無極天尊道法精神奧妙無窮,在三界盛名鼎鼎。沛衣清楚得很,無極天尊道會的一張請柬分量有多重,想必宸轅是費了不少心思罷。

沛衣接下了請柬,可是心裏卻覆雜得很。欣喜,酸澀,皆有一些。

只是宸轅離開之際,卻有些猶猶豫豫欲言又止。

沛衣便問:“三師兄還有其他事麽?”其實他也多麽希望宸轅是有其他事的,那樣宸轅便可多留一會兒,不像平日裏總是已經漸遠如何都留不住。

宸轅忽而有些哀傷地看著沛衣,動了動唇,許久才低低問:“有心上人了麽。”

沛衣不曉得該如何答話。若說沒有,確實有那麽一個人住在自己心裏四千年。若說有,他卻無法說出口。

最後沛衣選擇了沈默。

宸轅離去的時候有些失魂落魄,口中喃喃念道:“小師妹確實不錯……確實不錯……”

隔了幾天,沛衣拿著請柬去請示了師父,便去了元虛宮無極天尊的法會。法會上,沛衣嶄露頭角游刃有餘,竟陰差陽錯地與無極天尊在法會上論起了法來。天尊大喜過望對沛衣很是讚賞,會後還親自賜予沛衣兩卷無字天書。對於愛研習經法的沛衣來講,那可是無價之寶。

回去昆侖山後,沛衣只留了一卷給自己,而將另一卷送給了宸轅,道是感謝他給自己請柬的回禮。

那時他便告訴宸轅,小師妹雖然好,但奈何他心胸太過狹小,已容不下他人。

那一刻宸轅流光溢彩的眸子,滿室生輝。

(四)

只是,只是有些東西如這世間的花草樹木一般,千秋有別。有的可以開花結果,有的可以開花結不了果,還有的開不了花結不了果。

若是曉得了有那麽一個後來,沛衣早該悔悟的。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在耽誤著宸轅。

宸轅不願去歷劫升為上神,宸轅一直舍不得的人是他沛衣。這些他都曉得。

最終,宸轅只來得及與他相互眷戀了幾萬年。

若不是有後來的一次仙魔大戰,沛衣想他會和宸轅一直安好下去。

可是他卻無時無刻不在悔恨,要是初初宸轅去歷了劫升了上神,離了昆侖山離了他,該多好!

仙魔大戰上,整個昆侖山除了小師妹,其餘的十一位弟子皆隨司戰神君領軍入戰。那一場征戰,天地變色慘烈至極。

可惜,就在最後一次大決戰上,他們天兵遭了鬼軍的叛亂。鬼軍與魔族雙面夾擊使得他們腹背受敵,最終天兵損失慘重。

那一日戰場只剩下廝殺。

宸轅始終擋在沛衣身前,似有似無地護著沛衣。

然,昆侖山的司戰神君與其座下弟子縱使是萬般厲害也該有聲衰力竭的時候。面對鬼軍與魔族的最後一擊,宸轅如一座石雕,倏地轉身狠狠抱緊了沛衣巋然不動,所有的打擊都沖著宸轅一人而去。

宸轅與沛衣雙雙墜地,他也自始護著沛衣,落地那一剎那翻身而下,躺在了沛衣下邊。沛衣身上盡是宸轅的血。

那一刻,沛衣的世界天地倒轉坍塌成渣。

宸轅咧嘴對他無賴地笑:“我原想,待這次大戰一結束,便向你說明我有多喜歡你。那時,那時不管你願不願,我皆要將你綁在我身邊,生生世世都逃脫不得。”

沛衣驚恐地看見,宸轅一說一笑之間,口中大股大股的鮮血湧出。他顫抖地伸手去擦,擦了卻又流出來。

沛衣手攥緊了宸轅的衣襟,一遍遍呢喃:“憑什麽……憑什麽……”

宸轅瞇起眼,眸光閃閃,道:“小沛衣沒事,真是太好了。”

“憑什麽!我問你憑什麽!”沛衣紅了眼,悲紅了眼,嘶吼,“憑什麽你要如此護著我!憑什麽!你從來都不問一聲我願是不願!”

“吶,小沛衣……你能不能親三師兄我一下……算了,三師兄口中有汙血,那麽臟……唔……”

夕陽燃了紅塵。燃了紅塵,不想卻燃成了灰燼。

滿目瘡痍的大地上,兩抹染血的白影,混著血淚,緊緊擁吻。

PS:嗳已經沒人願意給某雲留言了麽,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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