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零章 序曲 (4)

關燈
萬多歲,對眼下這個看似雙十年華的小哥喚一聲小兄弟是再合適不過的了。可看似他並不十分滿意啊。

遂我問道:“難不成我要喚你一聲大哥?”我只是試探一下他,看他怎麽也受不起。

而念華小哥卻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挑眉道:“這有何不可?”

嘖,小哥還真不跟我客氣。我忙努力搖頭,道:“這萬萬不可。”

念華小哥不再語,只是看著我,怔楞了半晌。他看我的眼神好生奇怪,我竟覺得有點熟悉。

我心想,莫不是小哥被我這容貌給迷住了?這叫我怎麽好意思。我摸摸自己的臉,心裏飄忽了起來。

不過小哥自持力還是很好,半晌之後他回過了神來。他只挑挑嘴角笑笑:“凡事盡力就好,別為難了自己。”

然後他便出去了。

(三)

第二日早上我起來,神清氣爽。

恰好昨日我救的那婦人也醒了,氣色看起來還不錯。

念華小哥再款待了一頓早飯。他與他娘都是好人吶。

但我卻是有些疑惑,他娘看起來是一個普通農婦的樣子,怎麽能生出念華小哥這樣個妖孽的兒子?

好奇歸好奇,凡人的家事本神仙不好過問。

眼下本神仙要趕著進城去救苦救難了。

吃飽後,本神仙出了茅屋,回望了它一眼。心想本神仙在此地留宿了一晚,此地想必已經沾染了本神仙的仙氣,今後也算是一處福祉之地。念華小哥和他娘好人終得好報。

正待我感慨之際,念華小哥走了出來,斜斜地倚在門框上,瞇了瞇細長的眼睛,戲謔道:“若是舍不得就不要走了。”

我倒覺得是小哥舍不得我。但現在本神仙實在是有要事處理,不然可以留下來多蹭他幾碗十全大補粥。

十全大補粥,專治腰腿疼痛,包你精神抖擻。

我懷著謝意對念華小哥作了一個揖,道:“就此別過,朋友再見,莫要掛念。”

身後他道了一聲:“若有任何困難,還可回到這裏來。”

我是神仙,若遇上什麽困難也定是比他一個凡人要好解決,怎麽可能再來這裏鬧笑話。但我嘴上還是象征性地附和了兩聲:好說,好說。

然後我便朝城裏去了。我現在精力很充沛,要趁著狀態好,趕緊驅瘟疫去。

我走出了好遠,直到回頭再也看不到茅屋,方才放下心捏了個決,飛身入城。

這一入城,不得了。

來過一次人間,本神仙十分清楚,但凡城裏的大街小巷白日裏都是異常熱鬧的。可眼下,這城卻冷清得不成樣子了,像是一座空城一般。

街道上到處都是散亂著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風一吹,還從角落裏吹出些個白色的喪燈籠。

我搓了搓手臂,好冷。

我轉了好幾條街,街上都無半個人影。四處人家裏面,倒是時不時傳出低低的哭聲。

面對此情此景,我突然頓悟,大師兄將整件事情交與我處理,真真是高估我了。

(四)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凡人都躲在屋裏不出門,我無法去一家一家的敲門入室替凡人治病,況且那是一件很費力氣的事情。

後來,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我在城裏尋得一處高地,然後在那裏捏了決張開一個盾將整個城包裹了起來,再在我的盾裏面施仙法將濁氣祛除。

這下好了,大夥被本神仙一齊治了。本神仙施了仙法除了身體有些乏以外也沒多費力,比昨晚的情況好了很多。反而我看見城裏的汙濁之氣被本神仙漸漸清除,甚感欣慰。

待我施法結束後,這座城恢覆了些生氣,四處人家傳出的哭聲也漸漸消隱了去。

可是到了下午的時候,情況卻有些不同尋常了起來。

街道上開始有人了,而且人還不少。他們都爭先恐後地朝一處地方湧去。

本神仙甚為好奇,這些凡人都生著病,是要往哪兒去?

後來本神仙跟著去了。去了才知道,原來城裏是有人開醫施藥,而且每日取藥的時間都是在下午。

為了詳細了解一下情況,我隨便拉了一個大嬸,裝作病怏怏地問:“大嬸啊,你也來取藥啊。”

大嬸人很好,回我道:“是啊,再這樣下去這日子恐怕是沒法過了喲。”

我看大嬸臉色發青,嘴唇發白,跟之前我救的婦人癥狀一樣。我再順便摸了摸她的手腕,也是忽冷忽熱的。

於是,我趁一邊與她講話,一邊將仙氣渡入她的身體裏。

我悲戚道:“大嬸喲,我也是沒法活了喲。還好城裏有這樣一戶大好人家,願意免費送藥給我們喲。”

大嬸有氣無力地點頭道:“是啊,我們城裏最有錢的人家,他們的公子,是個大善人,天天救助我們這些苦人家。”

我遂問大嬸:“大嬸啊,你喝了這藥身體可有好轉啊?”

大嬸面色慘淡,哀痛道:“說起來我們家天天喝這些藥,還是四個死了三個。這病怕是好不了了喲!”

我心下一沈,忙安慰道:“大嬸莫要灰心喪氣喲,上天有眼,說不定已經派神仙前來幫大家渡過難關了喲!”

大嬸聞言弱弱地看了我一眼,抽回了手,道:“你是病入膏肓了。”

嗳。原來大嬸不信神。

章十

(一)

晚上,又死了好多人。

城裏四處,皆是此起彼伏的悲嚎。

我淩亂了。明明這城裏濁氣已去,瘟疫應該不會再蔓延了才對,為何反而有愈加猛烈的趨勢?

而且凡人都喝了有錢公子施贈的湯藥。

忽然本神仙神腦靈光一閃。莫不是那湯藥有問題?

難怪啊難怪,難怪先前那大嬸一家喝了此藥四個死了三個!

不行,趁著今晚夜黑風高,本神仙得去探個究竟,不然如何能對癥下藥治好這麽多凡人。

說做就做,於是本神仙偷偷潛入了那有錢人家的府邸。

這有錢人就是不一樣,本神仙在府邸裏兜兜轉轉了好一陣,迷路了。

眼下我正蹲在一簇花叢裏,瞅著四周燈火通明。

這可該如何是好?天殺的,本神仙怎麽這麽容易迷路?

我不禁有些氣悶,順手勒住一株花,連根拔起。

恰逢此時,有人聲響起。回廊邊角,一行人影將將閃過。我想也沒多想,便跟了上去。

跟了過去,我發現了一個園子,一個藥園子。大老遠就已經能聞到一股濃濃的藥味,這會兒還有人在煎藥。

此刻那些人正在藥園子忙碌地采摘藥草,然後搬到煎藥的地方去。

我來回觀察了好一陣,覺得沒什麽特別奇怪的。只是他們有點太勤快了,明日下午才施藥今天晚上就開始熬了,頗有些為一方老百姓擔憂得連覺都舍不得睡的滋味。

一時我感慨連連,凡人都如此善心。

然突然這時,一聲驚吼劃破寧靜的夜晚。

有人驚慌地往這邊跑來,邊大喊道:“有強盜!有強盜!”

我頓時大驚。糟了,我被發現了。

於是,我猛轉身,扭頭就跑。我覺得像我這麽矜持有內涵的神仙,此番私闖民宅被抓住了,就太不光彩了。

我跑了好些距離,心想那些抓強盜的人定是對我窮追不舍。然待我驚悚地回頭看時,我有些失望。

眼下我身後一個人影都沒有。我雖跑得不慢,但也算不得很快,那些人怎麽跟個神仙都能跟丟,太不中用了。

遂我又順著原路返回,去看看那些人究竟落後到什麽境地。

然我將將轉過墻角時,一大群人就追上了來,手裏舉著火把,大吼:“快點,他往這邊去了!”

我活動了下腳踝,準備繼續跑。這下可不能跑得太快,唯恐他們會追不上來。

本神仙現在是看見凡人就生出一股憐憫之心,我最不忍心見到這些人在追丟我之後露出沮喪懊惱的表情。

可是就在本神仙松活了筋骨正要跑時,忽然一雙手從後面捂住了我的口鼻,將我拖至暗處。

(二)

本神仙頗為惱怒,眼下我雙手被人反握在腰後,施不得仙法;口鼻被堵,呼吸也不太順暢。

但我還是能夠聞到,身後拖著我的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藥香。

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竟敢如此對待本神仙!

他將我帶至一條漆黑狹小的墻縫間,我正好看到剛剛吼著抓強盜的一群人從縫隙裏閃過。

我頗為淡定,一只腳踩在了身後之人的腳上,順便不緊不慢地碾了幾下,心裏舒爽了不少。

可他卻忽然用力拉了一下我腰後的雙手,頓時我一個踉蹌,兩只腳均踩住了他的腳,後背貼在了他的胸膛上。

這下,我心裏更舒爽了。

他頭湊過我的肩頭來,在我耳邊細聲道:“你不要叫,我現在就放開你。”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

但我心裏卻想,等他放了本神仙,本神仙立馬大叫一聲,然後捏個決隱去身形。他就等著被當成強盜當場抓住吧。

這個主意太美好了。

於是那蠢貨放開了我。

我心花怒放地猛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隨即一邊手裏喚出仙法,一邊蓄足了力扯著嗓子準備大喊。

可突然他握住了我施法的手,一拉,便將我給抵在了墻頭上,又迅速捂住了我的嘴!像是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一般。

這下好了,本神仙手指上的仙法熄了。

我鼻息之間全是滿滿的藥香。

他正對著我,隔得很近。

然我擡眼望去,大懼。

這、這這……這太不像話了。他不就是上回蟠桃宴才結過仇的天上的要死君嗎?怎麽也來這兒湊熱鬧了?!

要死君顯然也看見了我剛剛欲施仙法,他聲音有些磁性,有些暗啞,低低地問我:“莫非你就是東華帝君派下來處置人間瘟疫的小神仙?”

我心裏澎湃得很,幾經壓抑,方才能僵硬地點點頭。

要死君是我見過的最沒操守的神仙,是他間接害得我去蹲昆侖山的崖洞的,我深刻地嫌棄他。

但有一點我暗暗慶幸,此番我變回女子體態,又換了張極為普通的女子的臉面,他定不知道當初桃花樹下與他擡杠的就是本神仙。

不然,我免不了與他互揍一番。

見我點頭了,要死君慢慢放開了我。

他依舊是離我很近。我大口大口呼吸吐納,全沖他噴去。本神仙最近都不喜漱口,正好派上了用場,幹熏他。

一心想著要幹熏他,本神仙就情難自禁地張大了嘴,向他哈氣。

我很不喜歡他身上的味道和他呼吸噴灑在我臉上的氣息。

(三)

我與要死君雙雙捏了仙訣遁出了有錢人的府邸。

現下街上冷清得很,我走在前面,要死君走在我前面。

我對他頗為火大,他不僅沒操守,還不要臉皮。我沖他道:“餵要死君,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跟著我?”

要死君身體一頓,回過身來,瞇著眼睛看我,重覆念道:“要死君?”

我毛骨悚然。

嘴賤時時有,眼下特別賤。

我忙賠上笑臉,道:“死樣,你跟著我不放,是想作甚?”佛語有曰,伸手不打笑臉人。我深谙此道。

要死君怔楞了一下,道:“此番是我走在前面,何來我跟著你之說?”

我幾步上前,道:“死樣,這路是本神仙要走的,你擋在我前面,是想作甚?”

要死君看了看我,微微挑起嘴角,道:“莫不是東華帝君的弟子都如你這般不講禮?”

我思忖了下,道:“哦不,我是師父座下最有修養的。”

替東華帝君那抽風貨臉上抹黑,讓我感覺十分奧妙。

要死君聞言,眼神變得很奇怪,有些魅又有些狡猾。他道:“那改天我定要好好去趟東華帝君那裏。”

我斷定,他是一只狐貍。

要是大師兄的照妖鏡能照出他來,也定是一只狐貍。

要死君不再與我多計較,而是轉身欲走。

我叫住他:“死樣!”

要死君停了下來。

我道:“誰走前面誰是二傻,你不要跟我搶。”

於是,我理直氣壯地走在了前面。

我在心裏不斷地糾正自己,誰信了我的話誰是二傻。

後來一路上,要死君與我作了解釋。原來他此番下凡亦是為了這瘟疫而來,天君擔心東華帝君少弟子,所以才遣了他幫忙。

他不說我還不知道,要死君居然是天界頂頂有名的司醫神君。司醫神君可是上神啊。

難怪他身上有一股藥香味,我料想他定是帶了不少仙藥。

一時,我對要死君又愛又恨。他來幫我忙了,我自然是歡喜的,只要他仙藥一撒,人間瘟疫一除,我就能完成任務歡歡喜喜返回昆侖山了。

然而恨的是,舊仇不能消。

上次天界蟠桃宴那梁子,我是發狠要與他結上了。記仇,是一種流行,我恰好趕在三界最前端。

我知曉大致的情況後,也問了他,為何一下凡就在人家宅子裏。

他也只是頗隨意地應了聲:“因為那家有錢。”

我聽了甚感欣慰。大抵將將那些人喊著要抓的強盜不是我。而是二傻要死君。

(四)

自要死君來這裏了以後,我覺得我一下年輕了許多。

看他忙碌的樣子,我心不慌了,身不累了,精神還十分抖擻。

他在街道邊連夜施法搭建了一個鋪子,一個藥鋪。

然後今日,他便如那有錢人家一般,向城裏的凡人施贈湯藥。這湯藥自然不是普通的湯藥,裏面的材料可是要死君專程從天界帶下來的,連本神仙都能聞出一股奇香來。

想必,那些丹藥啊草藥啊,一定十分可口。

難得有藥鋪願意無償救治病人,一下就有一些凡人願意前來,喝要死君專門配置的仙藥。

但絕大多數的凡人還是義無反顧地去喝那有錢人家施贈的普通湯藥。

我不禁為他們感到不值。這天界的上神司醫神君的仙藥他們不喝,偏偏去喝那凡人熬的沒甚效果的廢藥,真真是虧大發了。

我看了看藥鋪裏忙著為凡人配藥的要死君,他眉頭微微蹙著,修長白皙的手指正迅速而不慌亂地拿捏著藥材放進鍋裏熬。

這要死君正經起來,還真有那麽點司醫神君的樣子。

他長得很好看。一身白衣,衣袖寬大,滑至手肘處,露出了緊致修長的手臂。他的頭發也很長,發梢處簡單松散地綁了一個發結。

若他是一只狐貍的話,我料想他定是一只高貴優雅的白狐貍。而且還是一只目中無人的白狐貍。

我看此刻要死君很忙活,病人也跟著忙活。他們的眼睛放在要死君身上,一刻都沒休息過。

眼睛過度操累了不好,應該適當放松一下。

但我卻是不好打擾要死君與病人之間互動和諧的微妙氣氛,於是我趁要死君不留意,偷偷摸著門溜出去了。

我此番溜出去當然不是要玩耍,而是有正經事要做。

看見要死君如此認真,我得趕緊去拉更多的凡人來藥鋪子裏供他救治,這樣才能更快驅散瘟疫。

再順便,我還要去搜集八卦。

八卦,傳說有助於修養身心。

章十一

(一)

月亮嬌羞地從雲朵裏爬出來。

我正走在回去藥鋪的路上。這八卦是一件神奇的東西,它在時,時辰總是流得特別快。

待我打聽完那有錢人家的事情,天都黑了。

大晚上的,有點涼。一陣風吹來,害得我趕緊裹了裹衣服。

這風卻是吹得有點不同尋常,帶著些仙氣。我詫異地擡頭間,正好看見了要死君忽然現身正拉長了臉站在街中間。

他語氣不善地問我:“今日過得可逍遙滋潤?”

我如實答道:“還行。”

要死君臉色黑了些,再問:“都幹了些什麽?莫不是一直在外救助凡人?”

估計要死君今日太操勞了,一操勞就容易有抱怨。此番他的語氣是酸裏透著臭,酸臭。

我們都是神仙,救助凡人都是本著一顆慈悲為懷的菩薩心腸。然而像要死君現在這般模樣,是萬萬像不得話的。

他這不是丟我們神仙的面子,鬧笑話麽。

遂我安撫他道:“仙友莫要抱怨,我這是去勸更多的凡人來我們藥鋪裏喝藥了。”

要死君一楞,默默地看了我半晌,隨即臉色轉變得極快,恍然大悟沖淡淡笑道:“原來如此。”

我不解,要死君這變臉變得很純熟,遂問:“原來如此什麽?”

要死君暈開嘴角,轉身離去,邊走邊道:“沒什麽。我倒想知道你今日勸了幾個人來藥鋪。”

這二傻要死君怎麽這個時候不傻了,盡挑我不想回答的問題問。

我快步跟上,摸摸鼻子訕笑兩聲,道:“說來慚愧,不多。”

要死君再問:“不多是多少。”

“一個不曾。”

“哦?”要死君不置可否地淡淡應了聲。

我忙解釋道:“我是去打聽更有用的東西了。”我遂將今日一天打聽來的八卦一一說與要死君聽。

原來這城裏每日施醫贈藥的有錢人家姓雲,現今正由二少爺雲上初當家作主。他有一個姐姐名為雲水心。

之所以雲上初願意無償為百姓送藥,是因為前不久他的姐姐雲水心因染了瘟疫而香消玉殞。雲上初心痛萬分,不忍再見到有人為此病而喪命,於是命人天天下午將熬好的湯藥散給城裏的病人。

然我還聽到另一個樣本。

說是那雲上初是個好色又濫情的登徒子,卻惟獨對他姐姐愛慕得緊。此番他姐姐去世了,他也跟著心灰意冷了。他一面讓人天天熬藥救助城裏的人,一面自己躲在家裏夜夜笙歌。

為此我不禁唏噓。這雲上初大抵是少年時缺乏關愛才情不自禁地眷戀上自己姐姐。真真是作孽啊,作孽。

看來凡人的教養還是要從少年抓起。

我卻是有些好奇,不知那姐姐雲水心究竟有著何等容貌,能讓弟弟如此癡狂。城裏的凡人皆道她是這裏的第一美人,可惜紅顏薄命。

一路上我講得細致透徹,一個細節都不曾遺漏。

而要死君在聽了我頭頭是道的講解和環環相扣的分析後,卻只似笑非笑問了我一個問題:“莫不是這全天下的女子都如你這般愛講是非?”

我思量了下,篤定地答道:“不,一般人無法超越我。”

我說的確實是實話。

因為這八卦之道,不僅是門藝術,要完全參悟還得靠純熟的技術和不正的心術。

三界之內,能在這一領域超越我者,唯有一人。那便是我昆侖山無敵牛叉騷搖的大師兄溪羽。

要死君大抵是眼紅我有如此深奧的境界,遂輕蔑地瞥了我一眼,道:“一般人怕是連你腳後跟都趕不上。”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懂得謙虛禮讓。我矜持而端莊地輕輕說道:“哪裏哪裏,要死君過獎了。”

話音剛一落,要死君猛回過身來,看著我。

我被他嚇了一大跳,委實驚悚。

只見他半瞇著眼睛,探究地打量我,然後道:“叫我堯司。”

我一顫,低下頭。手不自覺地捂上了嘴。

(二)

昨日來藥鋪的那些凡人今日又來了。

若是開門做生意,這應該是件好事,可眼下要死君的眉頭漸漸凝重地皺了起來。

我很理解。畢竟身為天界司醫神君連一些凡人都治不好,的確是一件沒面子的事情。

於是趁著煎藥的空檔,我蹭過去安慰了下他,道:“仙友莫要憂傷,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定是昨日仙友施藥不足,今日他們才又來了。”

要死君淡淡地瞟了我一眼,道:“別說是施藥不足,他們就是只沾了我的仙藥之氣就足以痊愈了。其中定是出了什麽差錯。”

我深思了下,道:“莫不是你的仙藥過期了?”

要死君黑下臉來,道了聲“白癡”,就走開了。

這時藥罐蓋子“蹭蹭蹭”地撲騰著起來,我揭開蓋子,裏面的藥汁正費力翻滾。我多看了兩眼,神腦靈光乍現,忙叫住要死君問:“要死君,昨日的藥是不是都用水煎的?”

“煎藥不用水難道用……”要死君話說了一半,回過頭來,楞楞地盯著藥罐裏熱氣騰騰的藥。

大抵雲家施贈的湯藥跟我們這裏差不多,所以病情才總改善不起來。

我擡起頭來,恰好對上要死君的眼。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道:“不僅煎藥需用水,凡人每日生存皆需飲水。”

我嘖嘖點頭表示讚同:“水是萬惡之根源。”

有那麽一瞬間,要死君的臉抽了一抽。

隨即他迅速配出丹藥,均是一小粒一小粒的,褐黃色的像糞球一樣。

我捏著鼻子問:“這些東西你為何昨日不拿出來?”

要死君白了我一眼,道:“昨日忙不過來,只是撒了些粉末進藥汁裏。”

待要死君弄好了,他立即給每人發幾粒,順帶連他們尚還活著的家人的份兒也一齊發了。

此藥不僅能治好他們的病,還能保住他們的身體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而不識饑渴。

要死君特別交代,服了此藥切勿再食任何東西,尤其是水。三日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

忙到最後,藥鋪裏只剩下我與要死君兩人。他才懶洋洋對我道:“小神仙,我們只有三日時間。”

我問:“你就沒有能讓人十日不吃不喝的藥麽?”我想要是十日的話,我會更加從容一些。

要死君淡淡一笑,道:“有自然是有。”

我瞪了他一眼,道:“那你怎麽不用?”

要死君翩翩從我身旁走過,帶著飄渺的藥香,眼神若有若無地瞥了瞥我,道:“身為神仙,連三日的時間都還辦不妥這瘟疫,怕是枉為神仙了。”

咳咳。我穩了穩心神,道:“三日時間怕是太長了些。”

(三)

這座染上瘟疫的城不大也不小。

貫穿此城的有一條河,雖談不上是護城河,但城裏的凡人飲水用水皆從那河裏取得。

而好巧不巧,處於此河上段的正是城裏第一富人雲家。

一切打聽好之後,我與要死君當夜雙雙潛入雲家。這次我們都放聰明了,預先施仙法隱去了身形。

此番我們是專程來查探水源的,看這城裏所有凡人飲用的水到底是不是有問題。

我不怎麽識路,要死君卻有方向得很。他拉著我彎彎繞繞地在雲家宅邸裏轉。

然我們途徑一座院子時,裏面響起了低靡飄悠的絲竹聲。我不禁想進院子裏看個究竟。

這麽夜深了,到底是誰在纏纏綿綿個不休。

入院是一個大堂。我與要死君站在大堂門口,楞楞地看著裏面寬敞明亮,一派驕奢淫亂的景象。

大堂正上方的椅榻上,躺了一個男人,胸膛羞澀地開敞著,宣洩出一片春光。此刻他正瞇著眼睛,嘴角掛著意味不明地笑,瞅著四下彈琴跳舞還有近身伺候他的好些個女子。

女子皆衣著暴露,若仔細看還能將她們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看個透。

我細細觀察了一下那個男人,臉長得不算醜,五官都擺放得相當整齊,就是氣色差了些。想必是縱欲過度了。

大抵他就是雲家做主的人雲上初。還是我打聽來的後一個樣本可靠,他果真是個好色濫情的登徒子。

眼下他手指沖那些女子一勾,那些女子隨即便搖擺著如蛇一樣柔軟的身子匍匐在他四周。他隨意拉過一個,翻身就將人家壓在了身下。

(四)

畫面太勁爆了。

一時我情難自禁,鼻子裏殺氣騰騰。

直到所有的女子都被他勾上了榻,我還想再看,忽然手上一緊,要死君硬拉著我離開。

轉身前,我再瞟了一眼,卻無意瞟見他看那些女子的眼神。他的神色雖迷離,但眼睛裏卻是空洞而沒有溫度的。仿佛那些女子從未進他的眼裏。

登徒子不應該有這樣的表情啊,定是我眼花了。

神思之間,我已被要死君拉出了好遠。

待他停下來時,我沒留意到,撞上了他的後背。

我揉揉鼻子,悶悶道:“要死君為何這麽逃也似的離開,莫不是怕看見不該看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不要害羞。”難得一場好戲,看不成了。

要死君低低沈沈地問:“你看得還不夠盡興?”

聽要死君那語氣,像是若我說不盡興就定會被他胖揍一樣。

我決定保持沈默。

此時我將將揉鼻子的手指間,忽然一股黏糊糊的感覺。我臉皮有些掛不住,好久不曾流鼻涕了。

可待我將手伸到燈火下一照,心裏突突跳了好幾下。

是好久不曾流紅鼻涕了。

我料想,大抵是先前被要死君的背撞了一下的緣故,遂擡頭埋怨地看了看要死君,道:“你這背是鐵鑄的嗎,如此硬?”

要死君黑著臉伸出食指點了點我的鼻子,道:“你鼻血灑了一路,你才知道?”

經要死君一點,我鼻子裏面頓時變清涼了起來。我仰著頭不讓血繼續流,搖搖晃晃道:“難怪我有些暈。”

要死君及時扶住了我,兩指夾著一顆丹藥餵進了我的嘴裏,沒好氣道:“自作自受。”

恍惚間,我努力眨了眨眼,看見了他美麗的側臉。

章十二

(一)

我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我坐了起來,揉揉自己酸疼的腰背。睡個覺,辛苦得很。大抵是昨夜我在雲家費了不少力氣,太操累了。

這時忽然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醒了?”

我一嚇,驚悚地擡眼望去。

要死君正側身站在櫃臺前,半垂著眼簾。櫃臺上擺滿了花裏胡哨的東西,此刻他正施著仙法不知在搗鼓些什麽。

他面前,綻開一層淡淡的光暈。

我看見要死君身後一大排高高的藥櫃時才清醒過來,原來我們在藥鋪的前堂裏。天殺的,我居然在堅硬的木長椅上睡著了,難怪腰酸背疼的。

既然腰酸背疼,我又順帶躺回去了。

看著要死君挽著雪白的寬大衣袖,修長的手指不停地在櫃臺上忙活,我不禁問:“要死君,你這是在作甚?”

要死君扭過頭來,繃著臉抿著唇看了我一眼,道:“堯司。”

這一眼,銷魂得很。我渾身哆嗦。

只見要死君臉色不怎麽好,眼神卻犀利了不少。他那雙狹長的狐貍眼四周,似乎蒙上了一層陰影。估計他是剛起還沒睡醒。

有起床氣的神仙不是一個好神仙。

本著良好的修養,我溫和地沖要死君笑笑,道:“仙友上午好。”我越是不跟他一般見識,越能體現出我的仙操。

要死君聽後脾氣卻愈加惡劣了起來,黑著臉道:“現在還是上午嗎?”

我疑惑地看向窗外,恰好看見沈淪的半邊夕陽。我這睡了一天,著實是不好,對身體不好。

見要死君不再理我,而是轉頭繼續忙自己的事情,我便好奇地走上去想一瞧究竟,他在幹些什麽。

出於對仙友的關愛,我與他寒暄了幾句,問道:“仙友為何將自己搞得如此憔悴?”

他頭也不擡,沒好氣道:“你最好給我閉嘴。”

要死君也太沒風度了。眼下他正凝著眉,將櫃臺上閃著光的物什取量調和,最後竟調成了清透的如水一樣的東西。

他莫不是在配仙藥。

我遂又問他:“這是幹什麽用的?”

直到將透明的東西用小瓶裝了起來之後,要死君才捏了捏鼻梁,深呼吸了幾口氣,道:“還本覆原之用。”

我將小瓶拿了過來,嗅了嗅,沒味道,遂伸出指頭蘸了蘸放進嘴裏嘗嘗,還是沒味道。原來仙藥並不皆是十分可口,但能吃一點總是好的。反正仙藥吃了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要死君卻是怒了,道:“有你這麽亂吃藥的嗎?”說著他伸手就來搶我的瓶子。

我動作快他一步,躲開了。然後當著他的面,再往嘴裏放了一點,道:“這有什麽不好,多吃多健康,莫不是你舍不得。”

然要死君看著我,我估摸著他剛想發火,可他卻楞住了。

(二)

要死君這一楞,久久回不過神來。

我不禁將小瓶遞了出去,試探地問:“仙友也想嘗嘗?”

要死君的嘴角慢慢揚起,看著我道:“我說了這是還本覆原之用。”

我忙收起小瓶,點點頭,道:“哦對,要是拿去除瘟疫的話也能還本覆原,現在不能太過浪費。”

但轉念想想,又覺得要死君有些小氣了。我問道:“仙友,就這一小瓶東西怎麽救整個城裏的凡人?”

要死君懶懶地走到我剛剛躺的木長椅上斜靠著,半瞇著眼道:“昨晚尋得水源了,濁氣太重。將這藥倒在水裏,讓整個城裏的凡人皆能飲用,那便能起得效用。”

“哦,原來是這樣。”想起昨夜的勞累終於取得了效果,我一時倍感欣慰,遂感慨道:“看來昨夜去雲家一趟沒有白費啊,可真夠累的。”

哪知下一刻要死君突然挺屍一般猛坐了起來,湊近我道:“你還敢跟我提昨夜。”

我不明所以,道:“我是真的很累。”

要死君咬咬牙,湊得更近了些,道:“倘若你睡得如死豬一般還喊累,那我一整晚都一邊拎著死豬一邊尋水源豈不是累死了?”

經要死君這麽一提,我有些記起來了。昨夜我暈血了,慚愧。

我擡眼看向要死君,卻驚覺他正離我咫尺。他忽然不說話了,看了我半晌。

難道真是累壞了。我忙輕輕推了他一下:“餵。”

要死君一怔,眼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