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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鮫珠化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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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應該只是他的戰友喝醉了,他需要把他背回去,有甚麽值得生氣呢?

懷硯有些難以自控,他反覆地告誡自己別再去想,但那人靠在陸競雲頭畔的依戀模樣卻像極了親吻低呢……

他既是來了晉陽,有時間陪旁人喝酒,卻不能抽空來瞧瞧自己麽?

懷硯再想起陸競雲家門前楚小姐種的花園,更覺如鯁在喉。他走到窗前將留聲機打開,咿咿呀呀的唱曲流淌出來,“吉日良辰當歡笑,為何鮫珠化淚拋”,正是他在燕雲看報時常聽的戲文,懷硯擡眼瞧窗外的秋月,亙古不變、波瀾不驚地懸在那裏,滾濤似的流雲浩蕩彌漫遮其光暈,不消片刻又迅速被吹散在空中。周遭四四方方的城闉孤寂蕭索,墻下垂柳的葉子掉了不少,在斑駁青磚上滾著,發出嘩嘩的細碎響聲,懷硯忽然羨慕起屋外的一切來,隨一陣風,做一時月,能有什麽困擾呢?只好好享受這夜色就足夠了。

可是處在人世間呢?有萬千情絲,就有了愁腸百轉……

他忘了自己身上還有風寒,立在風口處許久,忽覺喉嚨中一片急癢,俯身一陣猛咳,舌上都有了些腥意。懷硯喝了些水,將金銀花藥丸含在口中,好不容易定了心拿起來劇本看,便聽有人在輕輕地敲門。

古城裏的客棧還是舊時裝潢,自然不設貓眼,懷硯卻從映在鏤花門上的挺闊身影認出了那人來,他延續之前的態度並不予理會,只走回到桌前在檠燈下看書,還沒兩個彈指的時間,方才被掩上的窗子就被破開了,陸競雲越了進來,順手將作案的工具放到窗沿兒上。

“出去。”懷硯目光不離紙面,只豎起耳朵感知著那人的一舉一動,他能感覺到自己這話一出口,陸競雲的腳步就僵在那裏,再也沒向前邁近分毫。

懷硯賭著氣,把臉也偏轉過去,以示自己冷漠送客之意,但心裏多少有些緊張忐忑,他怕他真的走了。

“眠兒為什麽氣?”陸競雲沒有走,柔聲哄他,“我確實來到晉地很久……但今天才從軍中抽身出來……”

當真是避重就輕。懷硯從未因他工作上的繁忙流露出任何責怪埋怨之意,他怎能不明白他肩上的責任……他愈想愈不舒服了,撂下了劇本就往架子床裏走,放下藕荷色的簾帳,把陸競雲隔絕在外邊。

他忘了擎燭到床頭,帳子裏一片漆黑,胡亂摸到被子展開蓋到身上,就有人迅速鉆了進來按住他的肩膀,汾酒的香氣醺得人一陣恍惚,滾燙的手指又軟化了自己的四肢皮肉,懷硯掙紮不過,唇又被緊緊堵著,有力的舌纏攪進來,一時間,殢雲尤雨,地覆天翻,方才心裏那些個怨氣妒忌,早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直到薄汗蒸蒸,氣喘微微之際,懷硯才清醒過來,他把他推開一些距離,捂著唇道:“我前幾天染了風寒……怕過給你……”

“過給我吧,眠兒就好了……”陸競雲手上攬得更緊,腿夾緊他的雙膝,腹下抵著那腰肢,感覺無意間的掙紮扭擺都似在欲拒還迎,他念了他這些日子,此刻情火燎燒,當真難以自持。

“說得是什麽傻話!”感受到那人開始熱切吻自己脖頸兒,懷硯就偏頭閃躲,“別弄這裏……上次我遮了好久……在劇組不方便。”

“是麽?”陸競雲喘息著將他放開,略帶自得地挑了挑眉,懷硯就坐起來將帳子掀起來一條縫隙,紅燭的跳動的微光如他所期,正落在自己身上,陸競雲看到他頸兒上已落了二三瓣紅梅似得吻痕,不由感慨他皮膚之敏感嬌嫩,同時又有些占有似的滿足暗喜。懷硯被他看得久了,反而有些羞赧,他問,“我是不是曬黑了不少?”

“你怎麽樣都好看。”陸競雲去解他領間線扣兒,看著那被曬出的色線笑道,“那時看來在軍營把底子練下了,現在的線條也保持得很好。”

“別亂邀功,那是我在碼頭扛活的時候練下的底子。”懷硯扯住被子將自己與他分離開一些,“我現在才發現陸長官是個心機深沈的,我不問就當那事沒發生過。”

“還記著呢?”陸競雲有些訝異,懷硯並不知道銀狼與自己說了什麽,怎麽就會這樣在意呢?想來與他自己對梁文墨的敵意相似,在他第一次在德利軒赴宴的時候,他便對這個作家沒有什麽好感。

“他是銀狼……你應該沒有認出來。”陸競雲道,“我來到晉地剿匪,目前行動已近尾聲……方才算是與他的訣別吧,想來以後也不會再見面了。”

懷硯倒沒想到是他,聽到這個名字,他自然想起那熾如烈陽的眼眸來,“他是匪,你是官……能這樣相處,想來是還是有些交情的?”

陸競雲側身在瓷枕上躺下,把懷硯攬在胸膛前,給他講與銀狼的相識,講他們統一立場抗敵的事,懷硯聽到他們是共過生死,彼此相救過的,雖然不再生氣,心裏卻也泛出酸意,“那時我如果在該多好,這樣你回憶起這段往事,想到的便是我了。”

“眠兒真傻,你平平安安的才好……我不舍得你做這個。”陸競雲刮他鼻尖兒。

“我想跟你一起……”懷硯靠著他心臟的位置,感受著那裏堅定的跳動,“能幫上你的忙就是最好了。”

陸競雲忽然沈默了,他想起懷中人背著自己進入軍校的初衷,想來也與這句話不無幹系,一股酸熱的情緒沖得他喉頭打顫,再說不出什麽話,只將他抱得更緊……懷硯這時卻又想到了花園的事兒,小聲撒嬌埋怨,“遠釗這樣才貌,我真是不放心的。軍中有個楚小姐,山裏又有個銀狼……”

“你知道楚韻?”陸競雲頗為吃驚,懷硯便把來到別墅那天看到的與他說了,陸競雲沒再說什麽,只笑道:“你的影迷成千上萬,難道我都要吃一遍飛醋?你若不喜歡,待回去我與她說清楚便是。”

“影迷是影迷……那不一樣。”懷硯向來將工作與生活分得很開,“我相信我的影迷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

這話說出口,他突然想起梁文哲來,心裏沈了一沈,繼而想到梁文墨,索性打算把梁文墨這事也說清楚。

“今晚我也要給你交代一件事情。”懷硯翻身下床,從行李箱中翻出幾個信封遞給陸競雲,“梁文墨在江南采風……我們通過幾次書信,都在這裏了,你可以瞧瞧,聊得都是風土人文、旅行見聞,或者故事創作上的思路……沒有那樣的言論。”

陸競雲沒有去拆,他把信摞好放在案幾上,“既然你我已明了心意,我若真對這個不放心,反倒顯得小器了……只是……眠兒都沒給我寫過信……”

懷硯見他失落,眼裏的光都仿佛暗淡下去,心疼內疚得跟什麽一樣,忙道:“若不是怕引麻煩,我是想天天與你寫信的……但相思總要有個排解的法子,你瞧。”

他又從箱子裏翻出一只設了密碼的厚厚的速寫本,打開了遞給陸競雲,陸競雲翻了兩頁神色就和霽下來,嘴角也不自覺上揚,從軍隊的營場、燕西的遠山,到夕下的城墻、胡同的舊屋……無一不是他二人的形貌身影,陸競雲輕嘆口氣,他想起多年前被毀掉的那幅畫作,眼眶不自覺地濕了,天生長情的人,總是念舊。

陸競雲接著向後翻,看到自家別墅後面的海子了,蘆葦蕩旁草草勾勒了一艘小舟,天上綴了幾顆星子,唯美安謐。他心裏不免沖動,一個傾身把懷硯壓到在榻間,簾帳脫落下來整個罩在他們身上,暗紫色的光線中,胴體竟被顯得白亮誘人,他咬住那人右邊茱萸,懷硯就隱忍不住,往日清泉一樣的嗓音有些喑啞,喘息起來,像春夜裏的貓兒一樣淫淫媚媚。

“這頁上你想畫什麽?”陸競雲游衍在他胸口問。

“……不畫什麽,只是喜歡那片海子……長官多心了。”懷硯自不承認。

“既想不起來,就幫你好好回憶一下。”陸競雲擡起他長腿別在腰後,“把這本子送給我吧,有空調色濡墨填上去,就更好看了……嗯……”說著,手上身上動作不停,“眠兒……你今天裏頭……好熱。”

“風寒還沒好呢……頭也燒得暈。”懷硯雖然身上乏累,倒也由他去了,他暗暗驚訝自己在病中竟也有這樣的渴望,“本子上都是些草圖,畫得粗略,遠釗若想上色,線條恐要重描一遍的……”

“繪你繪過的筆跡,我怎麽會嫌麻煩。”那人律動起來,薄唇緊封鎖死他的鼻息,香爐裏氳氳吞吐著滇白珠的香氣,今夜只一人飲澄酒,卻二人皆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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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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