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情字作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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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裏?”陸競雲克制住自己的迫切,盡量保持語氣沈穩,可心卻不受控制地狂跳,連帶著頸脈都突突暗響,親密的事也做過不少了,怎麽自己還這樣不爭氣……

“在誠崖路那碰見的……江先生這會子已回劇組了。”

陸競雲的唇角就沈下去,“那你火急火燎叫我做什麽?”

小張見他面容瞬間變得冰冷,嚇得偷偷吐舌頭,“我……我就是見了江先生高興……他給您帶了東西在車裏。”

“哦。”陸競雲半是惆悵半是欣喜地走到樹影下拉車門,卻見那人已笑盈盈並膝坐在那裏了,玄色的長衫搭配禮帽,愈顯的面如羊脂,眼似煙月,陸競雲也禁不住笑了,長眉入鬢,星眸閃爍,扶著車窗長立,早忘了去教訓小張,倒是後者從未見他這副柔和模樣,已然怔楞。懷硯就輕輕拉住他軍裝的袖口,“你別怪他,是我出的主意。”

“我知道。”陸競雲對小張擺手,“你去樓上,把我桌子上的文件給趙梓熙送去。”

小張知趣兒地跑了,陸競雲轉過身鉆到車裏把懷硯抱住了,細細看他,“臉上好利索了?今天怎麽學聰明了,還知道搭順風車過來?”

“正巧碰見小張……我後天就要跟組去晉陽了。”懷硯埋首在他領章上,“我這樣來……沒關系吧?”

“六點多還有人開會,人多眼雜,這會兒還好,警衛在停車場另一頭。”陸競雲啟首看了看窗外,忍不住垂眸吻了他的臉頰。

懷硯嗅嗅他頜邊味道就蹙起眉來,“怎麽又抽煙了……最近軍務忙麽?”

“只抽了半支。”陸競雲暗道軍務好說,相思才要人命。

“不許再碰煙。”雖然煙草氣混合著陸競雲身上的皂香好聞得令人神迷,但懷硯還是從他口袋裏把煙包拿走了。

“我記得你之前說無礙……”陸競雲拉著他的手輕輕摩挲,“在《勃朗寧》首映的時候。”

懷硯面上熱起來,“現在不一樣了……”

“怎麽不一樣?”陸競雲笑道:“還沒過門呢……就管的這樣嚴,以後可怎麽辦?”

懷硯心知他在打趣,忍著羞澀反問,“這樣不好嗎?”

陸競雲先是一怔,後將他抱得更緊,“我甘之如飴。”

兩人臉貼臉靜默了一會兒,都不約而同想起上次在車後座上的情形,懷硯心裏虛起來,他其實只想今天晚上過來瞧瞧他,此時已經知足,因而撤身輕咳一聲:“長官……在這叫人看到恐怕麻煩,我就先走了,若到了晉陽有空,我寫信回來。”

“你叫我什麽?”陸競雲不滿,手上用了力氣。

“……遠釗……”那人輕輕柔柔地喚,像林間清泉,陸競雲還不饜足,他今日想聽他叫一聲哥哥,遂伸手在他腰上輕撚一把,“不是這個。”

懷硯犯起了難,他哪裏還記得那會兒是怎麽稱呼他的,躊躇了半晌也不知如何出口,陸競雲就搔他腰腹,懷硯笑著喘著攔他躲他,與在遼北的舊屋時一樣……鬧著鬧著唇便吻在了一起,濃情蜜意鋪天蓋地將心花澆了個爛透,膩乎乎地蒙住他的心智,懷硯動情動欲,眼眶微濕,以極細微的氣聲呢喃,

“老公……”

像一把銀箭亙穿了心頭,電流自腦後竄到脊背上,然後布遍全身,暗黑的夜裏晞輝遁顯,避之不及……饒是陸競雲經歷過連天炮火、四面狼煙,早練出處變不驚的本事,這一刻也說不出任何話,他像站在坍敗的舊城前,輸得一塌糊塗,惶惶然松開那人,便又覺得此夜漫長,不該就此截斷。再看他情絲脈脈,毫無戲謔之意,自己眼睛也熱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才道:“今晚著急回劇組嗎?”

“明天下午趕回去就可以……不急的…”

“那你在家裏等我吧,我讓張祚宇先送你過去。”

“家裏?”懷硯漂泊無依久了,聽到家這樣的詞都覺得陌生。

“是我的一處房子……平時也很少回去,但有你就算是家了。”陸競雲撫了撫他的臉頰,轉身開了車門出去,窗外的夜空澄凈,似被濯洗過的琉璃,鵬翼般的墨雲展成翺翔的弧度,斷續風跡疊成層層羽翮,從地平線處延伸出來。懷硯恍惚了半晌,才羞得臉紅,陸競雲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他有些害怕,但也不免期待……沐風觸月,有了情字作舟,才算是人間極樂。

“我們團長好久沒回去了。”小張送完文件又跑下來開車,“趙副官每次喝了酒都跟我們嘀咕暴殄天物,說想向團長租那所房子,其實吧,我覺得團長是無所謂的,但趙副官不敢說,房子就一直空著。”

“他許是住慣了軍營……也可能是放心不下軍務。”車子一直向北,懷硯向窗外看去,周圍都是別墅區,夜色中的樺樹曳曳靜搖,歐式花紋的鐵門後面,淡黃色的車燈照射出來,小張眼疾手快,忙在路邊停下了,待那車開出去從對面拐走,他才緩緩啟動引擎。

“又是楚小姐,師長家的千金。她住在東區,見我們團長院子裏太空,閑時就來打理花園。”小張在後視鏡裏迅速瞥了一眼懷硯的面容,還是忍不住說道:“她對我們團長有意思……”

懷硯沒有說話,眉尖兒卻蹙起來,新修的眉形像兩把倒插的劍,此時車子已在院門口停下,他走進去就看到了洋樓前園圃裏一片片代表愛意的粉色薔薇,跟梁文墨家門前的玫瑰園一樣耀眼華麗,懷硯雖然覺得陸競雲不會喜歡這種風格,他也知曉他的情意,可他仍感覺到一種不安與壓力……其實他早該想到,以陸競雲那樣的魅力,軍中傾慕者應不在少數。

小張見他良久不語,帽檐又壓得低低,窺不見臉色,只暗自後悔,躊躇著找補道:“江先生,其實我早看出團長是在意您的。”

懷硯算算時日,在軍營時陸競雲對他還是冷淡漠然的,他輕輕撥了撥手下的花瓣,“不是吧?”

“我自己瞎猜的……沒跟旁人說過。”小張小聲說,“集訓時,他愛往您那邊看;那幾日您受傷,他雖然在外,打電話過來卻總要問問您的情況……”

懷硯心裏一暖,神情和霽下來,也不再胡思亂想,脫了帽子掌扣在胸前,笑著拿過小張遞過來的鑰匙,“祚宇,那時候還多虧了你的照顧,也不知如何感謝,只劇影票方便給些……”

小張忙道:“有這些就最好了!我愛看您的戲。上個月剛把《春桃》看了,實話說,雖說畫面場景簡單了些,倒真的感人肺腑……”

懷硯知道《春桃》反響口碑不錯,但排片很少,去看的大多是自己的影迷,聽小張也特意去看,心裏也感動感恩,兩人又聊了一會子,小張就開車回軍政部了,懷硯打開門,在房子裏轉了轉,裝飾確實簡單,幾乎沒什麽居住的痕跡,樓下的床上鋪著單人的被褥,他忍不住俯身嗅了嗅,只有塵土和陽光的味道,衣櫃裏放著陸競雲的幾件舊軍裝和襯衫,想來也是不常穿的。

懷硯天生有生活的情趣,再想到那位楚小姐的熱心,也給這間房子規劃起來——大廳是空了些,但掛幅中堂或油畫就簡潔大氣了;北邊的臥室是落地窗,臨著一大片草地,夏天蚊蠅難免飛進,置辦張清雅明式架子床,睡覺時放下紗簾來正好,帶床縵的歐式圓床也不錯,不過那人可能會覺得花哨;露臺上可以小種楊妃山茶、僧鞋菊、薄荷還有紫蘇,再放把天臺山的藤椅多舒適呢……

懷硯再轉到後院去,後院的海子臨山,英石碧崖下生了一片疏密有致的野竹,叢藪岸邊艤舟搖搖擺擺,懷硯心裏一動,便輕輕邁步上去躺在舟中數著湛穹中的星子,涼風習習自雪蘆深處漫送過來,極度的舒適和寧靜中,他已漸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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