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冰落靈壁

關燈
懷硯聞言駭然,他轉頭過來去看陸競雲,鼻尖與他相蹭,氣息噴薄交融在一起,他不及觸到那冷寒的目光就敗下陣來,只斂下眼睫不語,於是他覺得腰上槍口的力度愈來愈重,幾乎要把他頂穿。

“你以為我不會開槍?”陸競雲的聲音低沈如水,“我只給你三秒鐘……”

“我不知道……陸長官,我受過傷,險些沒了命。”懷硯所有的委屈和隱忍的悲傷都在這一刻沖毀了心堤,他想起梁文哲強扯他腰帶時的恐懼,想起在碼頭上扛著重物雙腿發軟的無力,想起看到小兵他娘劇烈咳嗽時的揪心,他還想起在軍營偷偷凝視這個人心裏的患得患失……索性說了實話吧,他微如草芥,還能怎麽樣呢?

窗外雨聲疾驟,金屬車皮被雨點擊得叮鐺亂響,如冰落靈壁,泉湧仙澗,繼而火車駛入山隧,凝天地於孤廂,連遙寂的月光也阻斷了,懷硯再看不到那人神情,只覺兩顆滾燙的液體落在他腮邊,悄無聲息地流入衽處,那把槍也緩緩撤了回去,正覺內心驚異,陸競雲已垂首與他額頭相抵,挺直的鼻貼在他臉頰上,他聽到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撐在身側的手臂也開始發抖起來,“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是的,陸長官……我無意欺瞞……”懷硯感受到他的氣息急促熾熱,只覺承受不住,指尖不自覺抓緊了被褥。

那人沈重地低嘆一聲,原鉗制住他雙手的手臂松懈下來,轉而環住了他的肩背。

“不要再這樣叫我……我字遠釗……你叫一聲,我聽聽……”

懷硯在聽聞這二字的時候,不禁又是驚愕萬分,他的名與字聯合在一起,便如深印心底般熟悉了。

他依言輕喚,“遠釗……唔……”話剛出口,唇便被急迫地封住,那柔軟的觸感也讓悸動汜溢形骸,陸競雲的吻很強勢,沒什麽章法,卻帶了極濃重的情緒,懷硯哪裏知道他已為了他痛念十年、封心止欲,他只是驚訝地發覺自己曾經可能是接過吻的,這種被愛意籠罩、被情意覆蓋的激情與溫暖叫人靈肉分離,就算頭腦失掉記憶,身體仍還替他記得……

年輕美好的身形起伏交疊,像是夜幕裏漸次綿延天穹的重山,又像是沙汀雲樹裏臥匐的鴛鴦。懷硯已經幾近窒息,可他還在不受控制地啟唇迎合……眼淚輾進烏鬢,痕跡被那人用指腹抹去。

“對不起。”

陸競雲觸到他的淚,立刻清醒過來,有些懊然地擡起身,他的臉色亦有淚痕。懷硯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為冒犯自己道歉,但很奇怪的是,他不覺得這是冒犯。

“陸長官……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陸競雲聽到他這樣問,只覺得心上又被捅了一刀,他這些年來獨自苦守的那些情意如付東流水,除了天地替他銘記,再無人所知……他與他之間,看來是又要由頭來過了,但這與失而覆得的狂喜相比,自然不算什麽,他點點頭道:“是認識的。”

懷硯此刻只想知道他吻他的緣由,但這話打死他都問不出口,不過當他垂眼看到那人腹下很明顯的變化時,才有那麽些慌張惶恐。

懷硯想起所有人對陸競雲的評價,然後一種隱秘的喜悅就隨之滲透出來,他甚至有那麽些幼稚的自豪——陸長官他也是人啊,亦不能免俗。盡管聽過太多誇讚,懷硯卻從未覺得自己的外表有多麽出眾,但他這時終於有些相信了,他想起方才他急促的呼吸和用力的撫摸,分明是動情動欲。

懷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試探著問道:“長官,我們是在軍營認識的嗎?”

他忘得還真是徹底啊,陸競雲有些無奈地道:“不是。你相信我嗎?相信的話,就照我說的去做。”

懷硯望著他英俊的眉眼,其中的情事痕跡已然退卻,回覆了平日的冷厲沈靜,與方才的迷離柔和形成了鮮明的反差,何其迷人,懷硯連忙點頭。

“你就是江懷硯,就是在燕雲胡同裏長大的演員。其他的事情,你不知道最好。”陸競雲擡手撫了撫肩頭,他方才拄在床上,傷口有些疼,這會子才感受到,“如果真的有軍方的人找上你,一口咬定不知道便是,我會想辦法給你解決,不叫他們尋你的麻煩。待回到燕雲,花高價雇幾個保鏢,再換到城中最好的公寓去住,錢的事不用擔心,我這裏足夠。”

懷硯怔怔看著他的肩頭,“所以長官今日在車上是……”

陸競雲轉眼看他眼眶又濕了,當真是哭笑不得,只站起身來躺到另一側去,“睡吧,不要想太多,拍好你的戲。至於從前的事,待時機合適,我會給你講的……對了,還有個對你職業上的建議。”

“您說。”懷硯連忙翻起身來,洗耳恭聽。

“不建議你再接愛情主題的片子,像梁文墨寫的那些,你不適合。”陸競雲意味深長地睨了他一眼。

“我在這一方面演技很差嗎?”懷硯心裏不禁有些難過,他原是希望多方面發展的,而且愛情戲是相較社會現實題材來說更好把握的呀。

“個人意見而已,僅供參考。”陸競雲背對著他側躺,閉上了眼,他覺得自己再跟他聊下去,難免會發生更失態出格的事,索性就此打住,闔目聽雨入眠,夢裏梨花滿城,琴聲悠揚。

第二日起來後,陸競雲沒再做出狎昵之舉,他又恢覆了從前的克制與冷靜,懷硯甚至覺得昨夜他們的激吻只是自己的一場夢,然而陸競雲對他的關懷愛護卻更加明晰,就像他們前幾次相見時他眉目間令人心動的柔和一樣。

陸競雲出於保護懷硯的目的,閉口不提從前的事,他卻愛問他這幾年生活的各種細節。

他問他傷在哪裏,懷硯指指頭部,陸競雲想撥開他的頭發來看,被懷硯拉住了,“傷疤長著呢,不好看,還是別看了吧。”

陸競雲嘆了口氣,窗外漸次明朗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深色的瞳孔都被映淺,他只把手放在他頭上,很輕很輕地撫摸,懷硯感覺顱頂一陣酥麻,像被施了法一樣動彈不得,但是又好舒服。

陸競雲又問他喜不喜歡畫畫,懷硯說自己喜歡,只是後面買不起顏料了,他想起自己偷著畫過陸競雲,還藏在木桌的抽屜裏鎖上,臉不自覺地紅了。

“胡同裏住著習慣麽?”陸競雲道:“我看到你肩上的傷疤還在。”

“還好。”懷硯給他倒上一杯檸檬水,“長官,你的背上傷疤才多呢,我這算得了什麽?”

“可你之前沒吃過這樣的苦。”陸競雲神思飄遠,他回憶著那個堂皇氣派的徐府,他放在心裏的那個二少爺本不應該承受這些,“不叫你入營是為你好,你倒耿耿於懷了,那天跟他們吃飯還拿話揶揄我。”

“我只當是長官嫌棄我罷了,哪裏曉得這些隱情?”懷硯由此想起梁文哲來,不禁如鯁在喉。

“就因為這個,首映禮那天晚上喝那麽多酒?軍界不是個好呆的地方。”陸競雲擡眼見他神情不對,敏銳地問,“還是你在劇組受了什麽委屈了?”

“沒有,陸長官。”懷硯忙搖頭,他覺得梁文哲的事情他可以自己解決,沒必要什麽都麻煩他。

“還這樣叫我……”陸競雲看他實在叫不習慣遠釗,就也不去勉強,“罷了,隨你。”

既然能直呼他的字,說明他兩人之間是很熟的,懷硯想,自己之前是何德何能呢?

--------------------

“不建議你再接愛情主題的片子”,陸長官你什麽意思大家都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