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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殺機現,禍福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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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微臣愚笨,不明白皇上的意思。"顧錦七低柔的嗓音略有沙啞,卻依然平靜,不顯一絲一毫的慌亂,好像只是在陳述事實一般,聲音毫無波瀾。

君炎輕輕地笑了:"果真是世事無常,如果朕告訴世人,齊國當年的諸葛小公子並沒有死,現如今還是宸國的大將軍,不知道相信的會有多少呢?"

顧錦七眼神平靜無波,溫和淡雅的說道:"皇上,微臣顧錦七,是宸國顧淵的兒子,和齊國何來什麽關系?"

君炎的嘴角微微揚起,帶著難以言明的肅穆:"你且先看看這個再說話。"君炎扔給顧錦七一幅畫,畫卷滾落在地上,顧錦七跪在地上,行了幾步拾起打開。

畫卷之上,沙場腐屍白骨間有身穿戰袍的將領騎著高頭大馬佇立其中,畫面看起來異常詭異。

顧錦七之所以說詭異,是因為畫面上共有三匹戰馬,一白兩黑,皆是上等良駒。馬背上各乘坐三人,分別是沈靖軒、沈卿還有她。

沈靖軒目色陰寒,望著地上的屍骨,嘴角嗜血成性。

沈卿雙手握著韁繩,遙望天際風雲。

而她,一身書香氣息,看著則是乳臭未幹的孩童,確實坐在馬兒前蹄擡起嘶鳴。

她無暇顧及三人在畫上的風采神怡,事實上她和沈靖軒、沈卿三人從未一起上過戰場,這是此畫詭異之一。畫面上的屍骨,她認出來皆是齊國戰死部將。

她捏著畫卷的手有些泛白,心中如遭雷擊,慌亂、不安,最初的震顫過後,她恢覆了平靜,放下畫卷,開口道:"皇上,微臣不明,還請您明示。"

君炎冷笑的看著顧錦七,說道:"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明明你和沈靖軒還有沈卿沒有一起上過戰場,可是為什麽會在同一幅畫卷上出現呢?"

顧錦七覺得此刻無言是最好的應對之策,現在這種情形好像不管說什麽都是危機重重,還不如以不變應萬變。

"這是朕特意命人繪制的,目的就是為了要警示朕齊國乃齊國宿敵。齊國有三害,不除難以撫平朕心所恨。"君炎見她神色如常,不由低嘲道:"不愧你十歲就有諸葛之稱,都這個時候了,你倒是還能沈得住氣,事到如今,你還不願承認你是錦瑟嗎?"

顧錦七目光清澈,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隔久,閉目道,"皇上,微臣顧錦七,並非是什麽齊國錦瑟。"

"顧錦七?哈哈……你倒是會偷梁換柱,你以為遁世而出,換了一個身份,這世間就沒有人能認出你來嗎?"君炎徐緩說道,口吻讓人不寒而栗。

顧錦七眼睛一閃,瞇眼說道:"皇上,錦瑟已經死在戰場上,微臣怎麽會是他?"

君炎狠冽一笑,宛若魔魅,嗜血的雙眸狠狠地瞪著她:"顧錦七,你覺得朕是輕易便能任人欺騙的人嗎?"

顧錦七咬著唇瓣,低頭不語,緊握在身側的雙手卻有了一絲顫抖。

"小諸葛錦瑟公子曾經奉命迎接率眾降齊國的周國部將,在部分降眾變亂的緊急關頭,率部馳入周口口中,斬殺變亂者,穩定了局勢,周國部將歸屬六萬之餘人。這只是顧錦七歷來戰功中的其中一小件,你覺得這樣的人,朕究竟該留還是該殺呢?"君炎冬夜寒星的瞳眸,眼神銳利如鷹,透出一股不可抗拒的霸氣,冷冽的薄唇,此刻卻帶著陰沈。

事已至此,顧錦七也不打算藏著掖著了,眸光隨之一凜,看著君炎的眼睛,絕美的臉龐上布滿了嚴冰:"皇上若想殺我,又豈會獨自喚我前來,你若為了洩憤,或是給齊國重創,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將我斬首示眾,那樣豈不痛快?"

君炎嚴酷冷漠的臉龐一凜,黑眸中怒火一閃而逝:"好一個心細如塵的錦瑟。"

顧錦七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冷漠說道:"若論心細如塵,微臣自然比不上皇上。您將事事看在眼裏,卻紋風不動,當真是運籌帷幄的宸國之皇。"

"朕問你,你離齊國,為何投往宸國?"君炎的聲音渾厚悠遠。

顧錦七低垂的雙眸裏劃過冷凝深幽的光芒:"微臣的家是宸國的!"

"家?無論是小小年紀就有諸葛稱號的錦瑟公子,還是現如今冷漠無情的顧錦七,你認為朕會相信你這麽一個理由嗎?"

"微臣在齊國落拓不遇,天下昏昏,不識我長策大謀,唯有另覓良主相隨!"

君炎瞇眼道:"怨天尤人,唯不責己,這話若是旁人說,那便是妖言惑眾,朕會立即賜死,可你錦瑟若是也這麽說,那便是有趣了。"

顧錦七看向君炎,眼裏沒有情緒,帶著淡然的笑容:"微臣確實乃齊國顧錦七,如今坦誠並非是才大心小,而是微臣如今既然已是宸國人,自當會拼盡全力助宸國登上權利最頂峰。"

君炎擰擰眉,嗓音似水清涼,嗤笑道:"這話當真是囂張。"

顧錦七的眼神冰冷如針,說道:"可是皇上很喜歡聽,不是嗎?"

"你既然能夠窺探朕心,那你可知朕此刻都在想些什麽呢?"

顧錦七唇邊勾起,笑魘清冷而又媚惑:"皇上在想,不是敵,那便只能是友。"

君炎冷冷的聲音透著一股驚栗之氣:"顧錦七,你好大的本事啊!你有如此七竅玲瓏心,也難怪能夠和老二聯手將太子和老四耍的團團轉,朕看出來了,朕的這些兒子裏沒有人是你們的對手。你選擇老二,老二選擇你,就好比是魚兒遇到了水,你們勢必要將朕這禦花園池塘攪得天翻地覆才甘心。"

顧錦七淡聲道:"皇上初次見我,想必就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可是您依然讓放手讓我殺了楚妃,曾經的顧府中有很多都是你的人,我才會挑了一個陳叔帶出來,因為他才是你安排在我身邊最重要的人,可見在您心中,誰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才,昭然若揭。您忌憚王爺,卻又欣賞他的才幹,其實這天下最深藏不露的那個人不是王爺,也不是我,而是您。您知道太子是被我所陷害,卻依然將他太子之位廢去關進寺廟,表面看來是厲懲,實則是真的愛護他,免得他在今後的朝堂風雲中被人再次陷害小命不保。可同時您又能坐視王爺和四皇子之間的爭鬥,是因為這些年在朝堂之中他們已經分別培植了自己大把的勢力,不管將來誰登基,對方的勢力都會為宸國帶來震蕩,所以您就端坐高位看著他們在底下鬥個你死我活。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這是皇家生存法則,同時也是王爺和四皇子登上龍座的必經之路。"

君炎眸子一點一點地暗沈下去,他挑眉看著顧錦七,似笑非笑:"顧錦七,你既然知道陳啟是朕安排的人,那你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開朕的眼睛,朕不知道究竟留你是對是錯,在老二面前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你應該很清楚吧!"

"皇上想要坐觀龍虎鬥,微臣自然願意成全。"

君炎深邃的雙眸看不出一絲的情緒,只是緊緊地盯著他。

珠簾聲清脆響起,楊明義走了進來:"啟稟皇上,恭親王爺和公主殿下在外面有事求見。"

"看來是尋你來了。"君炎對顧錦七說道:"你且先到內殿,朕有話要對老二說。"

"諾。"顧錦七心神一閃,站起身來,將畫重新放在案上,進了裏間。

君墨入內,撩起衣擺下跪:"兒臣參見皇上。"

"都起來吧!"君炎並沒有看他,只是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父皇,兒臣尋顧將軍來了,清晨起來就不見他,聽說是父皇召他入宮了,他先走在那兒?"君惜文問著,君墨立在一旁面色如常,可內心卻越發焦急起來。

"不急,朕前些時候覓得一幅畫,覺得甚有意思,你且近前來看看。"君炎敲了敲桌案。

隨後他望著君惜文說道:"都進宮了,那就順便去給皇後請個安。"

"是,兒臣告退。"君惜文知道君炎有話想和君墨說,服了服身子便轉身離去,而君墨只得上前去。

那幅畫,自然是先前顧錦七看得,君墨見了,身體一僵,臉色竟是蒼白的厲害,驚顫的看著君炎,想要下跪的時候,卻被君炎一把緊緊的捏著他的手臂,制止他下跪,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君墨能夠感受到君炎鼻息間的炙熱的怒氣:"老二,你簡直是該死。"

君墨渾身一顫,心裏宛如翻江倒海般思緒雜亂:"兒臣罪該萬死,還請皇上饒顧錦七一命,悉數罪責,兒臣願一力承擔。"皇上知道了顧錦七的身份,那顧錦七呢?此刻她究竟是什麽狀況?

君炎眼光未眨,盯著君墨的臉龐,望之令人生畏:"口氣真不小,那你說朕該留下他,還是殺了他呢?"

君墨手指緊握,手背上青筋暴露,看得出來壓抑著瞬間爆發的出來的冷意,神色冰涼,終是重重跪在地上,重重叩頭道:"懇請皇上開恩。"

"朕可以留他一命,但卻不能不防,將來君家的任何血脈都不能和他有任何關系,你明白朕的意思嗎?"君炎冰冷中蘊涵著依稀溫暖的話語,仿佛是直刺心底的利劍,可是這樣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語,到底是誰也還沒有參透最深處的意思,單單聽表面,已經是觸目驚心!

此話一出,房間宛若森羅殿,一時間如同掉進了阿鼻地獄一般,陰風陣陣。

"皇上!"君墨心思絞痛,對著堅硬的地面又是一道重重的叩頭聲。

"你是個聰明人,他的生死掌握在你的手裏。"君炎的眼神結冰,皺眉說道:"這畫你就好生收著吧!是燒是留自己決定,他在裏面,你去吧!"

君炎離開大殿,君墨跪了片刻,這才站起身來,只是起來的時候,步伐不穩腳步竟然有些踉蹌虛浮,他穩了一下,這才撩起簾子,果然見顧錦七靜靜地站在室內,看著墻上那幅由君炎親筆書寫的"天下"二字,失神漫漫,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輕輕地喚她:"顧錦七。"他的心裏突然升起一絲悲涼,深邃的雙眸也漸漸爬上一絲愁緒,但卻極力扯開一抹溫和的淡笑。

"二殿下!"顧錦七回頭,輕笑,靜靜的走過去,表情平靜的有些詭異,讓人恐懼,令人窒息。

說起來這顧錦七和君墨的關系甚是讓人揣測,君炎知道他和君墨的那點事情,但是卻還是留她活著,無非是因為還沒有到最後,她還是有利用的價值!

馬車滑出宮門,宮門守衛依照慣例攔住,盤查身份。

駕車的是許放,宮門守衛自然是認識他的,許放說裏面坐著王爺和將軍,聖上適才召見,此刻出宮返第。

守衛不敢阻攔,恭敬放行,遙遙望著馬車離開的方向不語。

身旁有新來的守衛很是不解,問道:"素來聽聞恭親王爺在朝中無權無勢,哥哥為何這般懼怕?"

"你初來,又懂些什麽?如今對恭親王府的人垂以顏色,自是錯不了的。"宮廷看似平靜,但是君炎年邁,近年來身子越見不好,雖在人前盡力維持,免得旁人看出端倪,但是這宮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藥材進駐禦藥房,可見端倪。君炎若駕崩,在這皇子中,能夠榮登九五的人就只有二皇子和四皇子了。只是前些時候四皇子被罰了禁閉,可見二皇子大有問鼎國君之勢。

所以宸國未來時局如何,當真是很難講的明白!

馬車內氣氛沈凝,顧錦七衣服上佩戴的玉佩滑動,引發一陣悅耳的鏘鐺,她靜靜的靠在車壁上,右手晶瑩,仿佛月輝漾動,此刻正輕輕撫摸著左手腕上佩戴的一串佛珠。

那是罕見的千年水沈木做成的佛珠,當時為了在佛珠上刻畫佛像,他花了足足好幾個月的時間,還記得送給她的時候,她嘴角流露的笑容翩然靈動,使焰芒失色。

此刻她的容貌依然流轉著耀眼的光澤,只是皎潔的膚色卻宛如孤獨的星辰,清冷而透明。

君墨輕輕地握著她的手,她側頭看了他一眼,輕笑,似是安撫,但並未說話,一時馬車裏除了兩人的呼吸聲就只有車輪滾動地面帶來的轆轆之聲……

顧錦七沒有回將軍府,還有公主殿下三人一起到王府不多時,楊明義也來了,手上拿著兩道聖旨,楊明義對君墨說:"王爺,皇上給奴才兩道聖旨,紅色絲綢所系是千載難逢的喜事,白綢所系是禍事,皇上說讓王爺選擇。奴才就在外面候著,多長時間都願意等待。"

君墨握緊手中的畫卷,眼神如冰澈寒,君惜文剛才才告訴她顧錦七懷孕了,見了幾次面,顧錦七只字未提,他剛剛知曉,她有他們的孩子了,卻要被生生的給斷了這父子緣分!

他心思悲憤,腦海裏一根弦似狠狠崩斷,心口的痛赫然浸入骨髓,手心徹底的涼了下來。

顧錦七反倒是笑了,問楊明義:"公公可否告知這喜事是什麽?"

楊明義猶豫了一下,說道:"將軍若想事先知曉也無妨,皇上為王爺另尋了百位美人,姿容君是國色天香。"

顧錦七含笑看著君墨冰寒之色,伸手握著他的手,對許放說道:"許放,公公奔波傳旨,你要好生伺候著。"

許放也感到來者不善,低聲吩咐侍從準備茶水和涼座。

低低淺淺的笑融開,顧錦七笑語:"殿下,皇上果真是待你極好,美人過百,這下你要享盡百人之福了。"

君墨的雙眸溫潤如水,微微一笑,面上帶著一點冷意,"美女早夭,嬌花易謝,未能常有,我本不愛色,卻被娛之以美色,處處受制於人,倒稱不上歡喜。"

顧錦七心微微一悸,水漾的眸子裏深幽無比,嘆道:"殿下,情之於人,所系甚大。你可是為了皇上如此對待於你而感到痛心、寒心?"

君墨清澈的雙眸劃過一絲譏嘲,瞬間便隱藏在眼睛最深處:"我已司空見慣,父皇知道我不事聲色,偏生送美人過百,看來是件美事,可是殊不知天下好事多是伴隨著禍事而生。"

"你可猜到白綢所系聖旨寫的是什麽呢?"顧錦七唇邊吟著淡淡的笑意,宛如月夜點點暈開的月色,幹凈的透明。

君墨聞言,眉輕挑,薄寒攏上臉面,看著她,神情冷凝:"不知。"

顧錦七定定的望著他好一會兒,忽然微微一笑,嬌嗔道:"殿下,楊明義說白綢所系聖旨是禍事呢!"

君墨眉目寧定,不顯喜怒:"阿錦,你信我嗎?"

"自是信的。"她頓了頓,說道:"可是我又豈能讓你為難。當我看到你拿著這幅畫出現的時候,我就知道皇上的決定是什麽了。"

"若是現在起兵……"

君墨的話被顧錦七打斷:"殿下,你我都知現在若起兵,除了兵敗垂成,你我皆是不得善終。現在並不是起兵的時機,切莫為了我壞了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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