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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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些事情,忍足也有所耳聞,他曉得佳奈的伯父,那個家族的前任當家鐮度義上岳在夏威夷猝死,只留下了一個女兒,據傳之前一直是在國外生活,所以忍足不但不曉得那個人長什麽樣子,連她叫什麽名字都不清楚。

然而佳奈卻跟他唱起了反調:“不能這麽說嘛,她是個好孩子。等會兒比賽完以後,我介紹你們認識。”

眼看著快要開場了,忍足也不好在這裏多逗留,於是他匆匆地親了一下佳奈的臉頰,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原本空著的鄰座上此時已經被某個人占據了,並且是忍足完全沒有想到的一個人。

那頭招搖的紅褐色頭發很隨意地紮了個馬尾,“災星”一身藏藍色的男式休閑西裝,正枕著雙手望著天花板,在忍足走近的

時候將目光投向了他。

“喲,眼鏡兄,別來無恙啊。”

可以的話忍足很想說:確實是你別來比較無恙啊,一見到你哥就有恙了。

考慮到場合不對,他也只是淡淡地丟出一句用爛了的臺詞:“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

“災星”聳聳肩:“嘛,我是來給認識的人捧場子的。”

是啊是啊,看你也不像是那種會去欣賞高雅藝術的人。→by忍足難得一見的陰暗內心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冷淡了,她從包裏掏出一袋pocky,自顧自地開始吃,完全無視周圍其他人幾乎帶著鄙視的目光。

“這裏好像是不太適合吃東西的。”忍足覺得坐在這種家夥身邊很丟人,但是又不好換座位,不禁出聲提醒她。

“無所謂,我只是來給她捧場子的,別人怎麽樣跟我無關。”

“還真是幹脆啊,”忍足單手支頭,頗為揶揄地說,“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行為很有土匪的風範?”

這妹紙略微側過頭,瞟了他一眼,笑道:“Harry Potter,你忘記你的疤了,要不要由你口中的土匪給你來一刀?”

只是這時候表演開始了,倆人不約而同地停止了說話。

第三個選手一上場,忍足就聽見旁邊傳來一個嗤笑聲:“噗……波特,你不覺得那姑娘的裙子……很像拖把麽?”

“你安靜點。”忍足壓低了聲音提醒她註意會場秩序,然後看向舞臺上的那個女孩子。

拖把麽,其實是蠻像的。

不過這位來自鐮倉第一中學的拖把裙姑娘的演奏還是值得稱道的,之後的幾位選手雖然各有千秋,比起這個人都稍遜了一籌。

終於到了佳奈上場,忍足對著她豎起大拇指,做出一個鼓勵的手勢。

“你認識她啊?”

對於“災星”的問話,忍足也沒有回避:“嗯,我女朋友今天特別的漂亮呢。”

她看看佳奈,又看看忍足,然後一臉誠懇地說:“她確實比你漂亮。”

哥不該跟你說話的。→by忍足內心

比賽結果,佳奈是當之無愧的冠軍,幾乎所有的評委都給了滿分。

遠遠地看到佳奈向自己走來,忍足剛想上前給她一個擁抱,卻被人搶了先——

“比我想的還要厲害,真不愧是佳奈呢。”

忍足冷汗涔涔地看著幾乎掛在了佳奈身上的“災星”,頓時心生一種不好的預感:“你朋友嗎 ,佳奈?”

這句話惹得佳奈“撲哧”地笑出聲:“侑士,剛才你跟秀緒不是坐在一起的嗎?難道還沒認識?”

被她稱為“秀緒”的小災星伸手勾著佳奈的脖子,露齒而笑:“嘛,侑士君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你身上了,怎麽會有功夫搭理我呢?”

於是佳奈紅著臉輕捶了秀緒一下:“討

厭。”

無巧不巧地,一陣“咕咕”聲從秀緒的肚子裏傳出來,她松開佳奈,說:“你們還有話要說吧,那我就先吃飯去了。”

說著就要走人。

佳奈趕緊追上去拉住了秀緒,說:“你難得來一趟神奈川,我請你。”

秀緒皺皺眉毛,看了一眼忍足:“這樣不太好吧……”

“侑士不會介意的,對吧?”

面對佳奈的笑容,忍足完全沒有抵抗力,便順著她說:“我當然要尊重佳奈的意見了。”

“那我也就不推辭了。”

掛著一臉天真笑容的秀緒親昵地挽住了佳奈的胳膊,然後趁著佳奈接電話的時候,轉過頭對忍足一扒下眼皮,吐了吐舌頭。

連續的兩個動作幾乎氣得忍足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臭小鬼,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算了,反正她估計呆不了兩天就要回大阪去,何必跟她多計較?

晚飯的時候,佳奈打量著秀緒的那身不倫不類的西裝,忍不住說:“真是的,怎麽穿男孩子的衣服啊?”

對方聳聳肩,笑得陽光燦爛:“沒辦法啊,我跟你這裏——”

說著她比劃了一下胸前:“根本就不是一個尺寸嘛,塞海綿太扁,塞網球又太鼓,想來想去還是穿這個好了。”

佳奈頓時一副無力的樣子:“真是的,不曉得該怎麽說你。而且怎麽可以在男生面前說這種事。”

更露骨的她都說過了,這算個毛啊。→by雖然被雷到然而不動聲色的忍足

“嘛,我這個人比較懶,比起打扮自己更喜歡去看別人。”秀緒說著從包裏拿出一個橘子開始啃。

“誒呀,怎麽連皮一起吃呢,這樣多難吃啊?”

就是說啊,真是不衛生。→by因為老爸是醫生所以家裏也特別講究衛生的忍足

“橘子皮可以清火敗毒。”秀緒說著掏出另一個遞給佳奈,“姐姐要不要試試看?”

原本忍足以為佳奈會拒絕的,誰想她竟然接了過來,真的下口了。

雖然在她接過來之前,忍足有感覺到她是有所猶豫的。

從佳奈的表情來看,她絕對不享受這個味道。

相較之下,秀緒顯得從容得多,她不急不滿地吃完了以後,用面巾紙擦了擦手和嘴,對佳奈說:“不好意思,我先去一下洗手間。”

她前腳剛走,忍足就立刻奪下了佳奈手裏的橘子:“你這又是何必呢?”

“因為她今天第一次喊我‘姐姐’啊。”

“又不是你親妹妹。”忍足簡直想把她拎起來搖醒了,“再說,你對那丫頭這麽好,她是怎麽對你的?”

佳奈搖頭道:“侑士,你覺得這個世界上能有幾個漩渦鳴人啊?”

“怎麽突然就扯到火影上面去了?”忍足對她的思維跳躍一時有點跟不上。

“我是說,”佳奈看著手

裏的橘子,“你覺得有幾個人可以像鳴人那樣,無論周圍的人用怎樣冷漠、仇視的眼光看待他,怎樣無情地嘲笑他,都能那麽不改初衷地勇往直前呢?”

“你動漫看得太多了。”

聽他這麽說,佳奈嘆了口氣:“家裏的一些事情,我不方便跟你說,但是我寧願現在這樣,也總比最後秀緒恨我們所有人都要好。”

忍足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卻被另外一個人打斷了。

“佳奈。”

“媽媽。”佳奈一臉的意外,“您怎麽在這裏?”

“跟幾個朋友吃完飯以後路過這裏,所以看到了。”鐮度義亮子對忍足笑道,“很久不見了,侑士。”

“阿姨好,兩個月不見,您更加容光煥發了,我方才差點沒認出來。”

亮子笑了,她的笑容跟佳奈很像:“你這孩子嘴真甜。”

“您先回去吧,人家在跟侑士約會呢。”

平心而論,佳奈的這個借口找的實在不好,連亮子都發現了:“桌上不是有三副碗筷嗎?”

“啊,之前有一個朋友在,已經回去了。”

然而亮子的眼睛太尖了,她從椅子上拿起秀緒那個破破爛爛的帆布包,說:“恐怕你那位朋友還得回來,把這個包拿走吧?”

“請問您想對我的包做什麽呢?亮子嬸嬸。”

從忍足背後傳來的聲音使得現場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僵。

鐮度義亮子的目光轉向了秀緒,臉上的笑容不變,然而說出來的話卻完全是兩碼事兒:“上岳就是這麽教你對待長輩的?”

剛從洗手間回來的秀緒雙手環胸,臉上微微掛上一絲笑容,說:“別為難我爸一個死人嘛。且不說您沒給我留下任何打招呼的時間,隨便亂動別人的東西,貌似也不是什麽符合上流社會禮儀的行為吧?”

真狠吶,短短的幾句話裏已然將亮子批鬥了一番——欺負沒有爸的孩子,心胸狹窄,指責別人無禮卻自己明知故犯。

要不是礙著佳奈在這裏,忍足都想笑了:舞蹈家出身的亮子,在辯論方面顯然沒有秀緒高桿。

“呵,”亮子轉向佳奈,“原來你這麽急著讓我走,就是為了她?”

“阿姨,她今天來給佳奈加油,大家一起吃個晚飯也不為過吧。”

雖然說忍足不是特別喜歡管閑事,但是亮子的做法也未免有點過分了。況且,雙方要是繼續掐下去,最後難堪的肯定還是佳奈。

這時候,秀緒伸手拉住了包帶,一使勁從亮子手上扯了過來。

然後她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張一萬日元的鈔票,輕輕地擺在桌上:“把這頓晚飯弄得這麽尷尬,我很抱歉,佳奈……不請客的話,反而是我不夠大度了。明天我還有客戶要見,失陪了,佳奈,侑士君……還有亮子嬸嬸。”

☆、番外之紅與藍③

好好的一頓飯最後吃得烏雲壓頂天地變色,最後忍足不得不在亮子那令人腸胃不適的冷笑中跟佳奈道別,獨自踏上歸程。

走在路上,忍足接到了謙也的電話,這個堂弟一聊起天來就滿嘴跑火車,經常跑著跑著把忍足侑士自己的思維方向也給跑出軌了。

等火車跑完了,忍足才發現一個非常杯具的事實:他迷路迷到了一個找不到什麽人的地方,並且四周的路牌沒有一個是他認識的。

下次一定要跟岳人問一下他家的電器行裏有沒有比較便宜的配GPS的手機。

可當務之急果然還是找個有人的地方問一下哪條路是往車站去的。

這時候,遠處傳來人聲,忍足聽見了,便決定先過去看看再說。

出門遇上打群架不奇怪,巧的是打群架的人是自己認識的妹紙。

之前沒仔細看過,現在才發現原來這貨居然是穿著登山鞋的,而且她的習慣是很陰險地往決定男人下半生幸福的某地方踹,然後再往人家臉上踩一腳。

看起來好像很疼……

佳奈,乃家妹子太彪悍了,哥真心hold不住……→by看著都覺得蛋疼的圍觀群眾忍足

“你在這裏做什麽?”

顯然妹子註意到他的存在了。

“我是路過打醬油的。”忍足略微擡起雙手,“冷靜點,秀緒。”

“哦,那沒事的話我先走了。”她說著擡腳就要走。

“你認得路嗎?”

“不認得。”

那你走個P啊……忍足內心暗自吐槽,又問:“那你打算往哪兒去?”

“不知道,先離開這裏再說,總能找到路的。”

“你究竟……哪兒來的自信啊?”

“如果信不過我的話,你可以拜托警察送你去車站。”這廝很淡定地說,“聽說日本的警車還蠻舒服的。”

忍足:@#¥%……&*!@¥

然而秀緒沒有繼續說話,一轉身就走了,似乎根本就無所謂忍足是否跟上。

暗自嘆了口氣,忍足還是跟了上去。

眼看著周圍雖然人多了起來,道路依舊是不怎麽熟悉,忍足不禁說:“你其實完全不認得路吧,我還是不跟你走了。”

卻見秀緒靠在墻邊開始大笑,笑了一會兒,她擡起頭說:“我還在想,你要過多久才肯承認自己迷路了這件事呢。”

魂淡……忍足感到自己的指節開始哢哢作響,居然被這個臭小鬼一天內耍了兩次,太愧對自己冰帝天才的稱號了!

冷靜冷靜,忍足侑士,別跟這廝動手,回頭要是搞個五官移位四肢分家,做手術整容得花多少錢受多少罪啊!

心裏無數遍默念以上詞句的忍足楞是擠出一個笑容,不無諷刺地說:“像你這個樣子,難怪亮子阿姨要找你的麻煩。”

這話一說出來,倆人之間

的氣氛一下子陷入了一種非常奇怪的僵硬裏。

然後,秀緒冷笑一聲,也回潑了忍足一桶涼水:“你倒是拿自己不當外人,佳奈還沒跟你姓呢。”

幾句話聽得忍足更是氣結,明明每次碰上她倒黴的人是自己,要不是因為佳奈,他才懶得忍這家夥。

僵持了一會兒,秀緒又開口了,這一次她的口吻平靜了許多:“走吧,我帶你去車站。當然,是否相信我取決於你。”

抿了抿嘴,忍足說:“那就麻煩你帶路了。”

似乎是他的回答出乎了秀緒的意料,她看起來有那麽一秒鐘的驚訝,然後丟下一句“OK”就側過身開路了。

到了車站以後,倆人各自買了票,秀緒坐在站臺邊的座椅上,吹著破舊的口琴,聽曲調好像是宮崎駿的某個作品裏的插曲,忍足不怎麽看動畫片,所以也只是聽著熟悉罷了。

她吹了一會兒,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奶奶?這麽晚還沒睡?我正在等車……比賽挺精彩的……啊,那件事情羽山說過了……嘛,不用派車來接我了,您早點休息吧。”

忍足的車先到了,他坐下來,看到窗外暗淡的燈光下,秀緒正在慢慢地吃著下午她沒有吃完的pocky,表情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溫柔。

女孩子還真是喜歡甜食的動物。

6月23日,神奈川綜合病院。

被自家女朋友召喚過來的忍足心裏不爽,很不爽。

跑到佳奈就讀的私立湘南女校一問才知道她跑到這裏來探病了,打了電話她才想起來他們還有約會這個茬。

713病房啊……

走到門口的時候,忍足聽到一個不陌生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第一個人說:‘我算是加州和紐約混血’,第二個人說:‘我是男人女人混血’,猜猜看第三個人說什麽呢?”

“地球人和火星人混血?”聽聲音是佳奈。

“錯錯錯,第三個人說:‘以後再也不說自己是純爺們了’”

忍足覺得自己真不該跑這一趟,轉身決定遁走的時候,迎面碰上一個自己死活想不到的人——

“侑士你在這裏做什麽?”→by一臉無辜的謙也

還沒等忍足找出一個合適的借口來,病房的門打開了,佳奈從裏面探出頭來:“侑士,怎麽不進來?”

暗暗地在心裏爆了一句粗口之後,忍足還是很無奈地跟了進去。

鐮度義秀緒胳膊上包著繃帶,姿態悠閑地坐在病床上,看到他們,不禁一楞:“謙也,不是說了讓你們先回去的嗎?”

“笨蛋,你明明——”

“別說了,”秀緒很是無禮地打斷了他的話,“小傷而已,犯不著勞師動眾的。回大阪去吧,我過兩天應該就沒事了。”

“可是——”

謙也沒能繼

續說下去,因為他身邊那個左手綁著繃帶的男生開了口:“好吧,秀緒,既然你堅持的話,我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路上小心。”

接著,她又對佳奈和忍足說:“你們也回去吧,省得我這個電燈泡攪了你們的二人世界。”

“那你記得多喝點熱水,我跟侑士就不打擾你了。”佳奈伸手摸摸她的頭,然後和他們一起離開了秀緒的病房。

晚飯是在佳奈家吃的,亮子見到忍足的時候,笑著說他又長高了。

“聽佳奈說你喜歡章魚燒,”亮子將盤子放到忍足面前,“這是我親自下廚做的,你嘗嘗味道怎麽樣。”

“謝謝阿姨。”忍足趕緊說,味道先不論,畢竟人家費了心思,於情於理都應該先道謝。

然而沒等他有時間品嘗美食,卻聽門被“砰”地一聲打開了。

佳奈的父親名四郎一臉煩躁地走進來,看到餐廳裏正在吃飯的幾人,不禁一楞。

“你怎麽這個樣子?”亮子嗔怪地看向名四郎。

名四郎瞥了一眼忍足和佳奈,把亮子拉到了一邊。

“沒什麽,還不是公司的事情。”雖然名四郎的聲音很輕,忍足還是聽到了。

“別置氣,她能做什麽?”亮子也壓低了聲音,說,“當家哪裏是一個十四歲的小丫頭能幹的事,過不了多久,母親也就該想開了。”

忍足感覺自己仿佛聽到了一個相當荒謬的笑話,那種家夥居然是鐮度義家族的當家,佳奈的奶奶該不是老年癡呆了吧。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電話鈴響了起來。

一個女傭接了電話後,說:“先生,夫人,醫院來電話,說秀緒小姐她……失蹤了。”

“什麽?!”佳奈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太大,碰翻了杯子,果汁順著桌布流到地板上,形成一片小小的水漬。

“別管她。”亮子說,“多半是醫院的飯不合她大小姐的胃口,過會兒就會回去的。”

“不行,我得去找她。”佳奈說著拿起沙發上的包,沖了出去。

“餵,你——”

“叔叔阿姨不要著急,我去追她。”

說著,忍足也跟了出去。

在離車站不遠的地方,忍足追上了佳奈,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說:“冷靜點,你都不曉得她會上哪兒去,打算怎麽找?”

佳奈也反應過來她自己的急躁,便問他道:“侑士覺得呢?”

“不管怎麽樣,先上醫院去看看吧,說不定已經回來了。”

然而醫院的護士跟他們說,秀緒並沒有回來。

“怎麽辦?”佳奈拉著忍足,一臉的著急,“她身上還有傷,要是又碰到襲擊的話……”

“又碰到襲擊”?

雖然察覺到這個字眼挺奇怪,忍足心裏想到的第一件事還是先安撫佳奈,所以他又問

護士:“對了,她的行李是不是還在病房裏?我們可以去看一下嗎?”

護士告訴他們東西都還在,只有她的隨身包不見了。

“你們怎麽在這裏?”

這時候,身後傳來了兩個人都很耳熟的聲音。

轉過身,秀緒站在那裏,臉蛋紅撲撲的,正詫異地看著他們。

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佳奈已經先上前抱住了她。

“笨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啊!!!”

忍足看到秀緒的臉上先是略帶痛苦地扭曲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他在車站見過的,那種溫柔的表情。

“這不是回來了麽,別那麽緊張嘛,姐。”秀緒拍拍佳奈的肩膀,說,“我就是出去吃點中華料理而已。”

可惜的是,緊接著,從她的肚子裏傳出了響亮的“咕咕”聲,很明顯是在抗議自己遭到了主人的虐待。

佳奈顯然也覺得有點不對勁,她伸手往秀緒的額頭上一摸,不禁驚叫道:“好燙,怎麽燒成這個樣子?”

後者倒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大概是傷口有點發炎吧,正常現象。”

“護士小姐,麻煩你幫我妹妹量一□溫。”佳奈仍是很不放心。

過了一會兒,護士取出溫度計,瞄了一眼度數,眼珠子差點彈出來:“41°C!!”

“去掛水,立刻。”佳奈很簡短地說,語氣堅定地不容拒絕。

看這陣勢,忍足已經明白,那塊看起來很美味的章魚燒他是別想了。

於是他認命地先給名四郎和亮子掛了個電話,又去買了些盒裝壽司什麽的,帶回醫院去。

再一次走進713病房的時候,忍足看到佳奈坐在秀緒的病床邊,後者手裏拿著一本英文小說,靠在枕頭上睡著了。

“吃點吧。”忍足遞了一盒便當給佳奈,“她這瓶水還有得吊呢。”

“對不起,侑士。”佳奈很是過意不去地對他說,“今天我們一家都太失禮了。”

笨蛋,你不需要道歉,真的。

心裏雖然是這麽想,忍足嘴上卻說:“既然這樣的話,佳奈來補償我今天沒能吃上章魚燒的損失,怎麽樣?”

“欸?”

事實上,沒等佳奈做出更多的反應,忍足已經俯身開始吻她了。

他扶著對方的後頸,慢慢地引逗著她。逐漸地,忍足可以感覺到佳奈沒有了一開始的緊張,柔軟的身體完全地依靠著他的臂彎。

“哈啊——”

從病床上發出的聲音完全破壞了倆人的興致,他們趕緊分開,只見病床上的秀緒正用手捂著嘴打呵欠。

她睜開雙眼,見倆人都楞在那裏,便說:“我裝睡,你們繼續吧。”

魂淡,這種情況下誰能繼續下去……

最後送佳奈回家的時候,忍足才又一次吻了她,作為他在醫院被打擾的補償。

然而誰都

沒有想到,這是他們最後一次接吻。

4天之後,報紙上滿是關西豪門千金在神奈川被撕票的新聞,文字的左上方有著佳奈那張陽光燦爛的笑臉。

瞥到早報的那一瞬間,忍足丟掉了手裏的碗筷,一路狂奔到陽臺上死死地抓住欄桿,以免父母和姐姐看到那副圓眼鏡下奪眶而出的眼淚。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之紅與藍④(見作者有話要說)

佳奈的靈堂裏,亮子第三次哭昏了過去,名四郎喚人將她擡回她自己的房間,頹然跪坐在榻榻米上。

時間是半夜12點,他們正在守夜,因為天氣炎熱,明天佳奈就要下葬了。

身後的紙門被人拉開,他們回過頭去,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秀緒一身黑衣,緩緩地走到佳奈的靈前。

“你出去。”名四郎低聲道。

“雖然你是我叔叔,不過目前你並沒有命令我的權力。”她橫了名四郎一眼,抱著自己的手臂說,“佳奈都掛了,別再給她丟臉行麽?”

這些話顯然激怒了名四郎,他走上前去,狠狠地抓住了秀緒的手臂。

“你怎麽敢……你怎麽敢當著佳奈這麽說?!!”名四郎壓低聲音怒吼道,“她說在歹徒的車裏聽到了你的聲音,她拼命地呼救,一直到最後她都相信你一定去報警了。”

忍足不語,將目光投向秀緒。

“所以呢?”秀緒挑起眉毛,好整以暇地問。

此刻的名四郎看起來像一只受了傷的狼一樣,連聲音都無法很好地控制,瘦削的臉龐扭曲了起來:“你沒有這麽做!如果你真的早就報警了,那麽她就不會死,她會獲救,她會好好地站在這裏,像以前那樣,而不是躺在那裏!”

他尖聲叫道,一只手指著佳奈所沈睡的那個靈柩。

“你說完了?”

睨了名四郎一眼後,秀緒輕輕地甩開了他的手:“那就守你的夜去,順便收起那些胡思亂想。跟你不一樣,我很忙,8點之前我必須趕到福岡。還有,奶奶大概8點會到,你有意見盡管跟她說,失陪了。”

她經過忍足面前時,忍足低聲說:“恐怕佳奈做夢也沒想到,對你那麽好,換來的也就是你這樣的態度。”

有那麽一瞬間,他仿佛看到秀緒的眼睛裏閃現出一種以前沒有見過的情緒,盡管只有短短的一秒鐘而已。

然後她移開了目光,低聲道:“沒關系,我不介意你告訴她,如果你能的話。”

在秀緒離開的時候,她關門的動作粗魯得幾乎和摔門一般。

“你在開玩笑!”

謙也對於忍足所說的秀緒可能對佳奈見死不救這種說法,表現出相當強烈的憤慨和嗤之以鼻:“27號那天,秀緒跟我們在一起呆在大阪,她怎麽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又不是在演火影。”

“不就是你們學校的搞笑活動麽?”忍足反問道,“那麽亂的場面,你怎麽證明她一直沒有離開過?”

“……”

“你看,你都無法確認她的不在場證明。”

電話另一邊的謙也沈默了幾秒,說:“秀緒不可能會見死不救。還記得上個星期她受傷的事情嗎?如果不是她替我擋了一刀,那麽就該是你到醫院看我了……餵

,翔太你別亂動我的東西!”

聽著電話裏的兵荒馬亂,忍足果斷地選擇掛機,不再繼續浪費話費了。

追究這件事有意義嗎?

無論秀緒是不是罪魁禍首,佳奈都不可能再對他微笑了。

“你給本大爺適可而止一點,忍足,再不專心就給本大爺滾出球隊!”

冰帝的網球場上,跡部對被破滅的輪舞曲砸了n次的忍足怒喝了一聲。

“抱歉,跡部。”

忍足坐在長凳上,滿臉的汗水落在地上,砸成一個個暗色的小圓點。

跡部瞟了他一眼,伸手將樺地剛開了瓶蓋的一整瓶冰鎮依雲礦泉水,一股腦地全都倒在了忍足的腦袋上。

“本大爺覺得你欠涼水,”說著,他在一旁坐了下來,“是男人的話,就給本大爺振作點,別跟個怨婦似的。”

苦笑了一聲,忍足隨手抽過一條毛巾來擦頭發:“你嫉妒我受女生歡迎可以直說,何必這麽毀我形象呢?”

“本大爺還懶得做往別人頭上倒水這種不華麗的事呢,你是第一個。”跡部白了他一眼。

“是嗎?謝了。”

或許是多虧了跡部的這瓶冰水,忍足覺得一直難以抑制的苦悶以及怒火,似乎確實被澆滅了一點。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死者已矣,活著的人,還得活著。

離佳奈去世已經一個多月了,忍足結束了關東大賽,便買了些水果和花,去給佳奈上墳。

艷陽高照的時間,陵園裏人不多,忍足循著記憶,走到佳奈沈睡的那個區,發現在他之前已經有人來過了。

佳奈的墓碑前供著一盤山形縣西洋梨,看起來擺在那裏沒多久;還有一本最新的《少年jump》,這本周刊上有《Naruto》的漫畫連載,封面中央是佳奈最喜歡的鳴人。

肯定不是佳奈的父母,他們並不喜歡漫畫這樣的東西,每次佳奈看漫畫的時候,他們都會數落她:“多大的人了,還喜歡這種小孩子的東西。”

並且忍足去過她家多次,他們從來沒有請他吃過梨子。

是佳奈的某個朋友吧。

回去的路上,忍足感到有點口渴,就走進一家便利店去買水。

“剛才我過來的時候,那邊的街頭網球場有好玩的事情發生了!”忍足聽到剛進來沒多久的一個店員對一個顧客說,“有個小女生一個人去單挑一對雙打組合呢。”

“一個人去打雙打啊,有意思,等會兒去圍觀一下。”那個顧客說,“對了,是羽山路的那個球場麽?”

“嗯,就是那個,很容易找到的,話說那個紅頭發的小女孩兒還挺厲害,看起來也不過是中學生而已。”店員笑道,“就是不曉得可以撐多久了。”

忍足付了錢,拿起水走人,走出幾步後,還是決定去看一下。

他覺得那就是今天去給佳奈上墳的人,而且他曉得她是誰。

“放棄吧,你一個人不可能打敗我們的。”

網球場裏,一個看起來是高中生的女孩子對球網另一邊正在喘氣的秀緒這麽說。

“行啊,如果你跟他們道歉的話。”

順著秀緒伸出來的手,忍足看到了球場外兩個還是小學生的孩子,膝蓋上有明顯是被網球砸出來的痕跡。

高中生中的一個男生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一個小丫頭片子能達到這個程度是不錯,但是如果你再不認輸的話,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秀緒聽了他的話,冷笑了一聲,說:“怕自己輸就威脅對方,你真可悲。”

說完,她轉身往球場底線那邊走了過去。

卻在這時,那個高中女生突然發出一球,引得兩個孩子驚叫道:“危險!”

好在秀緒及時地聽到了,只見她拿起球拍一擋,球砸在了拍框上,“啪”地掉在地上。

看起來已經打了相當長的時間,忍足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領口和脊背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給浸濕。

“姐姐……”球場外的小孩子喊道,“別打了,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說什麽傻話呢!”秀緒轉過臉來,大聲地說,“欺負小孩子的人最差勁了,說什麽我都要讓他們給你們道歉!你們也要記住,以後不能當他們這種人!!!”

一邊說著,她一邊用網球拍指了指對面的那兩個高中生。

“可是……”

“雙打怎麽能只有3個人呢,加我一個好了。”

在幾人驚訝的目光中,忍足推門走進球場,走到了秀緒身邊:“我來做你的搭檔。”

轉過頭來,秀緒挑挑眉毛:“我不會付你錢的。”

哥真心沒窮到需要你來救濟,忍足心裏多少有點無奈,嘴上說出來的卻是另外一句話:“我不是幫你,只是佳奈也討厭欺負小孩子的人。”

“對了,我沒帶球拍,借我一個吧。”

她點頭,拉開了旅行袋,從裏面拿出另一把球拍,遞給了忍足。

“你前鋒,我後衛。”

聽到秀緒這麽說,忍足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你行嗎?”

“這樣吧,”秀緒說,“我要是不行的話,我就在學校廣播站用十種語言宣布自己是同性戀,怎麽樣?”

四天寶寺果然是個培養二貨的基地。→by嘴角抽搐的忍足

賽後,倆人坐在球場的長椅上,默默地喝著水。

“謝了。”秀緒先開的口。

“舉手之勞,”忍足說著低喃道,“佳奈如果會網球的話,大概會做一樣的事情。”

秀緒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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