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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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的墻壁、天花板。

純白的桌面,座椅。

——純白房間。

“——、————!!”

仿佛溺水後被拖出水面的人一樣,工藤新一猛吸一口氣,被嗆得俯下身體、激烈咳嗽起來。

“咳咳、嗚……咳咳咳咳——!”

僅咳嗽不足以緩解痛苦。幾乎是身體下意識本能的,工藤坐在椅上蜷縮起身體,手指顫抖沒有一絲力氣,軟弱的力道令他不得不痙攣般抽搐著才能抓緊衣服布料。……不是大腦而是身體的潛意識,令他想要用觸覺確認自己身體的完好。

腰斬。

實在是太痛了。

正是令大腦陷入空白的劇痛、正是色塊斑駁尚未還原的視野,讓工藤新一劇烈喘息了許久之後,才勉強提起一絲神志。

“……怎麽、…………”

伏低在桌面上的高中生偵探氣若游絲地喃喃著,費盡力氣擡了擡眼睛。

冷汗順著工藤慘白的額頭往下滴,那雙始終堅毅的湛藍月牙眼有氣無力微闔著;下一秒又固執地睜開了:

工藤新一還記得自己拼盡全力給出的最後一線生機。

五條先生……太宰……

咬了咬牙,工藤用手背狼狽地一抹額頭,胡亂擦了擦冷汗,撐著桌面把自己搖搖晃晃支撐了起來。

他首先看見一頭叫人眼熟的銀白長發。

漆黑風衣漆黑禮帽,兇狠冷厲的墨綠色眼睛。……琴酒。

工藤新一明知道對面老對頭的罪不可赦,終究還是無可避免地松了口氣:哪怕公平正義如他,也再不想要看見琴酒尊嚴與驕傲一並碾碎、自願低下頭被子彈穿顱而過的那副模樣。

同時工藤心底浮現出一絲希望:果然琴酒沒死。他也沒死。那麽是不是說…………

不過琴酒連半點目光都沒有施舍給工藤新一。這個黑衣人組織赫赫有名的頭號殺手、殺人不眨眼的犯罪分子、‘先生’座下忠心耿耿的狗……他那雙墨綠的眼睛直直盯著另一個方向,突然死寂般垂下:那雙眼底死死咬著的最後一絲光點,也熄滅了。

工藤沒在意這一點。虛弱的微笑顯露在高中生年輕的面龐上,他順著琴酒的目光往後一望——

同初始狀態的純白房間不同。在所有人都未曾介入過的、“攻略中”進行時的此刻,純白房間裏出現了令人一眼可見的變化。

一左一右,兩張屏幕垂掛下來,幾乎占滿另外半個房間。

左邊那張屏幕裏文字密密麻麻滾過去。工藤本身是經常上網搜索情報的偵探、本質上又是個高中生,自然知道這種實時文字互動叫做【彈幕】。但是這些字滾動得又快又多,中間還有不同顏色的叫人晃眼的熒光色。……剛從激痛中喘過氣來的工藤新一皺著眉,暫時把彈幕放在一邊,決意回過神來再仔細琢磨研究。

右邊、

右邊——

工藤顫抖地吐出一口氣,整個身體僵硬成無生機的石像。

他看見太宰心滿意足地仰視著天空往後一倒,欣然投入橫臂的懷抱;也看見五條先生千鈞一發間接住了太宰。……他接住了太宰的身體,卻無法挽留這個人一心求死的靈魂。從口鼻溢出的鮮血混合著五條悟的,在地面怒放成一朵血做的繁花。……多麽殘忍,又多麽溫柔…………

下一秒,五條悟出現在純白房間裏。

這個男人並不像工藤新一,驟然身體重組、靈魂回歸、僥幸得生,五條悟卻沒有絲毫表露出自己的劇痛,他像是根本不曾感受到肉體被重力拉扯著碾碎的痛覺,只本能般收緊手臂,好像要確認老師是不是還在自己的懷裏。

——不在。

——哪裏都沒有。

空蕩如失去的虛無這才喚醒了這個男人的理智。那雙琉璃藍的六眼僅一個呼吸間便確認了純白房間的變化,五條悟緊接著便笑起來,那個笑容卻讓工藤新一渾身寒毛直豎、尚未平覆的心臟又開始在胸腔裏跳如鼓擂:工藤在太多人眼裏看過這個不顧一切的瘋狂神色,……太多了、…………太多了。

維持著一臉微笑的五條悟擡起雙手。他右臂伸直、擺出彈指的手指,左臂曲起。僅一個呼吸間,非術師肉眼看不見的什麽可怖力量,開始急速膨脹起來。

那個是、

重疊了順勢術式「蒼」與反轉術式「赫」、直接切割空間的最強招數之一。

——虛式「茈」。

“!!!”

工藤新一不理解咒力,但是人類的本能幾乎令他反胃嘔吐:有什麽看不見的毀滅性力量即將降臨。工藤狠狠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從喉嚨裏擠出聲音,嘶聲喊道:“住手!”

而五條悟,又怎麽可能去聽從他?

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令五條悟順服的人,不是已經不在了嗎?

五條悟根本聽不見工藤新一的急切喊聲,一切聲音都無法真真切切傳遞到他耳裏;他像是身處無溫度的深海,從五臟肺腑裏都已經冷透了。頭一次五條悟理解了老師求死的想法。他想,我和老師明明獲得了永久的安眠……這一次老師再也別想拋棄我。我與我刺穿胸口的荊棘一同停止了呼吸,用我的鮮血溫暖你,可惜你這次錯過了我的絕唱。……我這樣應當是幸福了吧?可到底是誰,為什麽非得要喚醒我?

五條悟想不明白。但是他有自己的解決辦法。

伸直的右臂微微屈起,對準了他自己的胸膛。

“住手——”

有誰在旁邊嘶聲大喊,五條悟微微笑著:晚了。

刺目的光芒炸裂開。伴隨著滾滾煙霧與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咒術回戰主世界曾一擊破壞了半個京都咒術高專校區的[茈],將殺招聚焦於咒術主人的胸口——

煙霧散去。

五條悟仍然坐在純白色的座椅上。別說是胸口開個血洞了,連筆挺昂貴的漆黑西裝都完好無損。

工藤新一幾乎要急瘋了,卻像是整個人都被座椅給黏住了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這正是純白房間的兩項規則,首領太宰第一次進入純白房間時便幹脆利落給了自己一槍、從而得出的結論:

其一、純白房間裏,攻擊無效。

其二、純白房間裏,參與者只能坐在椅上,無法離開或做出其他舉動。

——而這樣從未有過例外的規則,今日卻破例了。

又一秒過去,純白房間裏出現了另外三人。

太宰治、五虎退、藥研藤四郎。

站立著。無束縛。完全自由。

但是,他們看起來同被迫坐在桌邊的三人又並不一樣。

琴酒死於被首領太宰一槍射穿頭顱,工藤新一死於被尾崎紅葉的異能力[金色夜叉]一刀腰斬,五條悟死於墜樓。

本應死亡的三人出現在純白房間裏,用游戲裏的術語可以說是“一鍵滿血”、“回歸覆活點”。

否則的話……死亡就是死亡,世界上最為公平而無法躲藏的判決。但換句話說,若死亡是真的,這三人也並不會為自己的選擇而後悔。

可是同這三人完好無損的外表相比,另外站著的三人,看起來則狼狽得多。

兩把刀劍付喪神維持著衣襟散開、皮膚上浮現出淺淺割傷的外表。

如果有任何一位審神者身處此處,一眼便能夠明白:這是刀劍未能得到[手入]修覆的輕傷狀態。

這種程度的傷勢,是上一次降落時為了抓住與主人有關而幾乎消失不見的“緣線”、兩位短刀少年付出的代價。

但顯然的是,旁邊太宰治看起來要更糟糕一點。

那身飄逸的沙色長風衣不知為何揉皺了,衣擺蔫蔫垂下,尾端沾了點既像是‘螺絲起子’酒液、又像是血漬的汙垢。

原本蓬松柔軟的黑發在哪裏蹭得亂起來,向後翹去,主人卻無心打理。

太宰從出現在純白房間裏的那一秒便向前踉蹌了兩步,被藥研眼疾手快扶住了。

“……你還好嗎?”藥研略去了稱謂,語調裏不乏關切地詢問。

同時五虎退雖還沒有明白為何不久前才好好保護了孩子們、也避免了同審神者的港口黑手黨起沖突,他們還沒有來得及與審神者重逢,便回歸了這裏。……五虎退也並不明白,由於年幼外表的緣故,無論首領太宰是為了織田作之助的信念還是為了長屋孩子們的安全,根本就沒有把兩把短刀牽扯進來。

反過來說,正是因為早早出了局,刀劍們才平安無事地活了下來。

——成為接下來不可或缺的武力支撐。

太宰在望向純白房間的這一刻,便敲定了這樣的計劃。

還沒有結束。

太宰望向兩個屏幕。

他看著彈幕裏熟悉的發言,看著熒光黃色不斷刷屏,又看了一眼黑沈下去的右邊屏幕,淺淺一笑。

“我明白了。”太宰啞聲說,“‘絕望世界’的真相。”

這一聲,讓或多或少避免與太宰對視的坐著的三人,不敢置信般向他望去。

“你的,你的、嗓子……”工藤咬著嘴唇,忐忑地問,幾乎不敢去想這背後的因果。

他也沒有時間再去思考了。

純白房間餘留的‘饋贈’,總是有限的。

這一刻、純白桌面上浮現出文字:

/在某個註定將要被覆寫的世界裏,有人端坐在首領的位置上,操控著黑暗之中的龐然大物。在他的掌控之下,沒有該非法暴力集團的觸角所無法涉及的地方……/

這一刻、唯獨站立的三人消散了身影。

而在那三人從純白房間裏消失之後,在那個空無一物的桌面上,緩緩又浮現出一行文字:

/倒計時間:3小時/

/幸存人數:3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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