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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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田弘樹’。

——這是誰?

江戶川柯南對這個姓名沒有一點印象。他擰著眉思索了一下,眼角餘光瞥見毛利小五郎重新帶著幾個人往這邊走,趕緊一貓腰躲起來。

他幾乎用上自己最快的手速,從衣兜裏掏出阿笠博士改造過的靜音手機,拍攝照片正面、轉過來拍攝反面、再一次把照片塞回堅村忠彬懷裏。

下一秒,柯南卡著生死時速,彎腰小心翼翼避開大人們的視線,輕手輕腳往不遠處桌子下一藏。

該說,還好命案現場發生在車廂之中、並不需要同搜查一課的熟人們打交道嗎?

還是說……

柯南屏住呼吸從桌縫裏往外一瞧:

沒錯。已經混到毛利小五郎身邊的,正是那個意圖不純的“波本”。

此時摸著後腦勺朗聲笑著、倒好像是個好脾氣的年輕人似的,看他非得要黏在毛利叔叔身邊,怪不得要提前偽裝出一個謙虛好學的‘見習偵探’形象來討好毛利小五郎。

但是柯南根本不信。

先不提太宰已經冒著風險、直接告訴了他們這個人的‘組織代號’。

光說不久前那股使人膽顫的殺氣,柯南現在回憶起來都還覺得背後發涼!

可是……

柯南陷入兩難之中。

他身為偵探的信念,不允許自己放任這樣一場惡性案件草草結案。

更別說……就光靠毛利小五郎那位糊塗大叔時高時低的偵探水準,江戶川柯南說什麽也放不下心來。

但他又不能像往常一樣跟在毛利叔叔身邊,裝小孩、扮可愛,靠著麻醉手表和“沈睡的小五郎”勘破案件。

那個居心叵測的波本,可正寸步不離地跟在毛利小五郎身邊啊!!

柯南沒辦法承擔自己身份洩露、再一次步入黑衣人組織視野當中的風險。

不止為他自己,更是為了同樣遭遇的灰原哀,為了身邊天真可愛的少年偵探團,為了青梅竹馬的毛利蘭,為了其餘許許多多與他關系親密的人……

以及。

已經前後兩次,從琴酒與波本手中維護過自己的太宰治。

柯南簡直不敢想象,萬一自己的真實身份暴露,曾明確表達過偏向的太宰治、會因此遭受到何種對待。

說什麽“小少爺”,根本是嘴上說著好聽吧!!

凡是黑衣人組織說出口的話,柯南一概半個字都不信!

想到這裏,柯南再一次摸出手機,飛速按鍵,把照片發給了灰原哀。

他相信自己的同伴能夠明白他的意思。

在這一瞬間,突然有一個想法掠過柯南的腦海:

太宰他、到底有沒有屬於自己的通訊方式?

果然,黑衣人組織其實根本是全方位切斷了這孩子與外界聯絡的通道吧?!

***

太宰還真的沒有手機。

——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是讓他同誰聯系啊?

曾經琴酒半是試探半是掛心地這樣問過,而太宰似笑非笑地回絕了。

也正是因此,被幾個小孩團團圍坐著的時候,他也沒有什麽能拿得出手、打發時間的消遣。

“好無聊啊……”吉田步美怏怏不樂地托著下巴。

“是啊……又是只有柯南一個人跑去毛利叔叔身邊了……”圓谷光彥嘆著氣。

“再等下去,我的肚子都要餓了……”小島元太伸手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

就在這時,灰原哀的手機響了一聲。

女孩面色不改地掏出手機,簡單看了一眼,就在其他人閃爍著星星眼的目光下,毫不動搖地將屏幕湊到太宰面前。

這位性格狀似清冷的天才科學家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在大家選擇座位的時候,便已經搶先一步坐在了太宰右邊。

——為了照顧男孩綁住繃帶、不能視物的左眼。

這樣小小的細節灰原哀絕不會說出口來,唯獨真心意識到的人,才能夠體會到其中的溫暖吧。

而太宰眨了眨眼睛,對女孩笑了笑。

他沒再做什麽讓灰原哀感到不自在。太宰只是自然而然地轉回了視線,一眼掃過手機屏幕中的照片,又看了看躍躍欲試、卻很懂禮貌沒沖過來搶手機看的孩子們,不由得又淺淺笑起來。

“有任務交給你們,能做好嗎?”

太宰笑著問。

……換個場景,大概這個人交代下屬前往走私現場時、也是這個口吻吧。

態度淡淡,言語間卻浮現出不必言說的信任感。

若是得到端坐於黑暗王座上那位首領含笑的一句反問,大概不管是再怎樣努力自持的屬下,都會情難自禁地單膝跪下、恭恭敬敬答應一聲:

‘是,太宰先生——’

“是,經理顧問——!!!”

孩子們興高采烈的歡呼聲,沖破了灰原哀不知從何而來的奇妙想象,讓這位女子科學家不由得晃晃腦袋、感覺自己最近真是熬夜熬太多了。

真是的……哪怕親耳聽琴酒喊過“小少爺”,想象力也不能這麽豐富吧!

另一邊,太宰則以游刃有餘的領導力,給幾個雀躍著想要幫上忙的孩子們分配任務:“步美,借電腦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光彥,拿到電腦之後由你來搜索資料;元太,你來幫忙警戒四周,看有沒有壞人過來。”

太宰曾在琴酒的補充資料下、遠程操縱過黑暗組織的一樁大型交易,並且輕而易舉的利滾利,給組織凈賺了翻倍的利潤。

但是太宰對待那次任務的態度,卻根本沒有現在認真程度的三分之一。

就連太宰治也會在心底承認:呆在陽光下的感覺,確實比黑暗之中要舒適百倍。

(可是……、…………)

剩下的思緒被太宰牢牢壓制住了,沒在此刻透露出分毫。

黑發鳶瞳的男孩,只是迎著孩子們有些不解的目光、與兩位女子高中生溫和的笑臉,輕笑著解釋:

“步美可愛、光彥聰明、元太勇敢。”

這個人在這種時候倒是懂得直球輸出了,簡直一蠱一個準:

“任務交給你們,絕對沒問題的。”

“……”

“……”

“……”

一秒鐘之後,太宰收獲了三個頭頂紅番茄、走路同手同腳的“期間限定團員”。

灰原哀:“………………”這人居然還好意思歪頭裝無辜?

精神一直緊繃的女子科學家也忍不住笑,片刻前始終縈繞在心間的憂慮與恐懼,不知不覺間竟然也消散了。

灰原哀只想嘲笑柯南:大偵探,你再不回來、你在少年偵探團裏的地位可是不保哦?

以及——

她好像也知道,《人間失格:太宰治和三個女人們》這部電影、 是怎麽來的了。

***

柯南……柯南他等待了比預計更長的時間,才等到了同伴發過來的資料。

身材縮水的名偵探:…………到底幹什麽去了啊,灰原??

(劃掉)在看別人挖你墻角(劃掉)

還好正常(?)水準下的毛利小五郎沒有出乎他的預料,一邊腦洞大開、推理方向一路朝著天方夜譚的角度走,另一邊則誤打誤撞同樣發現了死者懷裏的照片。

因此,從這個思路也同樣確認了死者之一的身份:堅村忠彬。

柯南依舊小心翼翼躲藏著,耳朵聽著幾位偵探的推理過程,眼睛還忙著掃視灰原哀總結的資料。

——沒錯。堅村忠彬,正是澤田弘樹的親身父親。

在弘樹8歲時父母離異,他與父親堅村忠彬分開,與母親移居到美國,後來母親去世,被IT界龍頭老大辛德勒公司的托馬斯·辛德勒收養,一起生活在美國。*

網絡上搜集到的公開資料不算多,只有當年澤田弘樹作為天才、以稚齡加入美國麻省理工學校研究所而引起過一段時間的轟動。

這位少年天才的身世,便是在那段時間的報道中揭露出來的。

可是,很快的,就好像天才終將隕落、彗星終將燃燒殆盡一樣。

幾乎在傳聞澤田弘樹加入了辛德勒技術部之後,沒過多久,便傳來這孩子病重去世的消息。

澤田弘樹去世時,連十歲都不到。

緊接著,宛如厄運一並席卷而來。

盛極一時的辛德勒公司逐漸拿不出手新的電子產品,倉促間推出的新產品陸續出現問題,而曾經大肆宣傳過的“人工智能”傳言、更是被證實為謠傳。

世人一直認為辛德勒公司根本沒有研制出人工智能的能力,——直到今天,托馬斯·辛德勒居然成功推出了一個半成品。

可惜,這份好運也如同曇花一現。

柯南短暫感慨了一番世事無常,重新集中精神、往下看資料:

澤田弘樹去世之後,辛德勒公司如同盛極轉衰、急轉直下。

經歷了產品線故障、產品質量遭到質疑、又久久無法拿出新產品等意外狀況之後,沒過多久,辛德勒公司就此破產,被迫退出了歷史舞臺。

資料,到這裏便結束了。

而柯南無聲嘆了一口氣,結合情報思索起來:

在這場案件中,托馬斯·辛德勒、堅村忠彬、澤田弘樹。

這三個人,到底各自扮演了什麽角色?

幾乎是同一時間,柯南近乎驚詫地聽見——

那個居心不良的組織成員、刻意混進偵探們之中的“波本”。

居然,問出了同他一樣的問題。

***

“……你啊,是不是已經全都明白了?”

灰原哀悄聲問。

得到了太宰誇獎、已經心滿意足的三個孩子,正在不遠處快活地喝飲料、吃餅幹。

兩位女子高中生看見這一幕倒也稍微放下心來,鈴木園子一邊小聲抱怨著什麽一邊低頭在手機上發短訊——可能在同她家投資了這輛列車的大伯聯系,而毛利蘭分心關照著孩子們,只是仍然止不住對柯南的擔心。

因此,這個問題便只有太宰聽見了。

黑發鳶瞳的男孩噙著笑意,看看灰原哀:“我又不是偵探。”

他懶洋洋地說。

“可是你知道了吧?”灰原哀才不會被這樣糊弄過去,輕哼一聲,“要不然才不是這種表情。”

——那種,聽見命案發生、一路走來時她曾見過的。

安靜,寂寞,又有些悲哀的神情。

太宰便不再那麽不走心地掩飾些什麽。

他停頓了一下:

“是啊。”太宰也輕聲說,“我看透人心,偵探看透的是真相。”

“這麽想來……”

“我比偵探更方便吧?”

不知不覺間,太宰說出彈幕裏、江戶川亂步所思所想同樣的話語。

卻得出截然相反的結論。

灰原哀沈默了兩秒,“你不要這樣安慰我,”女孩轉開頭去,“……明明是你更辛苦好吧。”

更何況要在那樣的黑暗組織裏生活。

太宰治,你都經歷了什麽啊?

這樣的關心,灰原哀哪怕埋在心底、也讓太宰一眼看出來了。

太宰便笑了笑,從善如流地換回了原本的話題:

“那,換個角度。”太宰說,“我是統治者,我明白辛德勒的心理。”

他不等灰原哀再反駁些什麽,只接著往下講。

“事件的真相如此可悲……辛德勒估計一早盯上了澤田弘樹的天賦,監禁他、利用他、逼迫他,讓那個天才的頭腦為自己所用。若不是過於急功近利、高估了孩童的生理健康,恐怕早已經將人工智能研制出來了吧。”

“顯而易見,辛德勒公司的榮耀屬於澤田弘樹,因此,在小天才病逝之後,立刻打回原形、迅速衰敗。”

太宰譏諷地笑了笑。

“另一邊,堅村忠彬作為澤田弘樹的生父,恐怕是實在難以放心自己的孩子,哪怕在辛德勒領養了他之後、也要加入技術部,想方設法看望澤田弘樹一眼。”

“而只要見過哪怕那麽一面,堅村忠彬便意識到——”

“澤田弘樹的生活,過得絕對不好。”

“可是,他又能做什麽呢?報警?強闖公寓?抱著孩子傾訴衷腸?無論是從法律上、還是從社會人情角度,堅村忠彬都喪失了這樣做的資格。”

“就這樣猶豫了一下……接著傳來的,就是澤田弘樹的死訊。”

太宰沈默了一小會兒,才接著往下說。

“緊接著這幾年,哪怕辛德勒公司已經破產,也不是堅村忠彬能夠隨隨便便接觸的對象。那麽,最有可能近距離得到機會的,便是今天了吧。”

“辛德勒試圖東山再次、辛德勒試圖將澤田弘樹生前尚未完成的人工智能拿出來再利用、辛德勒至今仍然死不悔改……無論哪一條,都足以惹怒一位滿心為孩子覆仇的父親。”

太宰不再開口了。而灰原哀的眼前,也浮現出那兩人同時氣絕的慘烈死狀。

靜默了片刻,灰原哀輕輕問他:“你感覺怎麽樣?”

太宰毫不猶豫:“很可笑。”

灰原哀為這樣的避重就輕嘆了口氣,“……我不是說辛德勒。”

太宰便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衣兜裏、用祈福的紅繩栓系著的小小木舟:

“沒能救回那樣一個為孩子赴死的父親、我……。”

……對不起。

不知對誰、不知為何。

從心底,突然浮現出這樣的言語。

比煙霧更淺淡。

比約定更飄渺。

茫茫然,消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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