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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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同五條悟,走在東京咒術高專的走廊上。

陽光暖旭,正是一年之中最輕柔最美好的季節。

校園裏傳來諸多學生的歡聲笑語,嬉鬧陣陣。

連風吹過來的時候,都沾染上令人眷戀的花香。

和平、美好。

不含半點憂愁。

——又有誰,能說這個世界不幸福?

可這兩位行走於新世界的人,又為什麽沒有發自內心地笑出來?

路過轉角的時候,五條悟被陽光微微晃到眼睛,下意識轉過頭去、望了眼他的老師。

離開五條家前,是他親手挑的衣服。

咒術高專的教師制服他當然有。只是,也幾乎沒穿過幾次。

那、穿什麽呢。

他不能不回憶起小時候的換裝游戲,想起那時候興高采烈看老師換一套風格截然不同的衣服時、自己下意識般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他想起幼年時無知的快樂,被無聲縱容的幸福。

(“我以為,你知道我重新穿上這套衣服、是什麽意思。悟君。”)

那是在五條悟年幼時,太宰對他所說過的話。

而在將手指搭在襦絆衣領上的時候,五條悟也終於明白了這種感覺。

(骯臟的我)

(墮落的我)

(犯錯的我)

他解開衣帶,任憑昂貴而繡有家紋的布料直接滑落到地面上。

(——被你一言否定了的、那樣同老橘子們一樣行事偏差的我)

他又踢掉足袋,再也不管什麽“五條家家主大人”的尊榮,像仍然年幼一樣,把它們隨便踢得到處都是。

五條悟感到詭異的輕松。

(就好像把臟東西全部甩掉了一樣哇)

已經二十八歲的男人,久違的、在心底用上了無比可愛的語氣擬聲詞。

(真好啊,老師)

五條悟在心底說。

(謝謝你)

(一直註視著“五條悟”的靈魂)

他全無羞恥心地光著身體在自己房間裏翻箱倒櫃,想找一套和老師配套的衣服。

而在五條悟翻出一套漆黑的西裝時,他不禁想——

(我可是已經把‘食死徒’的黑袍子乖乖脫掉了)

他再自然不過的在腦子裏玩起了HP梗。

(可是啊,我親愛的老師)

(你主動披拂在身上的漆黑大衣)

(又要等到什麽時候、才會脫下來呢?)

這個問題暫時無解。

而在選擇衣服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五條悟穿了套絕對叫人一眼看過去、就要驚呼“情侶裝?!”的西裝。

面對這份暗搓搓的炫耀、許久不見的撒嬌、成年學生的黏糊糊,首領太宰懶得訓斥他,只輕飄飄地看他一眼,就隨他去了。

可惜。現在的咒術高專還是上課時間。

沒什麽好去炫耀的對象。

——啊,等等。

如果沒記錯的話,今天一年級的兩個班級,應該都是外出實踐活動課吧?!?!

那剩餘的教師……

帶著這份驟然燃燒起來的詭異激情,五條悟一腳踹開教員休息室!!!

囂張大喊:

“快看!傑!!你看誰來了?!”

在那張帥臉上浮現的,終於不再是屬於五條家家主大人、假到不行的冷淡神情。

宛如時間倒退,一直退回到太宰先生停留於東京高專時、他們所有人仍然年少青春時的燦爛歲月。

垂放下來的白色頭發如雲又如棉花糖。

摘掉漆黑眼罩的瑩藍六眼幾乎要閃著光。

那個誇張又嘚瑟意味十足的大笑,幾乎要叫人看見他一口小白牙。

——如此鮮活。

摯友這幅宛如重新活過來的模樣,叫正坐在休息室裏褪下上衣、把胳膊伸給家入硝子的夏油傑,禁不住怔楞了一下。

他連嘴唇都微微一抖,差點把自己嗆到。

結果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遜了吧傑!!!!你這是和誰打架打輸了啊?哈哈哈哈哈哈超遜耶————!!”

五條悟捧著肚子直接爆笑到蹲在地板上,起都起不來。

這話說的倒是沒錯。

之前課堂上連手指頭都沒動、就把學生們揍得鬼哭狼嚎的特級咒術師,這會兒灰頭土臉的。

綁著丸子頭的發繩不知所蹤,一頭黑色半長發亂糟糟成一團。

臉頰顴骨上浮起一片淤青,如果不及時處理的話,恐怕很快就要加深成可怖的青紫色了。

另外,那條右胳膊也不知道傷到神經還是骨頭了,總之狼狽得快擡不起來,不得不趕緊叫熟練掌握反轉術式的家入硝子治療一下。

夏油傑:“……………………”###

微笑著爆出一頭青筋。

這混賬狗東西是誰啊,快把剛剛一秒鐘的感動還給我?!!

夏油傑不得不深呼吸一口氣,忍住把自己唯一的親友一手掐死的沖動。

他又抹了把臉,對旁邊也忍不住在笑的家入硝子擺了擺手,自己把上衣拉上,站起來。

他走到五條悟身邊,五條悟蹲著,還在笑,仰頭幸災樂禍地望著他。

夏油傑一拳頭捶在那個欠揍的腦袋上!!

下一秒,他又把嗷嗷大叫的五條悟拉起來,給了他一個緊緊的、緊緊的,快要把胸口空氣都擠出去的擁抱。

“…………歡迎回來,悟。”

夏油傑說。

五條悟楞住。

他聽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卻又寧可自己聽不懂。

“你……知道,我都做了什麽?”

他忍不住問。

“是啊。就你聰明?”夏油傑嗤之以鼻,把人放開之後還有點不解恨,憤怒地在面前的肩膀上錘了一拳,“你再往那條歪路上走,估計夜蛾老師就要讓我把你揍回正途了——還是你這幾年腦子真的燒傻了?”

夏油傑忍了忍,沒忍住:

“再說了。我們這兩屆的學生,還有誰沒上過太宰先生的課?”

他盯著五條悟震驚到掉色的表情,自己也驚了:“你真不知道我們的上課內容?”

“……”五條悟默默回頭,他那慣於操縱人心、從不做無用功、簡直像手握劇本一樣看透了未來的老師,正依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笑了一下。

(從那麽早之前)

(就給我安排好了無比幸福的未來嗎)

(老師…………)

五條悟又感到不被人放心的惱火,又品味到一點做了許多丟臉事情、全被其他人看在眼裏的羞恥。

還有一股輕飄飄、軟綿綿,叫他整個人都宛如開著無下限術式、飛到空中的輕盈。

他感到鼻酸,像是融化在世上最珍貴最柔軟的情感裏,不由得眨眨眼睛。

為了轉移這種叫人無措的情緒,五條悟選擇嘲笑自己的摯友:

“所以,傑到底和誰打輸了?”

夏油傑:“……………………:)”

夏油傑:“和另一個世界的‘五條老師’。”

夏油傑:“至於我到底輸沒輸,你和我出來一下。”

五條悟也笑,“好啊?”

他揉揉自己的一頭白毛:“別擔心啊,傑。那個小偷算什麽本事,回頭我幫你揍回去哦。”

刀光劍影。

火花四射。

今天的兩個人全把“最強”的包袱放在地上踩,站在這裏的,完全只是兩個笑容燦爛、重回青春的年輕小鬼頭吧。

……然後這兩人就被曾經的班主任制裁了。

夜蛾正道簡直要崩潰,哪怕戴著墨鏡都遮不住他目死的表情。

這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忍不住咆哮:“悟就算了,傑你是怎麽回事?!你怎麽也跟著胡鬧!!還有那個家夥呢?!另一個世界的五條悟??可惡!說著‘慶祝一下新世界的傑’就去約架了算什麽慶祝方式??!還差點把整個操場都毀了!!餵!你們兩個人到底有沒有註意聽?好好給我反省啊————!!!”

長達十餘年的說教,叫夜蛾正道幾乎一看到兩個問題兒童就手癢。

不過……

他看了看滿臉不耐煩、顯然左耳進右耳出的五條悟,心底又忍不住浮現出些許笑意。

(這可真是,久違了呢)

(歡迎回來,悟)

……不過欣慰歸欣慰,頭疼還是少不了的。

夜蛾正道正想壓著人去給太宰鞠躬道謝……或者道歉也行,為了五條悟數十年如一日的不省心。結果他一眼沒看住,五條悟就已經怪叫一聲、沖過去了。

“可惡!!你們在做什麽啦、這是我的老師哎——!!”

這份幼稚也是數十年如一日吧。

另一邊,在兩個問題學生差點掐起來的時候,不知從何時起,首領太宰就被招待到沙發上坐下來了。

身穿修身黑西裝的男人懶洋洋的,兩只袖口略顯不羈地卷了上去,露出從手腕一直綁上去的潔白繃帶。

他依舊還是用繃帶纏繞著左眼,只是既沒穿港口黑手黨首領的漆黑大衣、也沒戴身份象征的殷紅圍巾,全身也都沒什麽令人驚懼的上位者氣勢。

那張雋秀的面孔依舊沒什麽血色,鳶瞳彎了彎、冷冷淡淡笑起來的時候,就添上幾分叫人愛憐的病氣。

………………於是不由自主的,家入硝子就撇下不靠譜的同班同學們,主動上前招待久別重逢的“太宰先生”了。

從京都府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過來有事情辦理的兩位女性咒術師,庵歌姬和冥冥,本來還既警惕又戒備地、看著這位僅以一介無咒力者身份就顛覆了整個世界的,宛如魔鬼般聰慧的男人。

但是家入硝子已經自然而然和那個太宰攀談起來了。

只剩她們兩個手捏術式站在那裏,豈不是宛如傻子一樣??

猶豫了一下,兩個人警戒地坐在長沙發邊緣。

再簡短聊了一會兒,搭配著另一邊夜蛾正道絕望的說教聲,不知為何這個角落裏的氣氛愈發顯得輕松和令人舒適了。

而等到五條悟滿臉不爽地撲過來、一屁股擠開庵歌姬緊貼著他老師坐下,庵歌姬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都把茶杯端在手裏了。

庵歌姬:??!?!?!?!

她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應該先檢查自己是不是還神志清醒,還是應該先怒噴一頓愈發不靠譜的五條悟比較好。

這時候五條悟已經像個長條白毛貓一樣整個人掛在太宰治身上了。

這人在扔掉那份不該背負的骯臟黑暗之後,幹脆把臉皮也一並丟掉了。

他比小時候更會撒嬌,也更加黏人。

像是在盡情享受最後的狂歡。

像是一眼不錯,仰望著這輩子都絕不會再有的絢爛焰火。

“老師!”五條悟大聲嚷嚷,“你已經有我了,庵歌姬又沒什麽好看的,為什麽不多看我兩眼啦!!!”

庵歌姬:“。”

硬了硬了,拳頭硬了。

啊啊啊啊這個可惡的家夥——!!

這時候,那位叫人不知該如何對待的太宰先生,冷冰冰地嘆了口氣。

也不把貓撕下來,而是用手狠狠捏住五條悟的下巴、直接把人掐著臉轉向庵歌姬。

“對女士太失禮了。道歉。”太宰治說。

五條悟被捏出鴨子嘴,沖著庵歌姬齜牙:

“對唔起~”

庵歌姬:“………………”

這一瞬間,她對太宰治的敬意空前高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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