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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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5月6日——

第五天。

東京中野區。

地下世界的某個舞廳裏。

音樂聲震耳欲聾, 不得不叫人扯起嗓子說話、才能勉強被聽得見。

燈光四射一如鬼魅的影子。時紅時紫,疏忽而過,略過一張張傻笑著仰起的臉。

兩個人鬼鬼祟祟從廁所裏摸出來。路過幾對摟在一起打啵的基佬, 還得到一個“我知道你們都去幹什麽了”的暗示眼神。

毫無疑問。這是在整個東京躲躲藏藏、把逃避整個世界的追殺, 玩成換裝play的極惡二人組。

而今日的視頻,剛剛全日本播報了出去。

在這兩天的視頻裏,太宰治的“咒術小課堂”已經講到咒術師的日常生活了。

映射在屏幕之中, 這個男人臉上依然浮現出明快爽朗的微笑。

仿佛既不在乎自己這種舉動、將給整個日本社會帶來怎樣翻天覆地的影響。

亦不將追擊在背後的諸人看在眼裏。

他只是一如既往, 用平靜而簡短的話語, 撕扯開咒術界高層覆蓋了一千年之久的偽裝。

在那樣的話語下,人類不知不覺間已被操心師牽扯住四肢與頭腦上的繩線。

“咒術師的死亡率居高不下,常年在■■%左右。”

“日本國內全年非正常死亡失蹤人數為■■■■■以上。”

“其中, 為此死亡的、未成年的、咒術高專的學生人數——”

男人微笑著說:

“要不要猜一猜,究竟有多少呢?”

有人為此恐慌。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種事情?!我不想聽!還給我和平的正常生活啊啊!!)

有人為此感動。

(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 居然有這麽多人悄悄地試著保護我呢——)

有人為此不甘。

(那又怎麽樣?!只要讓我活下去,怎樣都好啊!!)

有人為此不安。

(不夠!還不夠!不管用什麽辦法都不能徹底殺死那種怪物,有沒有什麽武器,拿給我、快給我用、我不想死?!?!)

利用五條家權勢、提前流入市場的不同外形的咒具們,終於被人發現、被人搶奪、被人在逐漸惡化的械鬥中, 爭搶一空。

早已經焦頭爛額的官員們, 追捕太宰治無果, 只得一邊在各個媒體上打官腔、維護自己的名聲、證實自己確實為國民著想,一邊施壓咒術界高層, 命令他們拿出更多咒具來, 至少要供給他們的私人保鏢——不、提供給國家武裝力量吧。

咒術界高層愈發苦不堪言。

但是這些問題,都並不是太宰治同五條悟此時會放在心上的。

舞廳的空氣並不美妙。在這裏抽煙的人絕不會把禁煙區域的標牌看在眼裏,每一個卡座裏都坐著那麽一個或者幾個吞雲吐霧的人。

煙霧的焦苦味道混雜著另一種使人飄飄欲仙的。他們從人群中擠過去時, 還有人迷糊了頭腦、伸手去拽太宰的胳膊,在逼迫人心跳的隆隆鼓點聲裏大喊:“嗨,兄弟!要不要來一根?保證你爽翻天!”

那只手被另一個男人惡狠狠打掉了。

由紫轉粉的鐳射燈光下,這個人從雪白眼睫下投射來的視線,比刀鋒更加冰冷。

“不準碰他。”

五條悟冷酷地警告道。

轉頭對著太宰的時候,語氣又微妙的蕩漾了起來:

“只要有我,就足夠讓你爽翻天了,對不對~太宰老師~~~?”

首領太宰:“。”

他壓根不想搭理這句全無水準、只有自己口嗨的騷話,只扭頭向門口走。

“……等一下。”

五條悟突然說。他反手按住太宰的肩膀,兩人調換了一個位置。

從入口的角度,只能看見五條悟微微屈身的背影、看不見太宰的容貌。

以那個視角看來,在這樣一個藏汙納垢的環境裏,無疑想不到除了“擁吻”之外的其他可能吧。

將下巴搭在太宰的肩膀上、輕輕一碰又分開,五條悟稍微調整了一下腦袋頂上的誇張海盜帽——剛進門時兩人路過衣架順手偷的——將自己一頭顯眼白毛全部遮掩住。

靠近太宰耳邊,他低聲說話,將熱氣一股腦全吹進面前的耳道裏:

“門口有人截查。黑市打手已經被控制住了,查到這裏的時間不會太長。但是沒有咒力——”

五條悟停頓一下。

“我感覺是條子。”

………………您都跟著“太宰老師”瞎學了些什麽東西啊,五條君。

但是不管他都亂學了什麽奇怪的新知識,那雙琉璃藍眼睛不加掩飾雀躍睜大的樣子,簡直叫人回憶起這個世界裏、剛剛明白“快樂”為何物的,熱愛惡作劇的八歲男孩。

“視頻才剛發出去。總不能這就被追蹤到了吧?”五條悟躍躍欲試,顯然已經充分享受了踩在鋼絲線上過懸崖的快活。“這一次咱們直接從正門走唄?臉都塗成這樣了,我不信還能認出來~”

這句話說得完全沒錯。

兩個人每次選擇下一處落腳點的時候,明顯經過了詳盡考量。

不說偽裝起來出神入化的太宰治,已經玩嗨了的五條悟也不甘示弱。

……先不提化妝的整個過程是怎樣雞飛狗跳了。

就結果而言,兩個人成功給自己塗了奇詭的藍綠疊色眼影、撒了閃粉、勾了眼線。

(五條悟還躍躍欲試想抹個口紅,被倍感瞎眼的首領太宰摁住了)。

折騰了一頓之後,這兩個單方面挑釁整個世界的男人,淡定自如地穿了套緊身皮褲、搭配著綴滿各式鉚釘的機車夾克,就這麽來到這間舞廳門口。

——怪不得守在門前的黑市打手連一眼都嫌棄的不想多看、擺擺手就讓人趕緊進去了。

而現在、

而現在。

哪怕警察就在幾步之遙的背後,轟響如雷聲的音樂折磨著自己敏銳的五感。五條悟依然盯著那張偽裝起來、輕浮而迷醉的笑臉,盯著那個戴著海盜眼罩的面孔,似誘導,又似試探的:

“讓我去大鬧一場嘛?只有你一個人全國出名,真不公平~”

“……”太宰微微擡起眼睛。

埋藏在那個輕飄飄笑容下面的,只有不含感情的理智。

五條悟便咬著牙笑起來。

“你對那個小鬼也太好了吧?”

他恨得有點牙癢癢,面前又是他有生以來第一個遇見的、揍都不能揍的人,哪怕輕拿輕放,也懼怕其碎裂的人。

五條悟又把自己氣到不行。

忍了兩秒終於還是沒忍住,冒著無下限術式又一次被無效化的風險,湊上前去,用牙齒咬住那個耳垂。

既愉快又痛苦地磨了磨牙。

“……你真的對他太好了。”

五條悟啞聲說。

“這不公平。”

(只要不出現在鏡頭裏,暴露在整個國家面前)

(‘五條悟’終究能過上平穩的生活)

(咒術界就算再恨我,也不能把帳算到那個小鬼頭上)

(除非想冒著同五條家家主為敵、‘禦三家’從內部崩解的風險)

(但是…………!)

覆雜難解的思緒在心底翻騰。五條悟幾乎要在這個世界裏、將曾經全沒有感受過的滋味,盡數品嘗一遍了。

“現在,不是說這些廢話的時候吧。”

太宰輕哼一聲,掐著五條悟的下巴把人拽開。

塗了閃亮眼影的鳶瞳,從男人肩膀上方觀察著已經控制了入口的“條子”。

(啊呀啊呀)

(這樣的話)

一個危險的笑容,浮現在太宰臉上。

“我操。”

太宰說。

“?!”五條悟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什麽?!”

他頓了一下,真的伸手拍拍自己耳朵,怕他在轟然音響中震聾了:“你剛剛說什麽??”

太宰笑了。

即便在這樣混亂的燈影下,鳶瞳依舊閃閃發亮。

這個久久端坐在黑暗王座上的男人,面容雋秀而身形高挑瘦削的男人,說出了同那個文雅外表毫不相稱的話。

“我說。我操。”

太宰泰然自若地說,任由那些汙穢詞語擦過自己的嘴唇。

“啊,你是第一次聽我說粗口?對不對,可憐的大少爺。你恐怕真不知道貧民窟的人類說話起來是什麽模樣。”

穿便裝的警部們,開始挨個從門口開始排查舞廳人員了。

而就在這時,太宰毫無預兆地提高了嗓音。

這個音量暫時壓過了dj所選的迪斯科低音鼓,叫這一整個角落的人都聽見了:

“除了粗口之外,我還能對你做一些更加粗暴無禮的事情。普通日常的平淡生活根本就不能夠刺激你,是不是?比起端坐在家裏舉著茶杯吃茶點,你更喜歡生死一線的生活,但是已經沒有什麽別的東西能夠逼迫你到那種程度了——所以你無法不跟著我走——我就是刺激本身、我就是腥風血雨的旋渦。”

“…………”五條悟楞了一下,眼睛直直盯著太宰看。

可是太宰還沒說完,他笑容滿面的:

“可是我告訴你——別做夢了,小男孩兒。你最好還是回家去,把我和一整件事情全部忘到腦袋後頭。仔細聽好了:你這個無能的正派、自視甚高的廢物、試圖以一己之力保護世界的蠢材、腦仁不過核桃大小的絕頂笨蛋。你想要一個年輕人不被辜負的理想世界?”太宰微笑起來,說出毒辣的話語,“這輩子都別想。除非你打得贏我,懂嗎?”

“……、………………。”五條悟磨著牙,清了清嗓子才說:“我懂。”

兩個人緊緊對視著,所有人都能聞到空氣燒焦的灼烈氣味!

有人大聲叫好,有人吹起口哨,有人拍著桌子起哄、踩著桌沿直接跳了上去!!還有人不懷好意地大喊“上啊你個軟骨頭的小娘炮!!揍他——!!!!”

沒有人再註意門口的騷亂。

五條悟左右活動一下脖頸,用手往下按了按腦袋頂端的海盜帽,劈手從隔壁奪過一瓶酒、整個砸碎在太宰————旁邊人的頭頂上!!

在瞬間響起的怒罵聲中,太宰恣意笑起來。

“這可真是不得了的準頭呢!你這樣到底能做到什麽地步?你這個一事無成的笨蛋!”

這樣大聲嘲笑著,太宰靈活地一彎腰,躲過對面擊來的拳頭,同時一揮胳膊、精準揍上五條悟背後人的眼窩。

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混賬!!你到底在往哪裏打啊?!”、“該死——是誰打我????!!”、“我要讓你們好看!!!”、“別跑!啊我看誰敢打我?!?!”、“可惡啊啊啊啊都給我住手!!!!”

又不知是誰打碎了頭頂的迪斯科球。

就這樣,在尖叫聲、大喊聲。

咒罵聲,怒斥聲。

極力維持秩序的喝止聲。

與只差一步而姍姍來遲的警笛聲中。

兩個身影悄悄離開了舞廳。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立刻不見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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