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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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專二年級的三位學生,正坐在由夏油傑操縱的咒靈上、極速飛馳。

稀有的反轉術式治療者、十七歲的家入硝子坐在正中間,由兩位同伴保護著。

五條悟坐在最後面。無下限術式鋪展開來,為大家抵擋開周圍一切危險。

(…………本來倒不至於這樣)

夏油傑指揮著方向,目光忍不住向後撇去。

(搭乘其他交通工具也很快)

(本來東京和橫濱距離又不遠)

結果、嘛。

五條悟不知為何完全嗨起來了,滿臉笑容瘋得連夜蛾老師都看不下去,硬是往他腦袋上捶了兩拳才矯正過來。

要不是原因不明的、非要拽著家入硝子一起走,恐怕五條悟此時也不管成功率高低、早遠距離瞬移到橫濱去了。

(嘖)

(……悟這家夥)

連身為好友的夏油傑都為他感到頭疼。

但是。看到悟的這幅反常表現,原因多少也能夠猜到一點。

(就是那個)

(時常被悟提起的‘老師’吧)

夏油傑骨子裏也是個驕傲自我的人,身邊又有個‘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五條悟。兩年同學做下來,哪怕被咒術界高層再怎樣嚴厲警告了,關於被封鎖了的“那個男人”的信息、多少也知道一些。

(身為無咒力的普通人,原本應當是由咒術師保護的弱者)

(竟憑借著智謀,把當年的咒術界、詛咒師、咒靈三方全都玩弄於股掌之上。據說‘禦三家’因此震蕩了好些年、最近才恢覆了應有的底氣)

(怨不得那些老頭子們忌憚到如此地步)

夏油傑忍不住感到些許好奇。他對“弱者”的定義因而有了些改觀。

可惜五條悟是個護食的性格。雖然像是故意同上層作對似的,時不時提兩句“老師”刺激那些老頭子們的神經,可偶爾夏油傑詳細問問,五條悟又不樂意細講。

宛如把自己珍貴寶物圈起來、對著其他人哈氣的霸道貓貓。

(嘛。不過今天倒是個好機會)

夏油傑在心底思索。

(怪不得悟去年請了一次長假,回到學校就宣稱自己已經成了新任五條家家主)

(若非如此,恐怕被咒術界高層長年監禁的悟,此時更會被嚇成鵪鶉的老頭子們嚴加管控吧)

就是不知道,為何五條悟能夠一瞬間判斷此次事件同他的老師有關了。

但是不必多想。

因為——

橫濱地標大廈,已經到了。

“——老師!!”

背後傳來五條悟提高聲音的呼喚,夏油傑只覺得眼前一閃、這家夥已經瞬移過去。

下一秒,眼前又是一閃,五條悟沖過來、帶著家入硝子一起往那邊跑。

“老師、先給你治療!——餵你這家夥是從哪來的?!給老子滾一邊去。”

前半句是夏油傑從未聽過的黏糊糊的語氣,後半邊倒是正常多了,是五條悟日常的囂張口吻。

這時候夏油傑才剛把咒靈收起來。

他自己也站到橫濱地標大廈的天臺上,四周是空無一物的風。

頭頂上,橫濱的天空中,那顆不詳的漆黑太陽、貪婪的咒胎,依然膨脹著。

但是沒關系。夏油傑倒並不擔心那個。

(因為——)

(我們已經是最強了啊!)

他沈著地打量著面前的兩個陌生人。

背對著他們站在那裏的,是一個擁有柔軟白發的成年男人。

身形高挑,穿著叫人眼熟的高專教師制服。

好像是剛改變了蹲姿、正慢慢站起來似的,伸出的右手正緩緩握成拳頭。

(?)

(怎麽感覺這麽熟悉??)

夏油傑皺著眉,又將目光放在背靠欄桿、曲腿坐著的男人身上。

黑發蓬松,左眼、脖頸、手腕上,盡數纏繞著繃帶。

遍身漆黑,唯獨圍巾殷紅如血,此刻也被胸口浸染的血漬打濕了。

那張面孔雋秀卻蒼白,唇角咳出的鮮血看起來都快要幹涸。

無論怎樣看,都只能用“命垂一線”來形容。

唯獨——

男人還在笑著。

微闔的鳶瞳裏滿是笑意,哪怕在出血量早應導致昏迷的情況下,竟微微一動、敏銳迎上夏油傑的目光。

“?!!”夏油傑驚了一跳。

這時,家入硝子伸出的手、凝固了。

“沒有用?!”少女治療師驚駭地說,“怎麽可能!”

白發男人低聲補充:“咒力……在他身上不起作用。”

(?!不可能!!)

(————悟!!)

夏油傑第一反應,掉頭去看自己的好友。

“餵住手!!”他大步沖上去制止立馬要發瘋的同學,“你冷靜點!!——你老師還有話要說啊?!”

太宰微微笑著,蒼白的面龐轉向五條悟,他闊別已久的學生。

失去血色的嘴唇動了動。

異常低微的聲音,若不是屏住呼吸去聽、則必然會在風中碾碎。

“……異能力……無效化、……”

太宰笑著說。

“血液、從,心臟……到大腦…………。0.5秒……”*

宛如說完了最後需要交代的話語,微垂的眼睫顫了顫,終於徹底合攏了。

太宰閉著眼睛,臉上浮現著心滿意足的笑容,仿佛下一秒就會故意睜開眼,把聽到消息就放下心來的咒術界高層、嚇得屁滾尿流、聞風喪膽似的。

然而。

“他……沒有呼吸。沒有脈搏。”

家入硝子不忍地低聲說。

“他死了。”

五條悟斬釘截鐵地說。“他沒有。”

夏油傑隱隱倒抽一口冷氣:“悟!你理智點!”

五條悟沒有回頭。“傑。我很冷靜。”

他一字一頓地說。

“老師這麽說,就絕對有後手。”

長大了的男孩站在原地,冷著一張臉,飛速思考。

“我小時候從來沒對老師用過咒力……按照剛剛硝子的話,那就是接觸型的無效化吧……”

從那個聲音中,浮現出經受過太宰教育所留下的影子。

“心臟到大腦的0.5秒,那就是說——————嗯。我知道了。”

五條悟自言自語著,轉向家入硝子。

“硝子。我和傑現在去搶兩臺自動除顫機、或者電擊器、心臟起搏器之類的東西回來。我要讓老師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

家入硝子以傻眼了般的神情回望過去:

“啊?!”

她頓了一下,“就算你用這中方法讓他心臟跳起來,那也不行啊?!這個男人受的傷太嚴重了!就算心臟跳了也是瀕死,救不回來的啊?!”

“救的回來。”

五條悟冷硬地說。“硝子,用你的反轉術式。”

家入硝子簡直要瘋了。

“你傻了嗎五條悟?!?!他有無效化!我的術式不起作用啊!!!”

五條悟這時候突然笑了一下。這笑容深處的含義叫家入硝子嫌惡的打了個哆嗦。

“所以老師才說0.5秒嘛。……聽好了哦,硝子。在老師心臟重新跳動、一直到血液從心臟流到大腦的這0.5秒鐘,是你的反轉術式起效的時間。”

五條悟篤定地說。“在0.5秒之後,老師的無效化就會重新啟動。到了那時,就再也沒有任何辦法了。”

“——、————?!!!?”

家入硝子一臉崩潰,“等等!你給我等等?!這中生死一瞬間的事情你交給我???我連醫師資格證都還沒考呢!!!!”

“——硝子。”

五條悟摘下墨鏡。

那雙琉璃藍色的六眼裏,沈澱著宛如深海而望不見盡頭的什麽。

“我的老師——”

“就拜托你了。”

夏油傑被拽著從天臺往下一跳,只來得及扭頭對家入硝子比劃個“加油”的手勢。

“啊啊啊啊啊啊可惡啊一群混蛋!!!!”家入硝子崩潰地揉搓著頭發,擡頭瞪著身邊的男人。

“餵,你也是五條悟吧?你不能做點什麽嗎?!”

根本沒掩飾過自己身份的白發男人,此時懶洋洋地一攤手。

但是不知為何,片刻前還縈繞在他身周的壓抑氣氛、此時也消散開了。

“加油嘍~硝子~”成熟的高專教師笑嘻嘻的,擡手一指。

“你放手去做!別的放心好啦!天上那個就交給我無敵的五條悟~”

家入硝子:“啊啊啊可惡啊五條悟這家夥成長為不靠譜的大人了!!!”

(但是——)

十七歲的治療師閉上眼睛。深深呼吸。

(我可以的)

(我能做到)

她努力催眠自己。又伸手掐了大腿一把,使勁拍了拍手掌,讓緊張到麻木的雙手恢覆知覺。

(我絕對會成功)

(我可以救活這個男人)

要問為什麽的話————

(五條悟那家夥竟然也會露出這中表情)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

“呼、……。…………”

深呼吸。深呼吸。

沒有條件做任何消毒準備了。

非必要的環節盡數省略。

拔刀。

清創。

貼上電擊貼片。

按下電擊鈕。

分析心率。

(沒能恢覆)

(再來)

第二次按下電擊鈕。

分析心率。

(沒能恢覆)

(再來一次)

第三次按下電擊鈕。

分析心率。

(心率恢覆)

(倒計時開始)

“反轉術式——!!”

(0.1秒。0.2秒。0.3秒。0.4秒————)

“…………”

(怎麽樣)

(怎麽樣怎麽樣怎麽樣)

家入硝子連呼吸都忘了。

在她面前,闔攏的眼睫勉強顫了顫,緩緩露出倦怠的鳶瞳。

“——、——!!!我成功了!!”

家入硝子驚呼完了,才被急促吸入的空氣嗆得咳嗽起來。

咳著咳著,少女突然落下淚來。

是太緊張了嗎?是太後怕了嗎?是太忐忑了嗎?

她不知道。可極度壓抑之後又席卷而來的負面情緒宛如狂潮,一瞬間壓垮了尚且年少的治療師。

或許冷靜片刻就好,或許等再過一會,家入硝子還會自己抹掉眼淚、點著煙怒噴不靠譜的同學。

——可一只手,輕輕擡起來、摸了摸少女的頭發。

是剛被拉回人間的的太宰。

他實在太累了。模糊的視野搖搖晃晃,只聽見耳邊斷續的哭聲。

他便想到自己的死。想到死後的眾人。便忍不住給出自己最後的撫慰。

“……別哭。”太宰無聲的笑了一下。

“別為我……掉、眼淚啊…………”

堅持了那麽久、那麽久。

獨自一個人。孤獨地欺騙著整個世界。維護那個美麗得叫人落淚的謊言。

渴望已久的死亡,僅僅只在他臉頰上落下輕吻、又不顧他的呼喚、殘酷的翩然遠去。

一直以來強行忽視的疲倦,淹沒了他的口鼻。叫他掙紮著,不能呼吸。

太宰勉強撐起的身體向旁倒去。被人珍重的抱在懷裏。

他昏厥了。

————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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