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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去做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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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去做想做的事”

天亮的時候,宿舍區的網絡終於恢覆了正常。

白宴睡得不太安穩,翻來覆去地做一些亂七八糟的夢,一會是他拿著話筒在前面跑,咕咚和幾個執行導演在後面追著把他逼到懸崖,一會是他和隨祎在和泉的火車站臺上,他怎麽喊隨祎都好像聽不見他說話,翻著欄桿爬上火車走了。

手機裏有幾條未讀消息,他揉著眼睛打開。

隨祎淩晨就發來了消息,語氣很冷靜,大概是知道了一些情況:“醒來能用手機了給我回個消息。”

白宴擡手發了個表情包,一只說不上來是什麽的小動物,很開心地打著招呼。

袁圓看到了節目組淩晨發的說明,很擔心地問他:“你沒事吧,小白?你們宿舍是塌了嗎?你別睡上鋪啊!”

跟著消息的是only2019的官方說明,解釋了李修傑眼睛意外受傷的原因,最後用詞很謙卑地表示了歉意,希望他早日康覆。

評論裏是炸了的粉絲們,用極度難聽的詞匯從節目組罵到制作人,字字泣血到最後統一以你們賠得起嗎收尾。

白宴心底有點悵然,他大約知道李修傑來到這裏的目的,見過他近乎悲憤地把白宴和自己劃成一類人,然後說著沒時間了之類的陳詞。

他不算踏進過所謂的娛樂圈,但也明白這其中的危若朝露。

李修傑每每提起錯過的那些機遇和自己再過兩三年就邁進三十大關的年紀,總是隱隱帶著狠,不知道是對自己的,還是對別人的。

白宴一般都盯著舞蹈教學的視頻,假裝沒聽到的樣子。

李修傑對他的研究很深,大概是來源於同類的認知,笑了笑提醒他:“你不也是嗎?電影沒上線,你不難受嗎?”

“還行。”白宴說的是實話。

他對人生和職業沒有過多的規劃,總覺得走到哪裏,想做什麽就試試能不能做到,是個沒有時間概念的怪物。

白宴很難被編劇寫得煽情臺詞觸動,也不太理解為了夢想掉眼淚抱怨的同事。

只有很偶爾的時候,他會在一些人的身上看到隨祎的樣子,然後陷入一短暫的沈思,想著隨祎這幾年是怎麽走到今天的,有沒有遭受這些。

他沒有想法,唯獨在意的是隨祎的想法。

白宴被自己的總結嚇了一跳,把臉埋在手臂裏,隔了一會才擡起頭來。

整個演播大樓都充斥著壓抑的氣氛,還有些迷信的工作人員篤定地認為流年不利,建議換個場地錄制決賽。

他格格不入地其中享受著久別重逢的細小喜悅,不合時宜地紅了耳朵。

隨祎反覆地出現在他的臺本上,偶爾是一個隨字,偶爾是聲樂組導師,臺本被他握成卷,帶著些隱秘的雀躍攥在手心。

距離決賽還有四天,今天輪到聲樂組的人先試舞臺效果,音響組的工作人員表情很凝重地就位等待。

白宴試了兩句,穩穩地進了前奏,伴奏很輕,撫平了所有神經末梢上焦灼。

南珠娛樂對隨祎忽然的放任給了他極大的自由。

除了偶爾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粉絲,隨祎在演播基地裏常常有種回到學生時代的感覺,雖然只是一種錯覺。

導演組的人大概也聽到了風聲,對他不再畢恭畢敬,讓人自在不少。

在聲樂組留下的選手幾乎都已經是成熟藝人,他沒有太多可以指導的地方,莫名地有種第三者的疏隔和恍惚。

白宴彩排前給他發了消息,語氣很興奮的樣子。

隨祎只猶豫了半秒,還是從休息室鉆出來,往演播廳去。

有些模糊的伴奏聲從樓道的盡頭處傳來,配合著鼓點一下下砸在他身上。

隨祎的腳步有點亂,半只腳踩進門裏的時候,白宴已經唱完了最後一句。

執行導演在臺下舉著喇叭沖他提意見,說:“差不多了,還有其他的嗎?”

白宴的表情變了一些,像是很稚嫩的破綻,然後沒有停頓地打斷了執行導演:“我可以留一點念白的時間嗎?”

執行導演很奇怪:“這歌沒有念白啊?”

白宴在不太明亮的舞臺照明燈下抿了抿嘴,說:“我想說點話。”

“那你說吧。”執行導演不太在意,已經低下頭開始翻開之後的流程。

隨祎站在近乎黑暗的門邊,心裏動了一下。

他不算敏感,少年時期總是忙著逃離說教,出道之後對圈子裏的套話、虛話和場面話幾乎沒有分辨的能力,只是習慣性地隔絕以避免麻煩。

但他突然捕捉到了白宴裹在百無聊賴下的一點情緒,很少的一點,但是卻格外清晰,好像是封存已久忽然開始運作的某些東西。

隨祎的喉嚨上下動了動,有點忐忑地看向臺上。

白宴很輕巧地說:“現在還沒想好,大概十秒鐘,老師你方便給我留個光嗎?”

“好啊。”執行導演拿起圓珠筆劃了個圈,“追光行嗎?”

“謝謝老師。”白宴乖巧地說。

隨祎聽完一整段沒什麽內容的對話,沒有得到猜測的答案,緊縮的心臟又送了回去。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起來,季珍給他打來電話。

“你在彩排?”季珍像是聽見什麽稀奇事。

隨祎反問她:“不然呢?”

“我還以為你去都不去了。”季珍笑了下,“這麽敬業,你不去也沒人扣你錢啊,決賽露個臉就行了。”

“給得太多了。”隨祎也跟她開玩笑,“不好意思不來。”

“這是還沒簽轉讓書。”季珍提醒他,“簽了還能心情這麽好?”

隨祎心情沒什麽波瀾,問:“到底什麽事?”

“李修傑退賽了。”季珍微微嘆口氣,“決賽也參加不了,正在準備手術。”

“哦。”隨祎不太理解,“猜到了,特地跟我說這個?”

“北方衛視現在焦頭爛額的,讓南珠幫忙先別宣布和你的事。”季珍解釋,“畢竟很多人也是沖你來的,決賽之前不想再有變故了。”

“你們決定就行。”

“董事會那邊不太樂意,折中讓我們在決賽結束的時候公布。”季珍的聲音落寞下去,“所以這幾天得把轉讓書簽了,我讓小陳去找你,你一直在秦皇島嗎?”

隨祎嗯了聲,通話兩端沈默下去,季珍在離話筒很近的位置又嘆了口氣。

“別嘆氣了。”隨祎的口氣很輕松,“謝謝你,姐。”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only2019,那只能是倒黴。

決賽前夕,一個總結only2019晦氣事項的帖子被幾個平臺上的粉絲手手相傳,從讚助商銷量下滑開始細數,到賽制修改、粉絲流失、選手受傷等各種離譜事件,說得一路追著節目來的粉絲也唉聲嘆氣。

“陳小龍,要不你去拜拜佛吧!”樓主最後把標題改成了對總導演的喊話。

長久無法驅趕的哀愁縈繞著整個園區,節目組能做的只有讓選手們都搬去下鋪,同時改善錄制期間的夥食。

大家都極有默契地期待著結束,卻還是在各種場合裏表現出依依不舍。

白宴也是在最後一次後采中發現的,在他前面排隊發言的選手都在攝像機前掉了眼淚,轉身出了采訪間就把腳本給扔進垃圾桶裏。

“選手白宴,留下你在only2019的最後一句話吧。”執行導演拋出了統一的問題。

白宴想了幾秒,還是沒有按照腳本裏的提示回答。

“雖然比賽結束了,但是大家都有一個新的開始。”他說完這句,忽然福至心靈,讀懂了每一次隨祎跟他說的那句比賽結束就好了。

“希望我們都能擁有開心的未來。”白宴沖著攝像機笑了一下,“不要害怕,去做想做的事,愛想愛的人,過好每一天。”

祝福語有點土氣,他笑得很放松,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鼻子微微皺起一點,口氣誠懇而珍惜。

執行導演在攝像機後面微微楞了下,很配合效果地抹了把臉,眼睛有點紅。

錄完采訪後,白宴回了一趟宿舍區,最靠近門邊的床位空了,李修傑胡亂堆在床上的東西都消失了。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不太明顯地嘆了口氣。

窗外是導師入場用的停車位,之前一直跟著隨祎的助理獨自從一輛轎車上下來,匆匆忙忙地拐進藝人休息室。

白宴把床底的行李箱取出來,像周圍的選手一樣慢吞吞地收拾起東西。

他把自己帶來的冬季衣物放好,隨祎的助理又風風火火地從休息室出來,手裏抓著一個文件袋,低著頭爬進駕駛室。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公用的床頭櫃上,白宴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不算太好。

他放空了一會,望著滿床鋪的雜物發呆。

頭頂的廣播刺啦響了幾聲,傳來執行導演已經幹啞的聲音:“全體選手請到化妝間準備,進入決賽的選手請前往一號化妝間,其他選手請前往二號化妝間。”

他的腿邁得比思緒快一點,條件反射地抓起手機往門外走。

耳機裏還放著個人表演的民謠伴奏,遮蓋了一些廣播被關閉時候的雜音。

決賽舞臺比之前大一倍,舞臺燈光的亮度也被調高,但九十幾號人同時站上去還是顯得擁擠。

白宴有點遲鈍地跳完了主題曲,站在人群裏喘著氣,想讓自己的呼吸平順下來。

導師的位置也調整過,隨祎坐到了原來簡安妮的位置上,戴著一副沒有鏡片的眼鏡,神色淡淡地看著舞臺。

白宴偷偷地瞥了一眼,想起來粉絲總愛在隨祎超話裏喊的斯文敗類,轟地一下紅了耳根。

他這段時間覺得自己臉皮很薄,大概從心底也覺得像個高中生一樣天天追著隨祎的照片喊帥哥是件很羞恥的事情。

主持人很煽情地說著開場,把他地思緒拖了回來,中途還放了一段李修傑躺在病床上錄的視頻。

他的嘴唇都已經幹裂破開,還是很細心地上了一層底妝,看得白宴有點難受。

視頻黑了之後,進入選手的個人表演環節。

白宴的歌被安排在第三個,伴奏還沒響起來的時候,氣氛用的白色煙霧已經覆蓋了整個舞臺。

大屏幕上的白宴沒什麽表情,身上的氣質溫和而純粹,幾乎找不到舞臺競技的感覺。

隨祎透過白霧看不清他,只能擡著頭看實時屏幕,下巴被拉成一個很好看的弧度。

鼓點聲落下,白宴抿了抿嘴,臉頰微微地鼓了一下,用力地抓了兩下話筒。

前奏進得很順利,說不上太多的技巧,但氣氛和音色絕佳。

隨祎很專註地聽完整首,接著看見白宴又舉起垂在身側的話筒。

舞臺服是一件很寬松的襯衣,白宴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

“這是一首表白的歌。”

白宴的聲音通過話筒裏電容的加工,變得格外清晰:“我想通過這首歌,祝我們擁有未來開心的每一天。”

隨祎想起了一些超出他承受範圍的東西,帶著點掙紮皺起了眉毛。

“去做想做的事。”

白宴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些,目光在舞臺燈光下熠熠生輝。

“愛想愛的人。”

白宴的聲音輕了一些,但卻有種難以形容的堅決和安定。

追光燈準時熄滅,連帶著幾米寬的大屏幕也黑下去。

隨祎覺得自己像是被放進了一個真空的容器裏,周圍的聲音都漸漸走遠,只留下安靜又緩慢的影響。

他幾乎是慌張地把實現從大屏幕移向舞臺,只看見一點模模糊糊的影子。

隨祎原本以為,自己不能再聽得這首歌,但它這麽真真切切地響起來的時候,又好像沒有什麽誇張的沖擊力。

燈光切換了一個風格,下一位選手站上了舞臺。

隨祎從失神裏醒過來,正對上第三號攝影機,頗有導師風範地點了點頭,然後做了個打招呼的手勢。

他在這幾分鐘裏發現了一個事實,他其實可能非常脆弱,而白宴不是。

白宴從某種意義上把他推向了人生轉折,然後很爽快、很瀟灑地離席,這個結論讓他覺得有些很難克服的慌亂,又有些理所當然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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