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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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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白宴”

升溫來得氣勢洶洶,宿舍區長時間開啟換氣空調,驅趕著不太好聞的沈悶氣味。

白宴用隨祎留下的噴霧又上了一次藥,一邊揉著一邊祈禱痊愈。

選手管理說的駐場醫務人員並沒有來,但腳踝已經消腫,除了走路時候稍有些痛,大部分時候白宴並不像個病號。

他拿起手機去準備去練習室看舞蹈demo,走了幾步忽然膽戰心驚地認識到,因為不太嚴重的扭傷帶來的瑣碎麻煩,差點讓他在渾渾噩噩裏離開節目。

白宴加快了速度,在腳部傳來的刺痛裏平覆下來。

他按照的視頻裏剛練了兩輪動作,隨祎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sy1:小白,來天臺。]

[sy1:一號樓。]

樓頂安全門被頻繁地開閉,在地上擦出明顯的痕跡,白宴推開門,熟悉的背影靠著欄桿站著,低著頭在擺弄什麽東西。

一個花色很老的、很小的蛋糕被放在欄桿的位置,隨祎聽見動靜轉過身來,臉上有很難察覺的得意,說:“生日快樂。”

白宴的呼吸停了一下,慢慢地走過去。

“補昨天的。”隨祎背著探照燈,神情被半隱在昏暗裏,擡手摸了下鼻尖。

這是他有些緊張的標準動作,白宴對他笑了笑,沒說話。

“生日快樂。”隨祎又重覆,像是執拗地想得到什麽答案。

白宴看著他的眼睛,說:“謝謝。”

入春的夜風變得很柔順,掠過皮膚帶來一陣舒爽,隨祎楞楞地看了他一會,才反應過來,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一個塑料勺子遞給他。

“吃蛋糕。”隨祎幹巴巴地說。

白宴很配合地挖了一大塊蛋糕,接著猶豫了一下:“隨祎,明天公演。”

“對。”隨祎下意識地皺眉,“節目有問題?”

“不是。”白宴把勺子遞給他,“你吃吧。”

“怎麽了?”

白宴糾結著說:“選管晚上不讓吃東西了,明天會腫。”

隨祎表情很意外:“你都這麽瘦了,他還管你?”

“就一起管。”白宴把勺子塞進他的手裏,“你幫我吃吧。”

白宴的臉有些原因不明的潮紅,大概是練舞的緣故,隨祎無端地從其中感受到了撒嬌的意思,身體裏某種塵封許久的情緒又蠢蠢欲動了。

他把蛋糕塞進嘴裏,也不管明天有幾個機位對著自己,對著白宴扯了個小心翼翼的笑:“生日快樂。”

“我很快樂了。”白宴像是被逗笑,抿了抿嘴:“之前的事,也謝謝你。”

隨祎聽完,耳根不露聲色地紅了一點,看著他想問之前的事是指哪些事,白宴又說:“明天我會努力的。”

隨祎很沒有導師風範地認真點頭,像是一個等著白宴上臺的粉絲。

“你要看嗎?”白宴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我剛才自拍了一個視頻,你看一下,站在導師的角度。”

白宴語氣又變成了近乎無情的理智,點開了視頻。

隨祎的眼神跟著視頻變得晦澀,喉結上下動了動,隔了好一會才說:“我覺得很好。”

公演當天,天氣並不好,直到十點鐘,天色都是灰蒙蒙的。

提著幾個藍色周轉箱的選手管理臉色更甚,幾乎不掩飾惡劣的態度:“手機放一下。”

正在敷面膜、捯飭頭發的選手小聲地抱怨起來。

“今天開始不能用手機了,大家都把手機放一下。”選手管理站在門口常排隊的地方,用力地敲了兩下周轉箱。

塑料材質碰在墻面上發出難聽的聲音,宿舍區的氣氛陡然詭異了,靠近出口的人躊躇著,把抓著的手機丟了進去。

隔了一會,正在準備公演的選手默契地排成了隊。

“這是怎麽回事啊?”排在白宴面前的人問。

“噓……”更前面的人壓低聲音打斷他,“有人去爆料來著,現在在查時間線,封消息。”

“啊?什麽料啊?”敷著面膜的人疑惑,“有這麽嚴重。”

“據說是說選手談戀愛,男的和男的。”更前面的人回過來用虛著聲音說,“不過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白宴立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凈,一陣耳鳴之後,身後的人推了推他,說:“兄弟,沒事吧?”

白宴驚醒過來,找了個理由溜進洗手間,胸口不太規律地起伏著,抖著手點開手機裏的論壇。

爆料相關的內容不多,只有一條每分鐘都有回覆的熱門帖。

“無自證,說個瓜吧,only宿舍男男戀愛被拍了,內存卡都被鎖起來了,導演組正在緊急查消息洩漏情況。”

評論裏是互聯網萬象,有的表示質疑,有的覺得無聊,有的讓樓主展開說說的,有的覺得這是北方衛視在炒作。

“然後呢然後呢?是哪一對啊?我嗑到真的了?”

“有沒有別的瓜啊,這料太綠了。”

“北方還有沒有底線了,這也炒,是要吸幹lgbt最後一滴血嗎?”

“不至於不至於,現在搞甄姬節目真的會完蛋的,北方還不至於吧?”

“不要最後放出來是工業糖精,我會鯊了樓主的。”

“到底是誰啊,提示一下可以嗎?”

白宴屏著氣又往下翻了一頁,畫面變成了報錯提示,帖子已經被刪除。

他退回首頁,看見滿屏的問號。

“刪了????是真的????”

“救命??????不會我對家是甄姬吧!!!!!”

白宴的腦子轟地短路了,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呼吸,選手管理的聲音中氣十足地穿過墻面:“還有誰的手機?差兩個,趕緊啊!馬上去後臺了。”

白宴從膽戰心驚裏醒來,翻開和隨祎的聊天記錄,毫不猶豫地點下全部刪除,又卸載了幾個平時用來關註隨祎的軟件,然後長按關機鍵。

洗手間裏的門板哐哐地響了幾聲,人來人往帶來嘈雜的聲響,白宴推開門,表情很沈靜地把手機遞了出去。

因為選手陸續淘汰,後臺準備室意外地變得開闊起來,沒有手機的選手百無聊賴地站著,等著執行導演喊名字。

白宴的神經被兀自猜測弄得很緊繃,身體很僵硬地站在角落裏,有點焦慮地在腦海裏回憶動作。

李修傑在不遠的地方看了他兩眼,走過來問:“還行嗎?”

白宴覺得呼吸有些困難,但還是跟他點了點頭。

“腳可以?”李修傑又問,“自己上臺沒事吧?”

白宴用力地往外伸了下右腿,木著臉很冷靜的樣子,表示自己狀態良好。

腳底傳來難以忽視的痛感,他深吸了兩口氣,慣例從摸了一下口袋,準備再看一遍簡安妮的示範動作。

褲子口袋裏空蕩蕩的,手機已經被收走了。

白宴的臉色變得有點差,執行導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舞蹈第一組可以準備了。”

李修傑舉手示意收到,拍了拍白宴的肩膀,準備推著他往前走。

白宴擡頭看了看他,覺得剛覆習完的動作變得更加模糊了。

第三次公演沒有主題,導演給它包了一個簡單到近乎粗暴的競技模式,每組節目完成之後,現場的選手進行秘密投票,總票數第一名的組內成員全員晉級,剩下的選手進入第二輪投票。

在第二輪投票之前,三位導師進行only卡的權益行使,可以指定一位選手進入決賽,導演近乎麻木地宣布完規則,主持人便對著像是文藝匯演的舞美介紹起了節目內容。

如果要讓現場觀眾用一個詞來形容第三次公演,那就是一塌糊塗。

聲樂組從開場就搶了拍,負責最重要部分的易聖卿頻頻忘詞、跑調,最後帶著整組人一起唱到了溝裏。

簡安妮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給舞蹈組做了一個很柔和的現代舞,從白宴不小心站錯點開始,除了李修傑以外,所有人都栽進了蝴蝶效應裏,用亂七八糟的節奏,全身僵硬地跳完全程。

舞蹈結束的時候,簡安妮的臉隨著舞臺燈一起黑了下來。

本來就是幾句歌詞翻來覆去糊弄的說唱組在前兩組的襯托之下,竟然顯得有些出眾。

投票提示燈嘟了一聲,在大屏幕上亮了起來。

臺下靜悄悄的,安靜之中透露著不太好的氣氛,觀眾低著頭投票,幾個穿著應援服的粉絲在一邊唉聲嘆氣,把說唱組送上了第一名。

坐在隨祎邊上的CD很錯愕地看著結果,沒忍住說了一句臟話。

隨祎的表情不比簡安妮好,眉頭微微蹙著,無意識地頂腮。

“好的,那麽恭喜我們的說唱組,全員進入決賽。”主持人也楞了楞,很迅速地拿起話筒圓場:“那麽接下來,請各位導師對另外兩組的選手進行簡單的點評。”

簡安妮的話筒裏傳來一聲很輕的冷笑。

“然後也請導師們使用自己的only卡!”主持人朝導師席比了個手勢,鏡頭便推了過來。

簡安妮冷著臉,說:“隨導師先說吧?”

隨祎把話筒撥過來,表情也不太好,但還是丟出了很官方的評價:“我覺得這次公演,大家都沒有讓我感受到進步。”

聲樂組和舞蹈組並排站在舞臺中央,易聖卿和李修傑肩抵著肩。

“隊長有什麽看法?”簡安妮面無表情地問李修傑:“覺得大家表現得怎麽樣?”

即便是已經出道了好幾年,李修傑還是卡在了原地說不出話來。

“之後繼續努力吧,我對你還是有很大期待的。”簡安妮很幹脆地說,然後對著臺下的編導說:“這句要剪進去啊!”

易聖卿臉色很白,很忐忑地等著隨祎開口。

隨祎掃了一眼舞臺上的選手,沒什麽表情地說:“小易,我一直很相信你的實力,這次在技巧和處理上有一些生澀,不過情感的部分我覺得還是打動到我們了,希望你後面能給我們看到你更多的可能。”

盤著腿坐在後臺的小陳松了口氣,這段評價是早上她臨時給隨祎編好的,一邊劈裏啪啦地打字,一邊叮囑隨祎:“老板,要是小易翻車了,你就說這句。”

“這句上次說過了,觀眾說我睜眼說瞎話。”隨祎閉著一只眼睛化妝,瞥了眼手機屏幕,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哎!好東西百試不爽!”小陳忙著確認稿件內容,“反正感情這種東西,怎麽說都可以,小易的粉絲也會幫你說的,只要你的粉絲別罵他,這段話能用一萬年。”

控制臺上的工作人員把一束很亮的光打在了易聖卿的臉上,他鞠了下躬,聲音不太自然:“謝謝導師。”

“好的,萬眾矚目的時刻來了,導師們,請使用你的only卡!”主持人很亢奮地繼續說。

CD作為勝組導師,滿臉輕松地選了聲樂組的一個外籍選手,用英文邀請他下次一定加入說唱組的節目。

簡安妮看了一眼隨祎,情緒緩和了一些。

“李修傑。”簡安妮直接報了名字,“決賽要跳得比之前都好。”

李修傑的表情很沈靜地說謝謝。

舞臺下的歡呼聲蔓延開來,搖滾區帶著李修傑手幅的粉絲捂著臉,松口氣般平覆著呼吸,整個演播廳生動了起來。

“隨祎導師?”短暫的熱鬧之後,主持人把目光轉向隨祎。

舞臺燈被調成了暖色調,在劍拔弩張的現場顯得很突兀,連續半個月的密集飛行給隨祎帶來了短暫的暈眩。

眼前變得有些模糊,他強迫著自己集中註意力,然後看向臺上。

白宴擠在靠近幕後的位置,有半邊肩膀甚至沒有光線,臉色是不太健康的白,很安靜地看著他。

隨祎遙遙地讀出了他的情緒,疲憊的、懊惱的、一些其他的,他的心臟變得紊亂,驀地想起了這這幾年來的一些小事,莫名的,沒有由來的事。

有一年春晚結束,他從電視臺往外走,低著頭在手機裏搜著已經消失了的白宴的消息,好像沒有人幫白宴做過宣傳,最新的消息停留在大三那年,寫著白宴是游程的素人同學,憑借眼神戲贏了當時已經拿過最佳男主的游程。

細雪落在手機上,立刻化成了水,隨祎被凍得有些難受,一邊在心裏想什麽時候白宴會在新聞裏變成隨祎的同學,或者其他。

監視器裏隨祎的表情很平靜,單手拿著話筒說:“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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