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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謝謝你能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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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謝謝你能來找我"

往南的火車像是個少年,輕快地奔馳在原野上,周圍的風景漸漸發生變化,從荒蕪的土地變成了點點翠綠。

隨祎坐在靠窗的位置,椅背很直,讓人有些不太舒服。

手機被調成靜音,最新的聊天停留在導師給他發的一張圖片,圖片裏是白宴手寫的家庭地址,距離學校一千多公裏的東南沿海,具體信息是一所福利院。

隨祎感覺自己的心臟一下一下跳得倉皇而鈍重,像一個馬上就要失靈的天平,只能把所有力氣都用在維持它的穩定上。

他還沒想明白,但還是聽從了游程給他的建議,先見到白宴。

乘務員推著小車路過,用南方口音叫賣,把隨祎拖進了陌生的環境裏。

“帥哥,啤酒瓜子要嗎?”乘務員一眼就看見角落裏的隨祎。

隨祎看了一眼,鬼使神差地指著貨架上啤酒說:“那給我拿一個這個吧。”

第一次喝酒時候的味道湧回了口腔裏,酸澀得讓人想流眼淚,隨祎悶著頭喝了幾口酒,拿出手機給白宴打電話。

對面的忙音響了很久,沒有人接起,邊上坐著的婦女懷裏抱著幾盒禮品,表情很奇怪地看著他,目光裏透出點警惕。

隨祎又喝了幾口,胡亂地抓亂頭發,拿起手機給白宴發消息。

“你在老家嗎現在?”

“可以接電話嗎?”隨祎發完這條消息就開始後悔,總覺得語氣似乎有些太過卑微。

“我去和泉找你了。”

隨祎咬了下嘴,有點自暴自棄的意思,把啤酒館捏扁了丟到一邊,繼續打字:“你在和泉嗎?我在車上了。”

隔了兩分鐘,對面發來消息。

白宴說:“你坐哪班車啊?”

隨祎對著手機得逞地笑了笑,心臟穩穩地落了回去,拍了張車票的照片發過去。

和泉並沒有泉水,是坐落在沿海平原上的一座小城,火車站建於二十世紀末,站臺上貼著的瓷磚已經有些剝落,一半人行道露在屋檐外,地上積了幾灘水漬。

火車減速到一半的時候,隨祎就看見了站臺上的人。

白宴穿著很耐臟的灰色短款棉衣,領口磨了毛絨絨的一圈,神情很嚴肅地站在黃線外半米的位置,像是數格子般一個一個找過去。

隨祎隔著玻璃看見他瞪大的眼睛,然後笑了一下,站起身背起背包。

汽笛聲短暫地響了一陣,隨祎三步並作兩步跳下了車,神情自如地站到白宴的面前。

“……”白宴的表情很緊張,張了張嘴沒說話。

“你想說什麽?”隨意靠近了一點,開口問他。

隨祎一說話白宴的心就跟著跳起來,很心虛地沒說話。

車廂把白宴的臉頰映得有些紅,他抓著手機很局促地抓緊了又松開,心裏算著隨祎上車的時間。

“小白。”隨祎的聲音忽然放軟了一點。

白宴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擡起頭露出詫異的表情,感覺到夕陽被面前的人擋住了一些,餘暉在隨祎的身上描了個邊,看起來安全又可靠。

“我看了你的檔案,你比我小一歲。”隨祎自顧自地說,好像這是什麽要緊事,“就叫你小白。”他又強調。

白宴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師傅,去和泉大酒店。”白宴伸手攔了輛等了很久的出租車,不等隨祎說話就把人拉上了後座。

師傅叼了根煙,瞇著眼睛和他們搭話:“你們是過來玩啊?”

“嗯。”白宴糊弄地應了一聲。

“大學生啊!”師傅單手打著方向盤,笑著問。

隨祎感覺到身邊人的緊張,搶先一步說:“是啊!”

白宴坐的位置很少,貼著座位的邊緣,側過頭看了看隨祎,眼神沒什麽閃躲,但有些覆雜。

師傅在後視鏡裏笑了笑,調侃他:“來找女朋友啊?”

白宴皺起了眉,裹在棉衣裏有些消瘦的背很警覺地直了起來,很防備的樣子。

隨祎楞了楞,轉過頭看了一眼白宴,心裏有些奇怪的東西作祟,語氣很輕松地說:“是啊。”

“哪家小姑娘,這麽俊的男孩子。”師傅把煙丟出窗外,笑得看不見眼睛:“好福氣嘍。”

隨祎伸手扯了下白宴的手臂,又輕輕地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眼睛裏帶著笑意說:“是啊。”

白宴肉眼可見地變得更緊張,連找零都忘記拿,推開車門落荒而逃。

隨祎接過老板手裏的零錢,摸了摸鼻尖,說:“謝了啊,師傅。”

白宴走得很快快,隨祎跟著他,看著面前的背影,一邊踢著沿街的碎石子,一邊用目光描著他的背影。

夕陽落下後,沈悶空氣裏的水氣堆積起來,天色漸漸陰霾起來,有些急的晚風從領口灌了進來,帶著南方特有的涼意。

白宴領著他進了和泉大酒店,酒店的園區很大,裝潢看起來有些年頭,但好在設計和材料都很高端,看起來倒還是氣派。

“你的身份證帶了嗎?”白宴回過頭,跟他說了今天的第三句話。

隨祎把身份證放進他的手裏,碰了碰他的手心,白宴像是被蟲子叮了一樣縮回了手,轉過身給隨祎辦入住去了。

電梯間裏有塊不太清晰的儀容鏡,隨祎沒什麽遮掩地看著鏡子裏的白宴,白宴垂著頭,露在碎發外面的耳尖很紅。

白宴給他刷開門,然後很耐心地等隨祎先進了門,然後“啪”一聲把門關上,像是蓄勢待發的小動物一樣抵在門上,看著隨祎。

他生氣的時候臉頰會鼓起一點,隨祎看了看,就覺得憨得很可愛。

“你為什麽來這裏?”白宴鼓足了勇氣,很認真地打開話題。

隨祎從教室開始一路很暈的腦袋忽然清醒了,像是卡殼一樣說了句廢話:“你不回我消息,我想問你參不參加團建。”

白宴的臉色頹了下去,氣鼓鼓的表情消失了,過了一會才說:“我已經請假了,不參加。”

隨祎見他這樣有些慌張,不管怎麽樣,他不想白宴露出這樣的表情,一個事情有了方向,另一個問題也就漸漸清晰了,他到底喜不喜歡白宴,隨祎想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問一問,而不是被心裏無用的掙紮給拖死。

“我想知道我喜不喜歡你。”隨祎伸頭給了自己一刀,用白宴慣有的提問方式說到。

“我想知道我喜不喜歡你。”

隨祎被自己這句模糊而暧昧的話嚇了一條,然後學著白宴前兩天在地鐵口自我剖析那樣,說:“我來的路上想了一下,你那天在校門口,說你喜歡我。”

白宴像個受驚的小動物一樣往後退了一步,不留神撞在看起來不太穩固的房間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門廳通往房間的天花板上掛了一盞很覆古的燈,燈泡散發出很暖的鵝黃色,隨著空氣裏的震動晃動了幾下。

“你說你喜歡我,我那天很緊張,但是我很高興。”隨祎用很別扭的口吻向他解釋,抿了抿嘴:“我不說話還是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白宴看著他,眼裏有很難形容的東西。

“你不理我了,我很難受。”隨祎遲疑了一會,口氣很艱澀地說:“見不到你也很難受,我來的路上想了很久,我可能是喜歡你。”

微微晃動的燈泡終於靜止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帶著花紋的深色地毯上。

隨祎咽了一下,有點緊張地說:“我喜歡你。”

白宴沒有說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隨祎的手指死死摳著自己的掌心,在心臟和嘴巴的互相抵抗裏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整體過程有些掙紮,讓他看起來很狼狽。

他等了一會,白宴像是個手腳不太協調的機器人,往前走了幾步,伸手抱住了隨祎的腰,他抱得有點用力,手臂在隨祎的背上微微發抖。

隨祎的思緒緩緩回籠,有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他伸出雙手攏住白宴,蓬松得過分的棉衣被壓平,面前的人被結結實實地回抱住。

灰色棉衣領口的布料蹭到了隨祎的下巴,一路上盯著看的衣服居然是這樣的觸覺,隨祎覺得很奇妙,把頭埋在白宴的肩膀上。

“班長。”白宴忽然喊他,聲音氣若游絲。

“嗯。”隨祎擡起頭輕輕地拍他的後背。

“隨祎。”白宴又喊,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在。”隨祎無師自通般地安慰他,“怎麽了?”

白宴啞了聲,動也不動地繼續抱著他,一只手抓著另一只手,把人抱得很緊。

隨祎小心翼翼地全盤接受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感覺到面前的人松開了手,他低下頭,學著不知道哪裏看來的動作,低下頭輕輕吻白宴的頭發,然後不太熟練地擡手,扶住白宴的後脖頸,把他的臉給掰到面前。

白宴被他掐著仰起頭,然後感受了所謂的接吻,隨祎的嘴唇有些幹裂,親人的時候有點用力,咬得他有點疼,他感覺胸腔有一架高速發動的飛機持續轟鳴著,帶著他的心臟在這個吻裏震耳欲聾。

水氣從門裏氤氳而出,帶著濕意在房間裏彌漫開,頭頂的吊燈晃晃悠悠的,發出柔和的光。

隨祎把人抵在靠近衣櫃的地方,手掌不規矩地探進白宴的衣服裏,白宴穿的毛衣很貼身,勒著他的手腕有些紮手。

面前的人一動也不敢動地垂著頭,雙手撐在衣櫃的靠下的隔層上,頭發散落下來蔽住了表情。

白宴的身體很柔軟,隨祎用拇指摸著他的背脊往下,眼神暗沈地捉住他的嘴唇,一下一下、不太輕柔地舔舐著。

他吻了一會,又抽出手窸窸窣窣地把白宴的外套剝掉,把遮住腰的毛衣給推了上來。

白宴很順從地勾著他的脖子,腿像是有些軟,慢慢地坐在衣櫃的隔板上,毫無生氣的樣子。

像是死了一樣,隨祎一陣心驚肉跳,猛地睜開眼睛,從夢裏醒來。

房間裏的頂燈已經關掉,只留下床頭一盞昏黃的臺燈,白宴穿得很整齊,枕著手躺在離他二十公分的位置,呼吸很均勻,像是睡得很沈的樣子。

居然是夢,隨祎滿頭冷汗地坐起來,轉過頭看了一眼整齊得像是從沒有人動過的衣櫃,居然做這樣的夢。

他的腦袋很沈,緩了好一會,才看到自己穿著鞋子就躺在床上,白宴在邊上蜷成一小團,睡著的樣子很放松。

窗外已經是徹底的黑,很近的鳴笛聲連綿不絕,隨祎深吸了幾口氣,才調整好亂七八糟的心跳。

白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撐著手坐起來,表情很懵:“班長。”

隨祎有點心虛地應他。

“你不睡了嗎?”白宴問他,摁亮了手機屏幕看了看時間:“你昨天晚上沒睡覺吧?”

從城西前往和泉的火車長達二十五個小時,隨祎長手長腳在硬座上受了一天的苦,最後還喝了罐啤酒,把全身的疲憊都掀了上來。

“我不困了。”隨祎的眼皮其實很沈,但還是理直氣壯地胡言亂語。

白宴仔細地看了看他的臉色,猶豫了一會還是問:“……那你餓嗎?”

“餓了。”隨祎說。

白宴很麻利地從床上爬起來,說:“那我帶你去吃飯。”

隨祎站起來,像是忽然想到什麽,轉過頭問他:“酒店和打車的錢,多少?”

白宴楞了下,不說話了。

隨祎從褲子口袋裏摸出錢包,胡亂地把幾張紙鈔扯出來,折了兩下要塞進白宴的手裏。

白宴臉上困倦的表情消散了,不太自然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隨祎的動作。

隨祎的手頓在空中,兩個人之間拉出一個很古怪的距離,影子打在墻上像是一個斷開的門字。

“白宴。”隨祎嘆了口氣,聲音放得很軟:“我不想你這樣。”

隨祎看了看他,繼續說:“我不想來找你給你造成負擔。”

窗外的街燈照了進來,攪亂了房間裏的光影,白宴抿嘴,沒什麽猶豫地往後又退了一步,說:“你來我真的很高興,你不要說這樣的話了,打車和酒店只是想讓你休息得好一點,所以你不要說這樣的話了。”

隨祎看著他聽完,心跳漏了一拍。

白宴的眼神微微垂著,聲音變低了一點:“謝謝你能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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