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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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第一次來廣州不同,下到白雲機場,空氣裏那股熟悉而又親切的氛圍讓我有種腳下的這片土地才是我真正生長地方的幻覺。

雖然知道可巖已經出獄,但想更清楚地了解情況,出了機場我便選擇先去監獄。

“魏可巖?噢,我知道他。3個月前就出去了。和他一起關押的一個人夜裏突發腦溢血。多虧了他及時通知獄警才撿回一條命。上級重新商議決定給予這種行為嘉獎以此刺激其他改造人員助人為樂,就減刑出獄了。”

民警辦公室的值班人員給予的答覆終於放下了我心中的巨石。

可巖是靠自己走出來的,他終於可以重歸自由了。

即將重逢的喜悅肆意在思維中滋長。

可巖,我們就要見面了。這3年來我一直努力保持著和你分別時的形像為的就是和你見面時讓你知道我的心始終如一。

那你呢?你的心是否有過改變。

“不會的,我們是一體的,既然我沒有變,你也不會變的。”我極有信心地下了定義。

※ ※ ※ ※ ※ ※ ※ ※ ※ ※

來的時候只倉促地收拾了幾件衣服,回家前顧不上旅途的勞累,我先去了大賣場采購一大堆的東西。他要是知道我已經會做很多家務也能照顧自己一定會很高興。

“喀擦”熟悉的開門聲。我緊屏住呼吸幻想著下一刻將出現的影像。

的確出乎我的意料。夕陽西下的餘輝把我的身影長長地灑在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磚上。

“可巖?你在麽?”我邁開逐漸有些沈重的腿,跨進家門。

確認了整棟房子空無一人後,我跌坐在冰冷而又僵硬的沙發上。“乘機反應”也開始乘虛而入地顯現出來,我撫住略微發脹的頭。

家裏的電器無一被插上電源,而這是我3年前臨走時拔的。所有的器具也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浴室裏的三角形浴缸更是可以用手指直接在上面繪字。

這些跡象都表明這裏從我離開後空關到現在,並沒有人來過。

臨走前,我原來打算把它租掉,可這裏已被傳成一座兇宅,再低的價錢也沒人願意接受。

沖了一杯剛買來的奶粉,可巖說這可以安神。 靜下心來思考,我決定繼續留在這個家。

早前可巖要把房子換掉,我不肯。原因是為了追憶小綠。直至今日,又發現原來它還是用來思念可巖的。

他的一句話、一個動作、一個身影時常在眼前流逝。有時我甚至感覺到可巖就在客廳或者廚房裏。

他為什麽沒有回來?現在又在哪裏?這些我都不清楚。但我很清楚我仍會留下來等他,這個城市有太多熟悉的回憶伴我渡過了。

廣州正在熱播《還珠》III,我百無聊賴地盯著電視銀屏。

這一集放得內容是紫薇找到了遍體鱗傷的爾康,當她撲倒在他腳邊時,是這麽說的:“山無棱,天地合,才敢與君絕吶!”

我和可巖本來就是一體的。那是不是即使山無棱,天地合,也未敢與絕?

覺得自己俗得過分,關了電視。可巖老說我沒事喜歡看肥皂劇。

“我現在很少看電視劇了。”我自言自語地哭泣,“我聽你的話,現在只看《Discovery》,真的只看《Discovery》……”

我有些莫名地大哭起來,直到手機的大幅度的振動把我拉回神。

“餵!林藍!招呼也不打一聲,到哪去了?所裏這麽多案子,你不接啦?”

“對不起,主管。”我清了清喉嚨,“我想辦張異地報關證,我準備在廣州長住。”

※ ※ ※ ※ ※ ※ ※ ※ ※ ※

時間可能已經偷偷消磨我的意志。

躺在巨型的浴缸裏,水已經涼了,可我卻沒有勇氣站起來,心想也許一出水會更冷的。

落地鏡裏的那個楚楚可憐的人正是我。恐怕連小綠也不願附合到我身上了。我像個被人拋棄的孤兒靜靜地躺在這水做得棺材裏。

可巖,你到底在哪裏?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好苦。為什麽你還不出現?

仍是踏著回憶之路,我步入了以前常去的PUB。也就是在那裏我渡過了小綠生命的最後一天。

“給他杯威士忌加冰!”

一臉茫然的酒保不知所措地楞在原地,顯然對這個一口英文的客人無技可施。

從事報關就我而言最大的改善就是擁有了一口流利的英語,我輕而易舉地解決了他們的麻煩。

酒精已經漸漸在我體內產生作用,耳邊的喧囂也慢慢安靜下來。

“這是剛剛那位先生送你的。”

酒保托著一杯蘋果汁遞到我面前,我正好奇為什麽現在他們又沒了交流障礙,男人已經靠了過來。

“這個他聽得懂。”他笑著對我說。

“蘋果汁還是算了吧,我又不是小兒科。” 我望向他的墨瞳,“哪裏的華裔?”

“新加坡。”他繼而把談話內容轉向我,“別逞強了,你根本不勝酒力,喝這麽烈的酒很傷身體的。”

還有人記得關心我麽?擡頭重新打量眼前人。

欣長的身材,俊逸的臉龐。而最令我震驚的是那雙溫柔的眼睛,無處不流露著關懷。好像……可巖。

“會開車麽?”見我盯著流線型的車身,男人問道。

“當然。”接過他飛來車鑰匙,我立刻鉆進駕駛座。

“還是算了吧,你剛才喝過酒。”他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

“別欲擒故縱了,拜你那杯蘋果汁所賜我已經很清醒了。”我一針見血地答道。

“吱——”

疾勁的速度麻痹了頭腦,勁風拂面壟斷了所有觸覺。

“這不是回賓館的路。”鄰座的的人提醒道。

我沒有回答。誰要跟你回賓館?我只是想盡情地沈溺在這份速度上。

“不好了,你飆得太快,被警察盯上了。”

車鏡上顯現出搖曳的警燈,我納悶自己是否已經得上了“厭警癥”。

“不停麽?”旁邊的人嘮叨個沒完。

“嘎——”我踩住了剎車。

“以前是開F1的吧!駕照拿出來!”又是那身黑色的制服,厭惡感油然而生。

“What?”我向鄰座使了個眼色,他立即領悟了我的意思。

一大串英語把那可憐的警官尷尬得不知所措,一頭霧水。

“林藍?”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視線,“你怎麽在這?不是回上海了麽?”

“陳律師。”我連忙開門下車,車外的人正是當時我幫可巖請來的辯護律師。

“會說中文還拽什麽洋文啊?”原來的那個警官顯出一副被愚弄的表情。

“噢!這是我同事的徒弟林律師,最擅長的是貿易案件。”老陳果然身經百戰,馬上看出了窘境替我開脫。“和幾個交警朋友出來逛逛就碰上你了。最近接得案子還多吧?”

見旁人還一臉狐疑,他又補充道:“我可煩了,所裏還要資格考試。哪有律師光記些條條款款毫無手段的?我要是問你《海關法》總則第一條,你說得上來麽?”

知道他在幫我,我有些木木地背起了《海關法》:“為了維護國家主權利益,加強海關……”

“行了行了,下次註意點,別開這麽快。”

總算唬過去了,見“黑制服”進了警車,我不無得意地向老陳吐吐舌頭。

“你不是回去麽?”他問道。

“我來這找可巖?”我回答。

“魏可巖?他去上海找你了呀!”老陳顯得一臉驚訝。

“他沒找到我,所以我來廣州等他。”

“可是……”老陳猶豫道,“可巖出獄後我們見過一次面,他說這裏的雙親由兩個姐姐和阿姨照顧也就可以安心去找你了。我當時就反對說他又沒經濟來源,何況這麽久了你可能也不住在原來的地方了。可他犟得很,說要盡快站到你面前,還你一個和原來一模一樣的魏可巖。他只在那邊念過大學。我又問他靠什麽為生。他回我說可以慢慢試應,即使找不到你,你住過的城市也到處是你的影子,所以他會一直留在上海。”

思維剎那間停頓下來。一直留在上海?一直留在廣州?

相愛的人是多麽地單純。

既然我已經留在他的故鄉沈醉於追憶,又怎麽沒想到可巖也在以同樣的方式在我的家鄉等我呢?

如果不是今天碰上老陳,我們又要擦身而過,天各一方地等待多久?

“我們走!”車裏的人顯然等得不奈煩,走下來拉我的手。

“No!”我毅然甩開他,扔下所有的人,狂奔而去。

剛剛在做什麽?明明知道那個人對自己另有企圖,為什麽還要上他的車?

懺悔促使我越奔越快。可巖還在等我,我又怎麽舍得浪費一分一秒?

※ ※ ※ ※ ※ ※ ※ ※ ※

回去之前我憑著模糊的記憶找到了可巖的爸媽家。這裏我只來過一次,就是剛到廣州時可巖帶我來見家人的那一次。

出來應門的是他的爸爸,他沒有忘記我,遲疑了一下還是給我開了門。

“她們都到小巖深圳的阿姨家去了,要幾天才回來。”

寬敞的大屋唯獨住著一人,他泡了杯茶放到我面前。

可巖的爸爸慈祥和藹。是個老好人,這也是我一直向往的父親形像。

我們有一句沒一句地閑搭著,大家都刻意地回避了某些東西。

臨走時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帶來的禮物塞給他。

當我跨到門口時,他突然說道:“雖然到現在我還不明白你們的感情到底怎麽產生,但小巖他真的很愛你,你弟弟的事是他一時失足,失去孩子的痛苦我也嘗過,給你們家帶來這樣的災難。真的很對不起!”

心中百感交加。可巖和我從不奢望別人祝福,但出自一個親人的認同比任何祝福更重上百倍。他愛我,我也同樣愛他。只要你們明白這一點就夠了。

我微笑:“因為我讓你們失去一個孝順的兒子,是我對不起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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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故土時的心情已不像先前剛到廣州時那般迷茫,至少我確定可巖在這個城市,或許就在下一條街口就會上演我們偶遇的重逢。

“媽媽!”林青一個翻身,把被子掀離了身子。我彎腰撿起替他重新蓋上。

我的嬸嬸也就是林青的媽媽,半個月前突發心臟病,叔叔奔波於醫院、家裏和公司三點一線,無暇照顧孩子。

爸媽提出讓林青暫住在他們那裏,可他以要我輔導英語為由而住在我這。

記得小時候媽媽病倒,小綠和我一直默默地守在床邊,只為她睜眼看到我們時一剎那的笑容。

我奇怪為何林青沒有這方面的細胞,而這樣的結論,直至今天已全體從我腦中打消。

在他進浴室洗澡不久,我隱約聽見水聲裏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嗚咽。開始還不相信,因為在我的印像裏這小鬼好像是沒有淚腺的。

可如同註定要我聽到一般,雖然水聲企圖掩壓,可它們還是一聲聲地傳到了心裏。

推開浴室門,果然看到花灑下一雙紅腫的淚眼。

“你再哭壞了身體,你爸可要拿我開刀嘍!”關了水,我把浴巾披上他纖弱的身體。

“媽媽……媽媽她……快要死掉了。”雙肩不住地起伏,他抽噎道。

“誰說的?你媽只是突發,住兩天醫院,不會有事的。”

“她早就有病了,只是一直藏著藥,偷偷地吃,不讓我知道。”林青大聲反駁,好像懺悔著自己先前不知道的罪過。

“那你應該好好去理解她這麽做的含義,勇敢面對,把想說的想做的都抓緊時間對她表達。錯失這個機會,痛苦的還是自己。即使真有什麽,你要做的也是把對媽媽的感情轉移到身邊的其他親人身上去,而不只是在這裏哭!”

不知不覺,我把所有的潛臺詞一吐而盡。

“可是……她死了……我也要死了呀!”他低頭揉著眼睛。

“為什麽連你也有這種白癡想法?”熱血直沖大腦,我緊扣他的身板。“你們這些小孩都在想什麽?為什麽動不動就要放棄生命?明不明白這非但不能解決問題,只會讓活著的人徒增悲傷,更加痛苦,更加無法自拔?”

青青怔怔地看了看我,識趣地擦幹身體,走了出去。我蹲在浴室的地上,有些後悔前面的言辭激烈,他並不知道小綠逝世的真正原因,因而也不會有像我那樣的切膚之痛。

整理抽屜時無意翻到一張母校的留念照,輕撫照片,可巖和我站在一塊。

心血來潮地拉著終日郁郁寡歡的林青來到中紡,這個和可巖相識的地方。

“你是林藍?怎麽有空來?”迎面帶著一個高挑女生走來的是當年的班長劉斯同。

“早知道我也留校做講師了。”望望斯同身後的表演系的女生,我故做遺憾。“你到是艷福不淺,中紡的model一屆比一屆要辣了。”

“哪裏的話?幾次聚會你都不來,今天怎麽自動出現?”斯同扶了扶眼鏡,顯出一臉為人師表,對身後的學生說。“這可是98屆中紡的精英之一啊!來來,快叫林老師。”

被人喚作老師,我到有點不好意思:“等你們畢業後不做模特不做設計師想轉行報關再這麽叫我吧!”

青青被那個女孩拉去兜游,斯同也因為有課不得不離開。單剩下我徘徊在昔日的校園。

坐在人工湖畔的涼亭裏,心中掠過一絲悸動,這是可巖和我第一次說話的地方。

湖面泛起漣漪,一份熟悉感圍繞周遭,親吻全身,仿佛唾手可得。

莫名其妙地考入這所設計院校,我始終做不到即來之則安之。更多的時間則是耗在學生活動中心結識表演系的女生。

那天帶著舞伴到涼亭調情,卻被可巖捷足先登了。

“哎!你叫魏可巖是吧!看書幹嘛不去圖書館?”

雖然是同班,可我從沒和他有過交流,但卻能對上他的名字。或許在很早以前,可巖已在我的淺意識裏紮下根了吧。

“你就是廣州來的魏可巖?”身邊的女孩說話時眼裏閃著愛慕,大概早就聽說過這個名字。

一股醋意立即襲上我的心頭。當時我一直搞不清楚這種感覺到底源自他們中的誰。

可巖沒有回答她,合起書面向我,那是一雙令我永遠無法忘懷的溫柔美目。

“圖書館裏沒有位置了。”

記得很清楚,這是他第一句對我說得話。

我一時詞窮,半晌才敵我矛盾道:“怎麽會沒有?要早點去的嘛,不信今晚我占個給你看!”

轉向身邊的女生:“晚上我幫他找好位置再來找你吧。”

不忘平衡心理地加一句:“那以後你別再來涼亭看書了!”

那天晚上我當然沒再去接那個女生,因為身心從白天起就已經沈陷圖書館了。

“魏可巖!”不管周圍人的側目,我站起來向他揮手。“這裏!這裏!”

可巖微笑著走過來:“你坐著我怎麽看?”

“怎麽不能看?我不是占了兩個位置麽?”

轉頭一看,邊上的凳子不知什麽時候被人放了一支鋼筆以作“被人占”的記號。

“這是什麽伎倆?和動物用尿液劃分領地有什麽區別?”我口不擇言地咒罵。

“算了算了。我們到書架那邊看看吧!”可巖笑得大方。

我跟著他在專業類書籍裏穿梭,對這毫無興趣的我不知為什麽還裝模做樣地翻閱起圖稿,眼睛卻瞟向I類的書籍。

可巖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很是體貼地自己走到I類區。

聽說中紡的學生對文學作品要求很高。但在三流小說的書架邊還是裏三層外三層地塞滿了人。要穿過這排到達另一排也並非易事。

手突然被5根纖長的手指纏繞,暖流瞬間貫穿全身,心跳也隨之加速起來——他竟然牽著我的手。我驚異地看著可巖帶著我穿梭的修長身影,更令我驚奇的是自己竟毫無排斥地任他拉著,心弦也好似被人撥動一般。

而這就是我們第一次的交集。

我寢室住的都是本市學生,每到周末他們都會拎著換下來的衣服回家。而我仍然住在學校,因為當時的我不喜歡那個家。

空蕩蕩的寢室僅剩下我一個,拿出口中的溫度計,已經燒到39度。話梅也喚不回味覺。我昏昏沈沈地取出室友的一瓶辣椒醬,舀了一勺放進嘴裏。

明知自己吃辣就過敏,但沒有味覺的滋味讓人無從適應。

不知睡了多久,聽見門開啟的聲音,一雙溫柔的美目出現在我恍惚的視線中。

“啊!”我連忙蒙上被子,我現在的模樣肯定難看得嚇人,怎麽可以讓他看到。

“出來吧,我帶了藥來。”一貫溫柔的音調的隔著被子傳來。

“不出來!”我堅決道,“你快走,我不想讓你看到!”

臉上突然麻癢,不禁伸手去抓。下一秒被子就給掀開了。

“呀!你吃了什麽?怎麽發疹子了?”

馬上聯想到那瓶辣椒醬,我恨不得一頭撞死。

“我叫你不要管我。你幹嘛還要煩?現在看到我像根紅豆棒冰你滿意啦!”

反正被看光了,我幹脆破罐子破摔地把被子整個掀掉。

“亂講!一點也不難看。”溫柔的氣息至上噴灑於臉龐,灼熱的額頭迎來清新的一吻。

“嗯……會傳染給你。”

嘴上雖這麽說,手卻已經攀上了可巖的肩膀。極近的距離不能不讓人對下一步的發展產生臆測。

“沒關系!”可巖含住我的雙唇說道。

而後的日子我們還是相約去圖書館,時間一長我抱怨起他只知道看書。

這時他就會說:“你乖,不要吵!我還不是在為我們的未來念書?”

原來你這麽早就在為我們的將來作規劃。我又怎麽忍心負你?

畢業那天,當所有海誓山盟的情侶一一分手,我卻選擇了告別故土、親人。

青青和斯同的女學生又折了回來。

“林老師和劉主任是同班那應該認識魏老師吧!”

“魏老師?”記憶快速搜索,雖然當時班裏不只可巖一人姓魏,但我仍不願放棄任何希望。“98屆有姓魏的學生留校麽?”

青青站到了我身邊,女孩開口道:“他到不是留校的,只是從前幾個月才住在學校,現在在劉主任開的公司裏幫忙畫點圖紙。我看過魏老師畫的東西都很出色。”

“那他住幾號寢室?”我緊拽住她。

直覺告訴我這就是可巖,他的氣息也瞬間濃郁起來。從走進中紡起,我就應該深刻地感受到這點。

管不了林青在身後呼喚,我飛奔到女孩所說的教職工宿舍。聽不進門口工作人員的查牌指示,我徑自走到了那間寢室的門口。

門是虛掩著的,我深吸一口氣推了進去。

四面墻、一張桌子、一張床。雖然只住一人,但環境還是簡陋不堪。

“門口那老頭超煩,害我還要翻窗進來。”

林青後頭的牢騷像耳邊風般飄逝,我在房裏四處尋找著可巖的痕跡。

散落在桌上的一疊疊稿紙跳進眼簾,我拿起翻閱。

仿佛停滯的心跳剎那劇烈地顫動。

是可巖的畫稿!這些稿子以前都是他為我完成的,我又豈會不認識。

仄舊的房門發出“吱嘎”的聲響,我霍然擡頭——

世間萬物好像在這一瞬間停止了運轉,日以繼夜思念的身影投印在眼簾,一絲一縷,仿佛期待了整個世紀。

急促的呼吸代替了言語,相望的是一雙同樣詫異、驚奇,令我永遠無法懷的美目。

想要大聲尖叫,卻發現聲帶好像已經喪失了它的作用。

良久良久,嗓子裏才堅難地傳來心底的聲音:“可巖,你讓我找得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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