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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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碧蓧坐在房中,方才秋娘的話令她久久不能平覆。

此時已是三更,爹爹和長老們已經回房歇息,只剩下夥計們在弄著些雜貨,碧蓧走出房中,晚風吹來還是打了個寒顫。

遠遠看到令狐祁在院子的另一頭走來走去,手裏捧著一摞摞賬本,細心的擺在架上,整理幹凈。

碧蓧走過去,猶豫過後開口叫道:“祁兄。”

令狐祁回頭,樣子有些疲憊,但還是笑笑回道:“蓧兒怎麽還不睡?”

說罷,還是回頭繼續整理。

碧蓧低下頭,聲音細微地說道:“我有話跟你說。”

回到房中,令狐祁坐下來聽碧蓧從頭到尾地把事情講一遍,碧蓧原以為祁兄會很驚訝,但令狐祁卻是出奇的鎮靜。

待碧蓧講得差不多了,令狐祁也大概了解,便問道:“王府的人,如今可是在逮捕你?”

面對這個問題,碧蓧顯然有些回避:“我帶著這個秘密回來,他們定不會任由我逍遙自在的。”

北境乃是商幫的天地,大陽城王府尚未能把手伸過來,王府不想捅破這層紙,萬一商幫真的真的把事情鬧大了,還不知誰能得勢。

“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怎能忍到現在才跟我說。”令狐祁有點憤懣,站起來說道。

碧蓧有些無措,不知道祁兄是不是生氣了:“我...我也是心亂的很,怕告訴了爹爹會讓他更加煩憂,爹爹和古伯伯是肺腑之交,如今古府橫遭變故,爹爹肯定會追究的。”

令狐祁背對著碧蓧,說道:“那你尚可告訴我,與我商量,也不必自己扛著。”

轉身,令狐祁看到碧蓧自責的樣子,方知自己的語氣過重了,坐回原位細聲說道:“你可知,今早和王府的貨物剛剛出境,你若早點告訴我,或許我還能及時想到對策,早日抽身。”

“可是...”碧蓧搖搖頭,也有些懊惱:“祁兄可知道,大陽是王府的天下,蘇建更是朝廷重臣,皇上的得力臂膀,若要揭穿他,且不是這麽容易之事。”

“你那好友囑咐你回來,想必他們已有了應對之策,你先不要著急,若是他們能夠順利擺平,讓我們抽身,那自然是最好,若是沒有消息,我們還需從長計議。”令狐祁淡淡地說道。

碧蓧點點頭:“好...”

大陽城內。

過來隆冬,梅巷又恢覆了人來人往的景象,商販擺出家中最新的商品,遠處便能聽到一聲聲吆喝叫賣。

酒館茶樓依舊座無虛席,討論著春節發生的大大小小之事,年覆一年更替著,大約沒有人記得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我聽說,最近朝廷跑了一個要犯,跑到咱們大陽城來了,朝廷派了重兵輪流值守,抓捕要犯,你看著茶館這麽多人,沒準啊那要犯就藏在這茶館裏。”

“哪有這麽玄乎,你凈說些不討彩頭的事,來來來,喝酒~”

三人舉杯,大白天喝得迷迷糊糊。

“誒,你別說,這最近我看著這裏裏外外,多了好多人,看著是些平民百姓,可哪知道他們一天到晚都在附近巡著,我猜吶,那就是出來抓人的,嗝...”一個人拿著酒杯說著,酒灑出了一半。

後桌,四個人圍坐一桌,只豎起耳朵聽他們說道。

“公子,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沈子良喝完杯中的茶,又看看這窗外的天色:“不急。”

手下的人抖著腿有些著急:“再不回去,老爺又該找公子問話了。”

可是沈子良哪裏怕,只招著手,叫小二再拿一碟小菜來。

見公子不動聲色,手下的人相互使著眼色,忽然,一個手下靈機一動說道:“公子,你可是答應了姑娘,要買酥院的桃花餅回去的,再晚了,那店家就收攤了。”

說完,三人相互看著,這下公子定會走了吧...

沈子良看著他們三人,手指指著他們說道:“有你們的啊,你們是怕我晚了回去,會被老爺子抓去挨板子是吧!”

三個人捂著頭,壞笑地使著眼色,把古姑娘拋出來,比什麽都好使!

三個人壞笑著,捂著頭在桌下,還不知有人的身影已經走遠,沈子良扯著嗓子喊道:“走了!”

街上擁擠,三個人跟在沈子良身後,驀地,沈子良招呼著一人貼身跟過來。

“方才你們也聽到了,王府仍有行動,那邊可有消息了?”沈子良壓低聲音問道。

手下回答道:“按照日程,半月前就該有消息,不知那邊是不是有事耽擱了,至今未收到回信。”

沈子良皺了皺眉頭:“有沒有打探清楚,那邊是否可靠?”

“問過了,都是秦大人身邊的親信,再說了,蘇世子也曾多次拜訪,定不會弄錯的。”

聽罷,沈子良停下腳步,神色嚴肅說道:“怎麽說話的!”

身後的手下停下來,有些茫然的看著前面兩人。

忽然,那人只賞了自己兩大巴掌:“屬下知錯了,屬下一時嘴快,是蘇公子,蘇公子...”

見他改口,沈子良也不再追究,繼續說道:“呵,哪裏來的事情耽擱,怕不是看到這個燙手山芋,沒有膽子罷了。”

蘇枕不知所蹤,這麽大個秘密,也不是人人都有膽子。

“啊,公子,那可怎麽辦。”

沈子良說:“那有什麽,他害怕這個燙手山芋,我不怕,大不了我告到禦前,也要把這消息公諸於眾,都不知道他們在猶豫些什麽,婆婆媽媽的!”

“公子!”

“公子,公子。”

走著走著,身後兩個手下拼命地叫,兩人回頭,看見他們正在朝自己招手:“走過了,酥院在這裏!”

見沈子良停下,身旁的攤販連忙吆喝自己的生意:“這位公子,看看咱家新進貨的胭脂水粉吧,可討姑娘歡心了,來瞧一瞧看一看吧。”

沈子良留意著,定定看了一番,隨後,卻只是擺擺手說道:“不用了。”

擦肩而過,直徑往酥院走去,身後留下商販的聲音。

“姑娘,上好的胭脂水粉,過來看一看吧。”

像是被香味吸引,一位姑娘停下腳步,拿起一盒胭脂細細看著。

看著有人挑揀,攤主馬上說道:“這個是今年最新的盒子樣式,別家都沒有,姑娘眼光真好。”

聽到這番話,那姑娘笑了起來,瞇著眼舉著問:“呃....呃嗯?”

攤主有些無措,這姑娘難不成是個啞巴?

“姑娘手上的只要五十文錢,我這還有其他款式,你要不要瞧瞧?”

聽到價格,姑娘眼裏的光暗了下去,放下胭脂盒,點頭謝了便走掉。

轉眼快到傍晚,樹林深處一個農家院子,外出的女兒背著背簍回來,便看見母親剛煮好了飯菜。

“露兒回來啦,快,來吃飯了。”母親放下手裏的抹布說道。

念露點點頭,沖著母親笑,卻走進另一間房中。

叩叩。

門敲了兩下,房內應允進來,念露看著床上的人,臉色又開始擔憂。

“呃....啊....”念露努力用表情說著,只求能表達自己的意思。

念齊弘站在床邊,神色略有不爽,半響,說道:“你說你把他撿回來幹什麽,現在半死不活的,倘若他一不留神斷了氣,你說該怎麽辦!”

念露抓著父親的手臂,眼神楚楚可憐,哀求著父親寬仁一下。

“我的傻女兒,你把人家救回來,別人未必會感激你的,你若是說,把他撿回來給我當女婿的,你看看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怎麽使喚他出去幹活?”

床上的人安然的躺著,呼吸微弱但均勻,只是半張臉被刮花,看不清模樣,右手淤紫一片。

“啊...”念露慚愧,卻無法反駁父親的話,只好指了指外面,意思是叫父親出去吃飯了。

人已經救回來了,再多說也是無濟於事,念齊弘有些憤懣的擺了一下手臂,獨自走出去。

父親走後,念露給床上的人掖了掖被子,又探了額頭,確保他沒有異樣才匆忙出去。

翌日。

碧蓧將事情告訴了令狐祁後,商幫也只有他們二人知曉大陽發生的事情,如今幫內一切平順,若此事爆發,將又是一場風波。

碧蓧坐在書房,開始翻看最近的出貨賬目。

碧遼清擔心長老們太過心急,只交由令狐祁幫著碧蓧,學著打理事務。

從一年前的賬目開始看,到最近的幾個大單子,碧蓧發現許多商主都與京城扯著關系。

“祁兄,幫中可有與朝廷的合作?”碧蓧問道。

令狐祁擡頭,細細想了一番:“沒有,商幫雖然涉及廣泛,但地處北境,都是通往外朝的較多,多為私人商主。”

碧蓧撓頭,繼續問道:“那與京城那邊的生意,可有合作?”

令狐祁答道:“有,不過交由我們直接打理的甚少,京城那麽遠,不方便嘛。”

聽罷,碧蓧又像走入了死胡同的樣子。

一上午碧蓧只問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令狐祁也忍不住問道:“你問這些,是看出有什麽不妥了?”

碧蓧搖頭,說:“沒有,我剛剛回來,很多事情還不是很清楚呢。”想了想,又補充說道:“對了祁兄,你可否把最近兩年,與大陽、谷洲和京城的貨單給我看看。”

“既然蓧兒有需要,那自然是有的。”不過須臾,令狐祁便找出兩本賬冊遞到桌上:“這上面通貨數量,日期,賬目,商主都寫的清楚,不過這數量眾多,你得慢慢看。”

碧蓧翻看,果不其然,密密麻麻的小字寫滿了一個本子,笑容一下子就虛了。

兩人一直待在書房,直到中午都未曾起身,待到家丁過來,才知道已經是正午時分了。

令狐祁放下筆,揉揉眼睛,看見碧蓧盯著那麽多個小字看了半天,不由得有些心疼,也有些好笑:“你都看了一上午了,先去吃飯吧,回來慢慢看。”

碧蓧不曾擡頭,說:“嗯...我很快了,祁兄先去吧。”

見叫不動碧蓧,令狐祁又說:“其實這些賬單只要粗略看了便好,每月的都仔細盤算過了,不會有錯的。”

聞聲,碧蓧仍是一動不動,敷衍回道:“嗯,我知道。”

“......”

令狐祁知道碧蓧是拗脾氣,只好先去把熱的飯菜拿過來了。

剛走出房門,沒走兩步,碧蓧著急的聲音便從後面響起:“祁兄,祁兄!”

令狐祁回頭,看著碧蓧捧著賬本的樣子沖出來,有些好笑。

碧蓧激動地說道:“這裏,半年前開始,由西隼運去京城的綢緞布料,這商主是京城周府周員外。”

令狐祁錯愕地點點頭:“嗯....這就是甚少之一,但我記得京城的單子數量都不多,所以很少有印象。”

聽到後,碧蓧有些興奮地喃喃自語:“京城的周員外,員外...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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