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露，一早碧蓧已收拾好了行囊，沒有告知任何人，趁著天邊剛剛翻起魚肚白，想著悄溜出去。

只是沒想到被站在院前的蘇枕截了下來。

“你怎麽在這？”碧蓧警惕地望著他，難不成這人一大早便來等她了。

“我送你出城。”

顯然，蘇枕昨日說過的話並未忘記，門口備好了馬車，時刻等著人離去。

“我這麽早出來，就是為了自行離去，你一早趕來，怕不是又要半路攔我停下？”

碧蓧跟著在後面，雙手緊抱著包袱，清晨石子路濕滑，還不忘低頭看著腳下。

“……”蘇枕垂眼，放慢步子讓碧蓧跟上，也是想這條石子路，走得再慢些。

“真是悶葫蘆兒。”見他不說話，碧蓧沒有好語氣地嘟囔了一句，蘇枕雙手負在身後，時不時張望四周。

“無憂！”

身後傳來叫喚，碧蓧一閃而過，原以為是冬雪趕來送別，只是回頭看見的卻是卓惜畫從遠處跑來。

跑到兩人跟前，卓惜畫卻先是看了一眼蘇枕，再把手中的東西遞上：“無憂，路途遙遠，我做了寫吃的，你帶在路上吃。”

卓惜畫聲音溫柔細膩，纖纖玉手把包裹好的點心塞到碧蓧手裏，眼裏盡是笑意，卻不忘看看蘇枕的反應，像是報備著，不忘立功。

碧蓧只是頓了頓，不知這卓惜畫何時這麽沒臉，上次的事情，她竟是全然忘了？

碧蓧表情冷淡，把東西放回卓惜畫手中：“用不著，餓了在路上吃便是了。”

一說完，碧蓧欲轉身，卓惜畫沖上前把碧蓧攔下，表情甚是委屈：“惜畫以前確有不妥的地方，只是世子待無憂甚好，惜畫不想因此惹得世子不高興，還因為我…壞了與無憂的感情，這些點心，就當是惜畫的一番心意，若是你以後回來，惜畫定好好與你賠禮道歉。”

未等卓惜畫這一番說辭表演完畢，碧蓧輕聲笑笑：“卓小姐誤會了，我只是府裏的丫鬟，世子待我也同常人一般，卓小姐做事自有自己的道理，賠禮道歉我怕是承受不起，只是日後，還是不要相見為好。”

這一句話，聽得卓惜畫啞口無言，碧蓧輕輕推開她的肩：“若是沒事，我還要趕路，告辭。”

蘇枕站在一旁，表情凝重，說到底，碧蓧還是不會原諒卓惜畫那番舉動。

“世子何時回來，惜畫好準備早膳。”卓惜畫並未因為碧蓧的回話而變得窘迫，轉而問向蘇枕，一副等待他回家的模樣。

“咻！”話畢，一支弓箭射入兩人中間，正入地面，卓惜畫驚慌失色地大叫一聲，捂著臉坐倒在地上。

聞聲，蘇枕用手擁護著碧蓧，轉身回頭看去，不過片刻，頭頂上方陸陸續續飛來更多的箭，正對著兩人上方。

“小心！”

蘇枕未有猶豫，將碧蓧攬在身前，快速逃出原地，過後回頭，地上已是密密麻麻的箭。

“什麽人？”碧蓧此時反應回來，看著身後的箭，臉色不禁變得煞白，蘇枕捏著她的肩膀，臉色逐漸緊張。

“快走，快出去！”來不及考慮，蘇枕牽著碧蓧的手，往門外跑去，守衛們應聲而來，從院子四面八方跑出，只是此時，卻不知蘇府外面已被層層侍衛包圍，房檐上躲藏著弓箭手。

兩人飛快穿過中間的回廊，身後早滿地的箭，碧蓧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喘著氣著急問道：“有人要刺殺你嗎？他們可知你是何人，怎麽會如此明目張膽…”

來不及一一解釋，轉眼，兩人已經來到大門，只是大門緊閉，周圍的守衛也不知去向。

弓箭終於停了下來，蘇枕仍然把碧蓧護在身後，額上滲出冷汗，他自然清楚不過，門外的人究竟是誰。

碧蓧推了推他的手，以示困惑。

驀地，蘇枕按住碧蓧，獨自上去把門打開，門是虛掩的，只是門外面，四五層士兵將門口圍得水洩不通，對方來勢洶洶，見有人出來，腰間的劍直至前方。

見到此狀，碧蓧跑上去喊道：“你們是何人，想要幹什麽！”

碧蓧毫不畏懼的表情皆被遠處的人看在眼裏，遠處一頂轎子緩緩走來，裏面的人見到碧蓧，終於坦然了幾分。

碧蓧還不知道，面前的人，今日便是來抓她的，重兵圍堵的蘇府，目標卻不是蘇枕。

“蓧兒，好久不見。”轎簾掀開，蘇建彎腰走出來，揚起袖子，臉上盡是笑意。

碧蓧不禁往裏退了一步，看了看面前的人，多年未見，蘇建像是瘦了幾分，面容蒼老，只是五官未有多大變化。

“王爺？”

“回來大陽，怎麽不來王府與我打聲招呼，說到底我與你父親也是好友，你回來了我卻不盡待客之禮，說出去我怎麽好意思。”說完，蘇建洪亮的笑聲蕩漾在四周。

碧蓧面對眼前的情形，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理解蘇建的這番話，眼前的士兵，難道他都看不見嗎，還是說…

“今日王府知道有客，特意備了好酒，蓧兒可願過來坐坐，到時候我與你父親也好有個交代。”蘇建走上前來，士兵們識相地讓出一條路。

蘇建的步伐未曾停下，碧蓧望著他稍稍皺眉，只是握緊了拳頭，問道：“王爺可知古家人下落？”

頓聲，蘇建步伐放慢，目光轉向地面，不再看碧蓧，一步一步往蘇府大門走去。

“父親！”此刻，蘇枕終於按捺不住，朝著蘇建喊道。

這一聲，碧蓧更是懷疑地看向兩人，蘇枕目光淩厲，猶如藏著萬劍刀光，迸射而出，長袖裏的手緊緊握拳。

過了這麽久，蘇建最終還是知道了。

“古家？”蘇建一臉疑惑地看著碧蓧，眼珠轉動，像是努力地在想些什麽，突然，蘇建身體湊前，看著碧蓧的眼睛，頗有玩味地說道：“難道小兒未曾告訴過你，古家人，全都死了。”

此話猶如五雷轟頂，蘇枕身體不禁往後，壓著步子才讓自己站穩，握緊的手終於松開。

終於還是，被她知道了，蘇枕不敢上前看碧蓧的臉，他更加無法面對此時碧蓧。

“你說什麽？”碧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聲音很小，像是聽錯了一般，弱弱地又問一遍：“你在說什麽？”

這一次，蘇建徹底失去了方才的耐性，語出鋒利，咄咄逼人：“我說，早在兩年前，他們就已經死了！”

像是徹底失去信念，碧蓧雙手垂下，包袱掉在地上，裏面的木箱子發出哐當一響。

碧蓧強忍著淚水，她看著蘇建陰戾的臉，絲毫沒有了往日的仁慈：“你說他們已經死了？你以為我會信嗎？你和你的兒子，統統在撒謊，你們全部都在騙我。”

說完，碧蓧像是發了瘋一般，一把抓住身後蘇枕的手臂，指甲狠狠地扣住：“你告訴我，古晨之是不是被他困在府裏，他在胡說八道的是嗎？你說啊！”

碧蓧眼前變得模糊，她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就像在威脅自己不要相信蘇建的說辭。

肯定是假的，這怎麽可能！

“蘇枕，你告訴她啊！兩年前你親眼看著古家人在你面前死去，你還要騙她到什麽時候！”

這句話，無疑是揭穿了蘇枕這兩年來的所有謊言，以前碧蓧不解的，現在似乎都有了答案。

聽到這句話，碧蓧雙手再也提不起力氣，她不敢看向蘇枕，只是無力地問道：“是嗎？你親口告訴我，他說的是真的嗎？”

“是，是真的。”蘇枕再也沒有任何理由騙下去了，他辛苦布局這麽久，最後還是以這樣的方式，被她知道。

“啊！”碧蓧失去理性，毫不顧忌地朝蘇枕說道：“你為什麽要騙我！你告訴我為什麽！你知不知道我會恨你一輩子！”

蘇枕低下頭，頭一次他覺得，自己是這般絕望無力：“我做不到…”

“你騙我，你們都在騙我對不對，我要去找古晨之，我要離開這裏！”回神過來，碧蓧看向四周。

這一切都是他們父子二人的布局，這一切都是假的，只要離開這裏，她就能去找古晨之了。

對！她要離開這裏！她要離開。

見她失去理智，蘇枕用手緊緊抱住她，任由她不斷地掙紮捶打：“碧蓧，他已經死了！”

見蘇枕說出這話，更像是在碧蓧心裏狠狠地紮上一刀，猛地，碧蓧用盡全身力氣推開蘇枕，往外跑去。

見狀，蘇建自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手擡起，放下之間，身後的士兵早已準備萬全。

“將她拿下！”

作者有話要說：

來不及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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