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櫻渾然不知，一整夜下來，自己的手在陸季嶼身上游了個遍。

陸季嶼格外小心，只要簡櫻有醒來的跡象，他就會停下。但越是這樣斷斷續續，皮膚的饑渴與相貼的需求就越發被放大。

一個晚上，他都沒睡著。

下半夜，不安分的簡安安又翻了個身挨到他懷裏，他便想象著簡櫻的做法，輕輕給女兒扯了扯翹起的衣角蓋住肚皮，然後虛虛攬著她，讓她乖乖地蜷在他的臂彎裏。

天一亮，陸季嶼就起來了。

他在廚房裏準備早餐，打豆漿時為了避免聲音吵到簡櫻和簡安安，將廚房門關上，一個人站在有些局促的空間裏，耳邊是機械操作的聲音，思緒浮離。

原本能夠這樣在母女二人身邊出沒，他便慶幸且滿足，如今心底的某種妄念被喚醒，他發現自己絕不願意滿足於此，他想要更多。

簡櫻醒來後，發現床上只有自己和簡安安，門外隱約傳來一些動靜，便猜陸季嶼是早就起來了。

果然，母女倆換好衣服走出臥室時，便看到餐桌上已經擺上三人份的早餐。

這幾天，陸季嶼已經摸清了簡安安的口味，每一次下廚都盡量讓女兒吃得高興，同時營養均衡。

只是陸季嶼今天的狀態看起來有點奇怪，不似平時的雲淡風輕或是意圖明確，反而有一些欲言又止。

不過簡櫻心裏這一點奇怪的感受，暫且被其他事給蓋過去了。今天是簡安安上學的頭一天，雖然小書包昨晚就已經準備好了，但簡櫻還是重新幫她檢查了一番，並且叮囑了一些和新同學相處的註意事項。

早飯快要吃完時，陸季嶼忽然遞給簡櫻兩張卡片。

“這是什麽？”簡櫻接過來，發現是兩張住戶卡。

卡面上的地址是附近一個別墅區。

陸季嶼適時開口：“你先不要推辭。這是我作為爸爸應該做的一點小事。房子已經收拾好了，你和安安隨時都可以住進去。我還安排了專門的司機每天接送安安上學放學，別墅裏有保姆，也可以減輕你的負擔。”

簡櫻沈默了一陣。

之前母女倆一直是一起睡一張床，但是隨著簡安安長大，遲早要分床睡。現在她們住的地方房間不夠，確實要搬家。

她也有打算近期換一個寬敞一點的房子。

可如果接納了陸季嶼給的別墅，會不會就此和陸家剪不斷、理還亂了？

陸季嶼知道簡櫻這時候還把自己排除在外，沒有打算搬去別墅和她們同住。

但出於私心，他也不想直接說自己不會去打擾她們之類的話。

他視線如炬，聲音卻像悶在罐子裏：“你放心，司機和保姆都會守口如瓶，不會透露給我爺爺。”

簡櫻一楞。

這是重逢之後陸季嶼頭一回在她面前提起陸老爺子。

她又想起昨天上午陸老爺子為了找她面談而發來的消息。

她不認為她有和陸老爺子見面的必要，陸季嶼說過不會和她爭奪簡安安，陸老爺子卻不一定。

如果真的發生了那種事，那對她們母女來說就是無妄之災。

“司機的事我替安安同意了，至於房子，我再考慮考慮。”她說。

對陸季嶼來說，這個結果不算壞，他沖她笑了笑，只是眼底還是隱隱透出幾分傷心。

簡安安去上學後，陸季嶼也回到了雲上集團。

這幾天他處於休假狀態，手頭的事務堆積不少，把李解給急壞了。今天他一回歸，李解就忙著讓他處理近日遺留的問題。

總裁辦公室裏送走一個又一個副總和部門負責人後，陸季嶼扶著額頭靠在沙發上，疲憊的聲音略顯沙啞：“還有嗎？”

他問李解。

李解看了看工作記錄：“有倒是有，不過不是雲上的問題，是名圖影業。名圖那邊招來的職業經理人已經上崗了，不過費雪手頭的項目進展還是想和你當面聊，你要是覺得可以，我就通知他來一趟？”

陸季嶼點了下頭：“讓他來吧。”

不管費雪那個老油條是不是來向他提要求、謀福利的，那個劇組在忙的畢竟是簡櫻經手的項目，陸季嶼自己也想達到更加理想的結果。

費雪到雲上集團時，第一眼就看出陸季嶼的疲憊，而且藏在疲憊之下的，更多是無力。

他在舒適的沙發上坐下來，笑了笑：“陸總，難道最近夫妻生活不太和諧？”

陸季嶼瞥了他一眼，懶得接話。

“哈，開玩笑的。不過有什麽感情上的問題，或許我們外人可以出一份力呢？”費雪身子前傾，“現在導演和演員都到齊了，今晚我們打算辦個開機宴，陸總賞個臉一起來？”

陸季嶼想到導演隊伍裏還有一個煩人的林遣，皺眉看他：“你們邀請她了？”

“邀請了啊。不過她拒絕了，說要陪女兒呢。”費雪攤了攤手，“其實像她這樣獨立又美貌的女子，不應該被孩子捆綁一輩子，太可惜了。”

陸季嶼嗤笑一聲：“你錯了，她不是被孩子捆綁，她就是單純不想和你們聚會，不想去那種場合。”

費雪噎住。

不過想一想，簡櫻確實是這種人。她一向很低調，無心社交，或許和女兒在一起的時光對她來說並不意味著瑣碎人生，而是真正的樂在其中呢。

他玩味地勾了下唇：“陸總，那她會為了你去那種場合嗎？”

“什麽意思？”

“感情這種事嘛，千難萬難，最難的其實不過是不懂對方的心。”費雪忽然把握十足地說，“只要你在她心裏確實是特別的，那你一定就能抱得美人歸，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但如果，她對你毫不在乎，覺得你毫無特別……”

陸季嶼撚了下手指，他不想回應費雪，卻又的的確確有些心癢。

費雪繼續說：“怎麽樣？你要不要小小試探一下她？放心吧，有我給你定制一個黃金劇本，就算試探不成，也不會讓她覺得不舒服。”

陸季嶼承認，自己心動了。

如果可以知道自己在簡櫻心中是不是有一些特殊，那他或許就不用再這樣受折磨和煎熬。

李解看著陸季嶼這一段時日情緒的潮起潮落，特別是今天的失落尤為明顯，他也跟著勸了一句：“陸總，我覺得可行。”

他又轉向費雪：“費制片記得在劇本裏給我也加個角色，壞人我來做，肯定要讓我們陸總清清白白的，不能損害一絲他在簡小姐眼中的形象。”

陸季嶼難得笑了下：“你以為是什麽英雄救美的狗血劇本？不過，你們非要堅持的話，我也可以考慮。但是，如果搞砸了，費雪今天想提的什麽條件也免談了。”

費雪：“……”

他好像給自己挖了個坑。

當晚九點，簡櫻抱著簡安安在床上念古詩。

簡安安走了神，仰頭問：“媽媽，爸爸怎麽還沒回來？”

今天從幼兒園放學回來以後，她就一直沒有見到陸季嶼。晚飯也是她和媽媽兩個人吃的。

簡櫻放下古詩書本：“因為這裏不是爸爸的家呀。”

簡安安知道爸爸和媽媽分開了，但是這幾天的相處太快樂，她幾乎忘記了這回事。現在又被簡櫻提醒，她癟了癟嘴：“那以後我們還能和爸爸一起吃飯，一起睡覺嗎？”

簡櫻摸了摸女兒的頭發：“你是你爸爸的孩子，這一點不會改變。如果你想和他一起吃飯，或者一起睡覺，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提前和他商量，還有，不可以無理取鬧。”

“那媽媽你呢？”簡安安問。

“我……”簡櫻頓了下，說，“我和你爸爸之間，有一些問題沒有解決。現在媽媽也說不準會怎麽樣。”

理智上，簡櫻可以大大方方地說，她不怪陸季嶼。

然而現在想一想，她當真對他沒有半點埋怨嗎？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有時候不能用理性去衡量。過去五年，她一直封閉自己的心，也沒有閑暇去煩惱她對離婚這件事的真實感受是什麽。

而現在，她發覺自己其實是在意的。

——當年他為什麽沒有不顧一切再抱緊她一些？

——為什麽沒有在她脆弱的關頭否定她所有懦弱的決定？

——為什麽偏偏又發了那樣一條威脅的消息，將她當時微弱的企盼也全部澆滅？

簡安安已經迷迷糊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簡櫻回神，輕聲說：“安安只要記住：無論爸爸媽媽之間怎麽樣，我們都是愛你的。”

簡安安睡過去後，簡櫻的手機彈出了李解的來電提醒。

簡櫻帶著手機輕聲往外走，關上臥室門後，接通電話：“李總？”

李解的聲音有些焦急：“簡小姐，不好意思這個時候打擾你，可是陸總他今晚一直在喝酒，攔也攔不住。加上他說昨晚失眠一直沒睡，我怕他這樣身體撐不住啊。”

他昨晚失眠？簡櫻皺了下眉。

“他為什麽喝酒？”

“這……大概是心情不好吧。”李解說，“你知道的，暗戀中的人總是患得患失的，陸總這……雖然也不算暗戀，但待遇也差不多吧。”

李解根據費雪的“劇本”，小心地透露陸季嶼正處於嚴重的單相思狀態，以此引發簡櫻的惻隱之心。

誰知道簡櫻只是平淡地“哦”了一聲，又道：“那你讓醫生給他打一針催眠針吧，強制休息就是了。”

李解一噎，這怎麽和劇本列出的回答不太一樣？

沒想到簡小姐一點也不把陸總的事放心上。

他默默替陸季嶼哀悼一秒，又說：“簡小姐，你也知道，陸總是我上司，萬一我那樣做了，明天估計工作就保不住了。這件事只有你能勸得了，你是他的光，是他的女神，我把地址發給你哈，麻煩你一定一定要來拯救我們陸總！”

說完，他忙不疊掛了電話，將一個酒吧地址發送給了簡櫻。

陸季嶼已經在酒吧的包廂裏坐了有一個半小時，手邊是一杯威士忌。李解考慮到他的健康，勸他做做樣子就可以了，但他還是喝上了。

這間酒吧很安靜，因為是針對高端群體開設的，一般人找不過來。此時店內客人稀少，音樂也是輕柔的法國歌曲，陸季嶼的心卻不平靜。

她會來嗎？

坐到十點，簡櫻還是沒來。

陸季嶼自嘲一笑，手臂一橫，趴在吧臺上閉上眼睛。

今夜，大概他就會睡在這裏，沒有人會來打擾他。等到天亮醒來，又是不被在意的閑人一個。

不知道過了多久，肩膀被一只手小幅度搖了搖。

陸季嶼的手指動了下，意識逐漸回籠。

半睜的視野裏，出現一個如春日暖陽般的身影。

這是喝得多了，出現幻覺了嗎？

他不太確定地吸了口氣，試探道：“櫻……櫻櫻？”

沒有回音，果然是幻覺，是夢境吧？

而明白是夢境之後，他的欲念便肆無忌憚地膨脹到了極限。

陸季嶼喉結動了動，起身的瞬間，將簡櫻一把拉到身前，俯身親了下去。

原先無法啟齒的焦躁，和難以言喻的在意，在酒精的作用下都呼嘯著要沖破身體的控制。

空氣中夾雜著一絲涼意，而他的吻炙熱滾燙。

“櫻櫻……”

“櫻櫻。”

陸季嶼一邊吻她，一邊用手指摩著她的臉，手心溫度燙得驚人。

他讓自己不去想，夢裏的她會怎麽看他。

簡櫻使勁掙紮了幾下，終於與陸季嶼的氣息分離，喘息片刻。

陸季嶼被拒絕，還在一下一下啄著她的唇，戀戀不舍。等她用手推他，他才不得不退開。

“櫻櫻，你……你生氣了？”陸季嶼嘴唇上的顏色依然晶瑩，此時像是感受到簡櫻的不滿，又變得心虛不已。

簡櫻想發火的，然而陸季嶼此刻垂著腦袋，目光黑漆漆的，溫順，親和，像一只大型犬。

而且，她從他的氣息裏感受到了濃重的酒意，想也知道這個人現在不太清醒。

她退開一步：“你能走嗎？”

既然他不清醒，她也就當作沒發生過好了。

“能。”陸季嶼乖巧點頭，眼裏浮著一層溫軟的水光，跟在簡櫻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酒吧，簡櫻攔到一輛出租車，讓陸季嶼先上車。

陸季嶼照做，乖乖鉆進後座。等簡櫻也進來坐下後，他更是努力正襟危坐，兩只手搭在膝蓋上，一副保證自己不亂動的樣子。

看他這模樣真的乖極了，簡櫻的氣一下子消散幹凈，甚至有點想笑。

她領著陸季嶼回到公寓樓，送他到他的家門口。

陸季嶼擡手按了下智能門鎖上的指紋，門開了，然後，他又用那副可憐巴巴的目光看簡櫻。

“做什麽？”她故意冷淡地問。

“櫻櫻……家裏我都沒有動過，都在等你……回來。”

簡櫻一楞。她知道陸季嶼現在說胡話的可能性很大，但還是聯想到了什麽。大概，他是在說他們曾經一起住過的那個破舊小家吧。

她心裏苦澀一瞬：“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可是陸季嶼就這樣杵在門口不進去，簡櫻勸也勸不動，只好自己推門先往裏走，陸季嶼這才跟上他，關了門。

簡櫻先開了燈，去了廚房給陸季嶼燒水。

等她端著一杯水走到客廳時，卻發現陸季嶼正在沙發上坐立不安。

他擡頭看她：“櫻櫻，這裏是哪裏？這是不是我們家……”

簡櫻將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開水還冒著熱氣，她沒有馬上讓他喝，在他對面坐下來。

陸季嶼想要站起身和簡櫻坐在同一側，卻又似乎記得自己應該規規矩矩的，於是神色更加不安和無助。

簡櫻想到李解在電話裏說的話，問：“你昨晚失眠了？”

陸季嶼懵了一下，神志似乎清醒了一些。

簡櫻又說：“為什麽失眠？沒有……對我做什麽吧？”

“我……”陸季嶼腦中閃回片段，胸口緩慢地起伏。

簡櫻繼續問：“陸季嶼，你還記得，我們有個女兒嗎？”

陸季嶼眼睫眨了眨：“女兒……安安……昨晚，我們和安安睡在一起。”

“想起來了。”簡櫻點點頭，“那你老實說，昨晚你做了什麽？該不會對我耍流氓吧……”

陸季嶼騰一下站起來：“女兒還在，我怎麽可能對你……難道，你允許我……”

他沈默，像是腦補了一番什麽，然後忽然倒在沙發上，一條長腿搭著沙發邊緣的扶手，襯衫扣子也故意解開幾顆，看似很大方地說：“櫻櫻，我做了不好的事，你想怎麽報覆我，來吧！”

有點不合時宜地，簡櫻想起了今晚給簡安安念的一首古詩，好像正好可以形容他現在的臉色——半江瑟瑟半江紅。

啊，她都在想什麽啊！

她甩了下腦袋，想把那些奇怪的想法、奇怪的形容趕出去。

陸季嶼始終期盼地看著她，瞳中深暗，一言不發。

有什麽在無聲地刺痛她。

“傻子。”簡櫻繃著聲音說了一句。

陸季嶼分辨不出那是什麽意思，但眸中的光還是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果然，嫌棄他。

忽然，一道帶著甜香的身影湊近他，親吻了一下他濕潤的眼睛。

陸季嶼意識還沒反應過來，兩手就主動一攬，把身前的人摟緊。

簡櫻被圈在他懷裏，胸口輕輕起伏。

她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難得的只有陸季嶼聽過的霸道：“你記住了，今晚什麽都沒有發生。”

然後，她微微啟唇，在他的僵硬之中主動覆上他的唇，濕潤而熱烈，深深碾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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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註：“半江瑟瑟半江紅”，出自白居易《暮江吟》。

不好意思，作者君的用法是完全曲解原意的，請大家不要模仿！

本章也有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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