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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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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蔑析隱約感覺到了什麽,手心裏捏了一層細膩的薄汗。

小小年紀的宛童,仍拉著屏風半片衣角,一臉憤怒的瞪葉蔑析,悠悠出口的話帶了一分敵意,“虧墨哥哥日日念著你的好,你就這般態度?”

“孩子?什麽孩子?”葉蔑析顫抖著問。宛童撐著眼睛瞪了瞪,不可思議的大聲問,“什麽?你不會告訴我,你不知道墨哥哥懷了你的孩子吧?”葉蔑析身形微晃,臉又白了一分,當日那個墨陵郎說什麽來著,說什麽天地之大無奇不有什麽的,果然是如此。那日他只當墨陵郎與他說笑,卻不想他居然是認真的。

宛童一看葉蔑析的表情,氣的直跳腳,卻被屏風伸手揪住了後領,“你又在胡說什麽?你墨哥哥走時怎麽對你說的?”屏風責備的點了點宛童的腦袋,輕斥道,“你墨哥哥不是告訴過你了,這件事不關他人的事,這孩子不是個孩子,而是合陰之靈,你忘了?”宛童不甘的撇撇嘴,不服的亂嚷,“我沒忘,我沒忘”恨恨的一跺腳,越發不甘道,“墨哥哥吃了那麽多苦,我怎麽就不能說了,墨哥哥分明是給他生了個孩子嘛,為什麽不能說!”

葉蔑析緩了半日,終於算緩了過來,臉色也恢覆一貫的平靜,向屏風邀請道,“掌門請廳內喝杯茶吧”屏風還未開口,宛童毫不客氣接了話,“早該如此了”冷哼一聲,率先進了客廳。跳上太師椅,像模像樣摸過幾上的茶盞,作樣喝了口茶。

屏風向來管弟子極寬松,而宛童又是他最小的關門弟子,因此格外偏疼,反倒慣出一身毛病來。屏風抱歉的對葉蔑析一笑,無奈道,“宛童年幼,不懂規矩,望王爺見諒”

“不礙事”葉蔑析懶得計較,請屏風進了客廳。

腳下步伐雖穩,但心已經亂成了麻團,葉蔑析似是沈著的擡手,吩咐侍立一旁的丫鬟上了兩盞上等雨時青。

屏風將木箱放在桌上,端著茶盞,慢條斯理的揭開杯蓋喝了一口,悠悠道,“我是憫月山古劍派的掌門人,按理說,我是不該在插足他人之事,不過,我與墨公子有緣,他既然托我來此繁盛之地,我也不好推托”啟眼瞥了葉蔑析一眼,慢慢回憶道,“去年春寒未退,一場雨加雪飄零的那日,本門弟子紫茜奉我之命去慈若山玉游派拜見楚掌門,在憫月山下遇到的墨公子”

雖是春,但寒氣仍舊逼人,紫茜雖裹了件紫色披風,仍覺得寒氣徹骨,又在小師弟宛童的嘮叨下帶了一壺燒刀子。

紫茜奉師命去慈若山拜見楚無心,路上半刻都不敢耽擱,那日下山,恰逢了一場雨加雪,天地間霧蒙蒙一片冷蕭。剛到山腳,便聽見遠處有細碎壓抑的聲響。遠遠看去,只見一輛破舊的板車由著一頭老得毛都暗淡,瘦的皮包骨頭的黃牛緩緩延著白了的山道悠悠而來,紫茜自小生的精明,眼力極好,遙遠中見的一人躺在板車上,一只袖子遮在面上,一身潮濕的衣服上沾滿了雪粒。

風輕輕拂開,吹亂了漫天雪雨。紫茜詫異之時,連忙跑了幾步,攔了牛車,仔細的看牛車上的人。白色衣角壓著簡約銀絲,一頭烏絲藏著雪雨,袖口雪白,半點汙色都不沾,紫茜四下望了一眼,白茫茫一片荒涼,可這人怎麽就這麽來了?紫茜猶豫了一會,伸手拿來那人的手,入目便是那人慘白的臉,烏青的嘴唇染著幹涸的血。雙目微睜,眼中情緒空空,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紫茜目光順下去,便見他一只手覆在稍稍隆起的腹部,寬大的衣袖遮了半個身體。

紫茜有點懵,揉了下眼看著墨陵郎,手指頭有點顫,看著裝是男的,可那隆起的腹部又是怎麽回事?說他是個女子,可那輕動的喉結又是怎麽回事?紫茜腦子裏劈過兩個字,妖怪。

屏風得知消息時,正在教育惹了禍事還嘴硬的宛童,一見紫茜去而覆返,且是一路小跑而來,屏風提著宛童耳朵的手不由松了松,調皮的宛童連忙脫開屏風的手,跳開幾步遠,連連抱怨,“都說不是我了,還揪耳朵”屏風未理宛童,目光悠遠的望著紫茜,淡淡道,“慢點跑,出什麽事了,跑這麽急?”紫茜跑到跟前,狠喘了幾口氣,拍著胸口道,“山下有個大肚子的姑娘,呃……”紫茜又頓了一下,小心翼翼改口,“是大肚子的公子”

宛童顛顛的跑過來,拉著紫茜的披風問,“師姐,到底是大肚子的姑娘還是公子?”

“是大肚子的公子”紫茜糾正道。“欸?”宛童拖著長音,驚嚇似的問,“師姐你說什麽胡話呢?”紫茜恨恨的一推宛童的腦袋,沈穩的向屏風道,“師傅,你下山看一眼,就清楚了”

山下風蕭瑟,雪雨齊落。雨絲縹緲,細雪如沙。墨陵郎躺在冰冷的牛車上一直望著天,淡淡的沒有任何情緒。屏風遠遠看著墨陵郎,臉色倏然變得凝重,亦或者說,通過他,她想起那個令人敬佩,卻讓他師傅楚明瑤大失顏面的玉城城主,玉幻。

“吩咐幾人來將他擡上憫月山”屏風清淡的一瞧墨陵郎,轉身上了憫月山。墨陵郎聞聲,半晌回過頭,只看見青色的背影晃動著仿佛一片虛幻的光影。

再醒來便是坐在一個寬闊熱氣騰騰的浴桶裏,桶沿上扒著個玄衣男孩,目不轉睛的盯著桶內墨陵郎的腹部看。宛童見墨陵郎醒過來,不好意思的別開頭,結巴了一下,“你醒了?”宛童噌噌跑到墨陵郎身邊,掂著腳尖像模像樣的摸了摸墨陵郎的額頭,點頭認真道,“嗯,臉上熱熱的,很好”

墨陵郎笑了笑,格外認真的側頭瞧著宛童,“你看了許久,可看出什麽來了?”宛童垂下頭,不承認的反駁,“誰看了,我才沒看呢”

“哦?”墨陵郎將胳膊支在桶沿上,笑瞇瞇的看著宛童,嘩得從桶裏站了起來,宛童啊的一聲尖叫,雙手捂眼蹲在了地上,有些要哭了,“不要臉,不要臉”

墨陵郎從桶裏走了出來,站在宛童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不解問,“要哭了是嗎?”宛童猛站起來,倔強的道,“才沒……”話未說完,門嘩得被推了開。紫茜帶著幾個弟子硬闖進來,看著墨陵郎,全部楞在原地。

墨陵郎也楞了一下,隨即一笑,伸手一拍宛童的頭,“去拿我的衣服來”宛童傻楞楞的給墨陵郎拿來衣服,傻傻看著墨陵郎不緊不慢穿了衣服。被看光的墨陵郎反應相當淡定,倒是看得一眾弟子,在墨陵郎穿上衣服之後,後知後覺啊的一聲,又哄得一聲散去。墨陵郎卷著袖口輕輕的笑,一拍宛童的頭頂,笑道,“這裏的人真有趣”

墨陵郎住在了憫月山,且受到了貴賓級的待遇,尤其是他肚子裏的寶寶,更讓憫月山上一眾弟子期盼的很。

自熟悉之後,宛童便日日賴在墨陵郎身邊,摸著墨陵郎越發隆起的腹部雙眼閃閃發光,總是期盼著會有一個鮮活的生命從墨陵郎肚子裏蹦出來,宛童便日日問,“墨哥哥,這裏真是一個寶寶嗎?”墨陵郎只是淡淡的笑,“也許吧”

墨陵郎的日子並不好過,他每日都會痛到渾身痙攣,為什麽會那麽痛苦,宛童不懂,但每次看著墨陵郎痛苦的捂著肚子,宛童便也覺得好痛。

作為孕夫,墨陵郎在憫月山生活起居很好,只是總是坐在屋頂上陡峭的飛檐上遠望。屏風便站在房下看他,屏風不明白墨陵郎為什麽能以男子之身孕育生命,每次提起,她都能從墨陵郎的眉間看見一絲淡淡的憂傷,那麽淡卻那麽讓人傷心。猜測著這其中定是有什麽內幕,只是問時,墨陵郎只道,“沒什麽”便不再言語。墨陵郎既不肯說,屏風也不好多問,便由著墨陵郎沈默下去。

不知何時,墨陵郎痛的少了,每日一次的疼痛便在那個風和日麗的晴天裏停止,那日風大,吹亂了墨陵郎烏黑的頭發,他仍是立在飛檐上,遠遠的望著天空,呢喃輕笑,“果然是不行的,果然是”沒有人懂他話裏的意思,只是之後,他便與屏風在房裏談了一天。出來時,墨陵郎笑得開懷,屏風卻是一臉慎重。

“王爺可知,墨公子與我談了什麽?”屏風撚著茶蓋擡眼看了葉蔑析一眼,並不指望葉蔑析回答,便淡淡開了口,“我們談的是王爺您”

葉蔑析緩緩看了屏風一眼,“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屏風看著葉蔑析半晌,淡淡點了一下頭,“算是吧,他以為自己能給王爺生個孩子的,不過,男子畢竟是男子,終究不是女子”嘆了口氣,淡淡道,“若不是他親口說出來,便是我,也無法相信,在他體內作祟的居然是合陰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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