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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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一大一小不急馬上出門,所以很是喧囂了一陣。

狗叫聲,孩童奔跑時脆生生的笑,不久客廳又斷斷續續傳來鋼琴演奏,不過曲不成調,彈了一半便失去下文,除了聶筠不會有別人。

最後大概貓咪搗亂,已是這個月以來第三次,跳上花架時掀翻了聶母之前送的一大簇野山茶。

饒是新換的粗陶花盆耐摔,磕在地上還是清脆一響,濺了一地泥不算,貓也炸了毛,陸郡急急趕過來解救,站在院子裏喊人來打掃。

養小孩和寵物註定要犧牲部分自我空間,耳根子更不可能清凈,但從前只有兩個人的家裏很少如此。

人情世故帶來的聯系飽含溫度,獨自帶著女兒過久了,回歸有愛人陪伴的家庭後,聶斐然發覺一切都那麽鮮活可愛。

是很生活化的背景音,卻豐富得似一出交響樂,他閉眼都能勾勒出畫面。

二人世界是不錯,可像現在這樣熱鬧點也沒什麽不好。

思緒被打斷後總沒辦法集中註意力,聶斐然忍不住推開椅子,趴在三樓窗口幸福地看了會兒。

陸郡處理好剛才的混亂,偶然發現聶斐然杵在窗邊,所以出門前還跟他揮手,叮囑他披上外套別吹涼風,聶筠把小手攏在嘴邊作話筒,在一旁大聲附和。

最近氣溫轉低,白日跟著縮短,這會兒天色已趨於暗沈,身後辦公軟件響起提示音,總部同事接二連三加入會議室。

聶斐然戀戀不舍地合上窗,竟然體會到女兒功課寫不完就不能出門的小郁悶,又因為下午曠了工,為了良心過得去必須打起精神。

好在回到書桌前一看,會議室也很熱鬧,討論板塊下同事們正熟稔地問好。

K國現在是下午,隔著網線,大家都顯得有些心力交瘁。

也不奇怪。

這種會議的頻率原本保持在每周一次,今天這次是突然通知,情況稍微特殊,因為主持會議的不是熟面孔,而是品牌發展部去年從對手公司挖過來的一位高級顧問,最近保密期解除才正式參與布置工作。

新官上任三把火,所有人既期待又擔憂。

大家提前已知道討論內容,但會議沒有走傳統流程,主要是覆盤上一營銷季度遺留下的項目難題,一群人輪流發言做brainstorm。

一個半小時後,年輕下屬們先撤,剩餘七八位高管,算了算時間,因為是和新上司第一次接觸,所以線上會議轉聊天,氣氛輕松一些後說了點有的沒的互相增進了解,方便今後工作聯系。

這位新上司年齡比聶斐然大了快兩輪,幾乎跟他父母同歲,不過人很精神,剛開始的自我介紹帶著幾分冷幽默,溝通起來也順暢,耐心很好的樣子。

恰好最近分公司提出優化區域品牌識別體系的概念,很多新東西要學習,聶斐然摸著石頭過河,積累了若幹問題想請教,聽同事提到這位顧問過往經歷中有超過十年的VI管理經驗,他便自然而然地加入了對話。

忙起來沒準。

總的來說,聶斐然對這份工作依然充滿激情,聊得興起,加上話語投機,所以對時間的流逝幾乎毫無覺察。

八點四十的時候,他估摸差不多要結束,滑動鼠標順了一遍記錄的文檔,將需要盡快執行的地方高亮後打包發給助理,隨後分心瞟了一眼墻上的時鐘,意識到樓下一直靜悄悄的。

於是摸過桌角倒扣的手機,心不在焉地給陸郡去了一條信息。

而上司又總結了幾句才最後收尾:"今天就到這兒吧,辛苦了,加班的幾位,早點休息。"

這時已經九點。

他摁亮屏膜,對話框最後一條依然是他剛才發的——

「還不回來?」

總部到了下班時間,剩餘幾位同事坐標天南海北,所以禮貌地互道再見或早晚安,聶斐然退出會議室,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剛要合上電腦下樓去問,屏幕右上角又彈出一條新消息。

他湊近身子,看到新上司留言——

「Fey,抱歉打擾,方便再聊十分鐘嗎?」

聶斐然太陽穴跳了跳,敲擊鍵盤回了兩個字:「當然,您稍等,我處理點兒事,馬上打給您。」

這人怎麽回事,寶寶明天還上學呢。這樣想著,只以為聶筠玩開心了不樂意回家,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他抓起手機,迅速給陸郡撥了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沒通,聶斐然略感奇怪,轉撥客廳座機,男仆接起來後告訴他父女倆還沒回來。

他不太放心,本來想跟上司說明天,然而對方像著急下班,才過了五分鐘不到,直接彈了對話窗給他。

他手忙腳亂地坐好,想速戰速決,哪知對方有備而來,一開口就問他接下來五年的職業規劃。

眼看時針朝著九點半緩慢移動。

五年的決定當然很難濃縮在十分鐘,聶斐然大概聽總部關系好的同事吹過風,知道為什麽單獨找他,不過他的想法也不成熟,所以依然聊不出個所以然。

兩人同時默契地放低了心理預期。

也因為聶斐然說幾句話就瞄一下手機,禮貌起見,最後還是約了一個新的時間來談上司提到的事。

所以這次是真的合上電腦,他拿著手機下樓,陸郡的信息總算回來,接著便是電話。

"回來了嗎?"聶斐然著急道,"怎麽消息不理電話也不接?"

陸郡那邊聽著倒是安靜,不像在室外,但聲音透出幾分心虛。

"我們在……在醫院,"他答,“寶寶磕到牙了。”

聶斐然心往上一提,屏住呼吸,來不及細問詳情:"哪個醫院?要不要緊?!"

"嘉匯聯合醫院,已經沒事了。"

"訶錦區那個?我開車過來,馬上到。"

陸郡頓了頓,不想他跑又明知不可能,只好退步:"你別慌,我讓鄭叔回來接你,別自己來,太晚了,開車我不放心。"

聶斐然心急到等不了司機來,衣服都沒換,家居服外潦草披了件大衣,抓上鑰匙小跑著出了門,但嘴上還是答應:"好,你把具體位置發過來,到了聯系。"

病房套間裏,陸郡站在臨窗處,掛了電話後,轉身,只見聶筠淚痕未幹,乖乖靠坐在病房的床上,身上裹了床奶乎乎的米色絨線小毯子,毯子下伸出兩只小手,捧著護士剛給的魔方玩具聚精會神地上下扭動。

"寶貝,爸爸一會兒就來。"陸郡對女兒說。

聶筠放下玩具,揉了揉眼睛,明明淘氣摔跤的是她,來醫院一路上還哭得好慘,現在倒能反過來安慰陸郡——

"Daddy,我不痛了,你別擔心。"

陸郡俯下身:"讓Daddy再看看。”

聶筠配合地仰起下巴,然後張大嘴:“啊——”

“摔成小花貓了,”陸郡憂心仲仲地看著小家夥缺了一邊的門牙,繼而用食指輕輕點了一下她鼻尖,"還淘氣嗎?"

聶筠使勁搖頭,辮子甩得像撥浪鼓,之後超級認真地跟他提要求:"你要幫我保守秘密。"

陸郡哭笑不得,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下後實在難放心,又察看了一遍女兒額頭邊鼓起的包——鵪鶉蛋大小,現在發紅,估計明天會有淤青。

回顧前一兩小時發生的事,他實在有些懊悔自己帶孩子時過於心大。

上周牙醫才叮囑要註意松動的幾顆牙齒,現在倒好,直接磕掉了,講話都漏風,剛剛清理時候他心都是揪著的。

簡直不知道怎麽跟聶斐然交待。

而聶斐然來得比想象中快。

到病房時聶筠剛睡著,路上又通了一次話,原本說好撐著等他來接,但看樣子小朋友折騰一晚已經自動斷電了。

聶斐然不忍吵醒她,輕手輕腳地靠近病床,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女兒被牙齒磕破的嘴唇,確認只是皮外傷,這才放下心。

陸郡用氣聲說:"檢查斷根殘留,消毒時醫生給塗了一點麻藥,得觀察一會兒,量三次體溫才能回家。"

等麻藥過了也還有得疼,算了算時間,現在當然能睡就睡,聶斐然不擾小家夥睡眠,牽著陸郡暫時退到了外間休息室。

發覺一起出門的狗不見,聶斐然隨口問:“芬奇呢?”

“鄭叔帶回去了。”

“我喝口水,剛開會說太多話了。”聶斐然松開他的手,自顧自地走到茶水臺邊,背對人站著,沒什麽情緒地問,“你要嗎?”

陸郡搖頭,答非所問:“我還是擔心寶寶。”

聶斐然轉過身,倚著櫃子,給這位粗心的爸爸做起心理疏導:"不至於,門牙反正早晚要換,額頭上的包回去煮個白水蛋滾滾,小朋友磕磕碰碰都正常,小傷恢覆得快。"

聶筠三歲以前體弱,感冒發燒是家常便飯,聶斐然從慌亂到習慣,父女倆也算兒科常客了,摔成這樣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他覺得沒傷筋動骨就是萬幸。

“留疤怎麽辦?”陸郡頗為郁悶。。

“你別這麽緊張,”聶斐然對他的情緒走向特別敏感,放下水杯後走到沙發邊摸了摸他額頭,“跟我說說怎麽摔的。”

陸郡提過一旁矮幾上的牛皮紙袋放在他面前,聶斐然看了眼包裝,是粵式餐廳的外帶。

"炒栗子今天沒開門,她說想吃翠苑的蘿蔔糕,我就讓鄭叔來接我們過去,打算打包回家,等你開完會一起吃。"

聶斐然略一挑眉:"不挺好麽,怎麽會摔這麽狠。"

陸郡嘆了口氣,給出的答案卻風馬牛不相及——

"最開始是我答應她再養條狗。”

"啊?"聶斐然瞪大眼睛,差點沒收住聲。

陸郡眼神輕微躲閃,補充:“晚上她不說還想要只卷毛的。"

明明兩個人都是第一次當爸爸,但陸郡顯然對小朋友的要求來者不拒,每句話都放心上,甚至變著法兒地滿足女兒所有要求,不管合不合理。

不過聶斐然比較擔心他這個承諾設置了前提條件。

“是倒是,但你——”

"冷靜,"陸郡不可能不知道他的顧慮,把他攏進懷裏,"我沒跟她討價還價。"

聶斐然有些參不透愛人的意思,腦子又開始亂,有些不安地等他圓上剛才的話。

陸郡一回憶晚上的事就頭疼:"你吃飯時候問她的,她也不知道聽進去幾分,可能就記得狗了吧,從出門磨了我一路,我想養就養吧,反正你也喜歡,大不了周末我開車帶她跑一趟璟市。”

聶斐然:"然後。"

"我答應是答應了,只是跟她約定要學著照顧狗狗,不能把所有活兒都扔給阿姨,她答應得好好的,就這麽點兒事,興奮了一晚上。"

"……"

陸郡繼續:"興奮過頭了,等從餐廳出來,又念叨著要跟我比身高,可能為了顯示自己獨立,偏不讓我牽,要一級一級跳著下臺階,我看就剩兩三級,剛試著松手,沒想她一步就要跨完,我拉都沒拉住。"

聶斐然一聽,突然想起什麽,抓過陸郡的手臂,翻過來一看,手背也蹭破了小塊皮。

這父女倆,都什麽跟什麽吶。

他嘆了口氣,打開桌角的護理箱,找了一片創可貼給陸郡貼上,不知道從哪裏下口評論,只好心疼又責怪地看了這人一眼:"早就想說了,她小不懂事,你也一直慣著!"

病床上的小家夥呼呼大睡,沒有一點要醒的跡象,陸郡受了愛人批評,神色極不自然地摸了摸下巴,擡手去拆點心袋子。

而聶斐然一臉兇巴巴地說軟話,難免回憶起婚前陸郡那副養尊處優的樣子,也不能說不溫柔貼心,但實在跟現在反差過大。

以前是外冷內熱,現在是哪裏都熱。

好像當了爸爸以後,兩個人性情都變化太多太多。

於是頓了頓,聶斐然也徹底沒了脾氣。

陸郡見愛人面色轉晴,拿出一塊還溫熱的糕餅餵到他嘴邊,哄著:“不怪我了?”

“怪你也沒用,反正你也不改。”

“怎麽不改,明天開始,吃飯時候不允許她看電視了。”

聶斐然當然不會信,卻被他下決心的樣子逗樂,似笑非笑地盯著他:“你知道你溺愛孩子的樣子特別像那誰麽?"

"誰?"

“嗯……”聶斐然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點心,一邊咀嚼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那個命令工廠停工,然後讓所有職員一起拆巧克力獎券的資本家。"

“誇張。”

陸郡用不著刻意回憶他說的是誰,但馬上對上了號,因為那電影他都不知陪女兒看過多少遍了。

“你不是資本家?”聶斐然順手把剩餘半塊芋頭酥塞進他嘴裏,堵下他即將出口的抗議,然後故意欠嗖嗖地掂他,“等哪天她指著電視也跟你討要會剝堅果的松鼠,我看你怎麽辦。”

這句一說完,陸郡沒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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