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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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整理了一下已經很糟糕的儀容,陸郡跟顏饒兩個人決定直接上門拜訪。

按照當地習慣,陸郡準備了開門錢,雖然很冒失,但他沒有辦法。

敲門以後,對方家裏的仆人開門,收了錢以後進去了十分鐘,可能從監控看到他帶著保鏢,車也不是一般型號,通報了一下,換了個新面孔,出來請他進去,除了翻譯,只可以帶一個人。

進了門,馬上有人上來摸了摸身,確認他們沒有帶槍或其他器械。

顏饒覺得十分新奇,又隱約有些緊張。

仆人引著他們一路進去,這個莊園初看沒什麽,越走越深,慢慢才發現裏面別有洞天。

在一處庭院,一個六十歲左右,頭發花白的老者見了他們。

老人亞洲面孔,英語卻十分流利,發音吐字與母語者無異,讓帶來的翻譯吃了癟。

而陸郡壓下驚慌,分寸拿捏得很好,先寒暄,然後坦白救人如救火,不繞彎子,直接講清了來意。

老人倒也見怪不怪,先吩咐仆人給他們上茶,自己繞了幾步,走過來,接過他們帶去的文件,但看也不看,擡手放在一邊,說:"您既然來了,也知道這是個什麽地方,監控按規矩是不對外開放的。"

"我明白,"陸郡誠懇地開口,"可能這樣問有些冒犯,我知道這不是錢的事,但我只要那一段二十秒的錄像,條件隨便您開。"

老人笑了,轉身,背對他們,伸手撫弄著盆栽中植物的枝葉,"錢就算了,我只是對來我這裏的賓客負責,我對您的背景一無所知,換位思考,您也不會輕易把這些資料開放給一個陌生人。"

軟硬不吃,刀槍不入。

這就是錢辦不成的事。

陸郡面上不顯,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實際後背上已經開始發冷汗。

而顏饒看這架勢,根本不敢瞎插話。

"可是……"他絞盡腦汁,還想爭取。

老者坐下,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瓷盅裏的茶,拿起陸郡帶來的資料,隨意掃了一眼,過了半天,懶洋洋地問:“安陸集團?"

"對。"

"那麽,陸邈是你?”

“您認識陸邈?!”陸郡猛地擡起頭。

“老交情了,”老人摸了摸胡子,其實也不願刻意為難,思索片刻,折中道:“他來擔保的話,可以考慮你的要求。”

陸郡連忙應下,道了謝,急著就要回酒店。

顏饒其實聽得有些雲裏霧裏,但看陸郡那股較真的勁,一心想著一個人,尤其為了這件事,幾乎衣不解帶地奔忙了兩天,心裏又苦又酸,所以沒有時間分心多問,只是盡力配合著。

酒店會議室被包了下來,供律師們作為工作場地。

回去以後,陸郡讓顏饒休息一會兒,自己跟律師溝通最新進展,然後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窗邊,突然發起了呆。

沒過多久,顏饒看他掏出了手機,低頭好像在翻通訊錄,之後出於謹慎,讓律師過來錄音,也沒顧得上避諱什麽,開著免提打了兩個電話。

所以接下來的對話,作為直接旁觀者,顏饒聽得一清二楚,也是在這裏,他對陸郡的態度從討厭變成了服氣。

第一個電話應該是陸氏的長輩,陸郡單刀直入,問他要老者口中那位"陸邈"的聯系方式。

"你搞那麽大陣仗,值不值得?"

陸郡沈吟片刻,很堅定地回答,"值得。"

"號碼可以給你,但依照慣例,爺爺也有條件。"

"您說。"

"回來就跟郁禾結婚。"

"好,"陸郡面色如水,答得利落,"但也別耽誤人郁禾了,爺爺再重新找人吧。"

"這麽幹脆?"對面笑了一聲,“這可是你說的。"

"您還想要什麽,一起說完吧。"

"我還要你發誓,以後不準再見他,這點要簽書面協議。"

陸郡咬咬牙,表面卻像沒有感情的機器,對答如流,"可以,我發誓。"

電話掛下,陸郡疲憊地擡眼,問律師,"錄上了嗎?"

好家夥,這家人。顏饒像看外星人一樣。

而五分鐘後,大概是要的聯系方式到位了,陸郡一刻不耽誤,接著打了第二通電話。

通話後,一個比剛才年輕一點的聲音拿起聽筒後餵了一聲。

只是對面似乎有所準備,聽到陸郡聲音,開口就說:"我讓秘書聯系你,你先把資料發過去,過半小時再打回來。"

"嗯。"陸郡也不意外。

所以又幹坐了半小時,時間一到,陸郡立馬回了電。

顏饒一開始以為這通電話的對象是陸郡的平輩親屬,然而說了幾句後,他突然意識到並不是那樣——

因為對面同樣提出條件,只是這一次來得比較刁鉆:"或者你叫我一聲爸,你十幾歲開始就沒叫過我。"

???

而聞言,陸郡抿唇,把臉偏向一邊,唇角抽動,極其別扭,但又毫不猶豫,輕輕叫了一聲,"爸。"

"呵,"陸邈說,"你還是像我。"

"……"

"行了,剛才是考驗你。"電話一頭語氣輕松起來,"寶貝成這樣就追著去吧,好壞自己兜著,我不想管也管不了,等我消息,掛了。"

當天夜裏,緹帕莊園便派人送來一個小小的存儲器。

而內容跟他們推測的絲毫不差。

短短四十八小時。

堪稱奇跡。

顏饒嘆為觀止,還能說什麽。

然而證據提交後,陸郡好像並不打算等聶斐然。

他叫了餐,然後提了一瓶酒去敲顏饒的門,說為前天打他那拳賠禮道歉。

這麽主動,顏饒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兩人本來都是敞亮性格,之前互相較勁吃醋,心太急才口不擇言,這會兒事情解決理順了,他不可能還斤斤計較,自然順梯下,兩人握手言和。

"我晚上就回去了,"陸郡喝了一口酒,淡淡地說,"律師會留在這裏,他出來後可能還有一段監視期,等最終文件辦理完會通知你,有勞了。"

顏饒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道:"你沒事吧?你不親自去接他?"

“筠筠和家裏長輩還擔心,我先回去安慰他們。"這個問題陸郡糾結了兩天,他當然想去接,但最後,權衡之下,又還是放棄了,"而且我想,他大概不願被我看見現在的樣子……所以你也別告訴他我來的事。"

顏饒摸著下巴,稍微一咂摸,還確實是這個理。

聶斐然自尊心那麽強,經歷這一劫,見到誰都好,但見到前夫,心裏應該不好受。

論壇那天下午,聶斐然表態以後,他一開始還心有不甘,但經過這場無聲較量,雖然遺憾,也直觀感受到了愛與愛能抵達的邊界是不同的,所以一點狹窄心思也沒有了,尤其不愛搶這種功勞。

他也灌了口酒,喝完,故意嚇唬陸郡,"你知道留我在這裏意味著什麽吧?"

"知道,"陸郡擡頭掃他一眼,"但我不想趁虛而入,而且我有信心,不會輸給你。"

“陸總這說的,好像我就喜歡趁虛而入一樣,"顏饒被他氣笑了,拿腔拿調地開口,"但凡聶斐然對我有點意思,你以為我願意把這個機會讓給你?"

陸郡喝著悶酒,不言語。

等他放下酒杯,顏饒拿起酒瓶,幾下又給他續滿,"不是我說,你們兩口子,真的絕了!換著法兒氣我是吧?我可不留這兒,誰愛留誰留。"

“知道了。”

半晌,陸郡輕輕嘆了口氣,知道顏饒故意這麽說,實則是好意,看他搖擺不定,幫他下了決心。

他多少對自己之前惡意的揣測和不過腦的暴力感到慚愧,想說謝謝,但又有些拉不下面子。

“咳,別太感動啊,"顏饒看他不自在的表情,主動給臺階,幹笑了一聲,終於說出心裏話,"老實講陸郡,對你,我心服口服。"

顏饒第二天上午就回了國,聶斐然在的拘留所給出的釋放時間是中午,所以陸郡去接他之前先自己開車去市中心,買了一些必需品。

一直等到十一點半,F國午間太陽很大,曬得車身發燙,陸郡也不怕曬,就一直坐在車裏,直到十二點——

沈重的鐵門打開,一個瘦脫形的男人慢慢走了出來。

整整兩周。

陸郡心都要碎了,所有的糟糕想象全在此刻化為親眼所見,他一看聶斐然狼狽的樣子,眼淚便情不自禁流了下來。

聶斐然的衣服和隨身物品在進入拘留所前就被沒收,所以此時只能穿著拘留所統一的衣服,很邋遢,比麻袋好不了多少。

一看就是很便宜的的布料,不合身,也不攏體,褲腳還拖在地上,沾了很多汙漬。

而兩只手手腕,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戴著手銬,被勒兩圈出可怖的紅痕,腫得觸目驚心。

聶斐然站在原地,呼吸著新鮮空氣,適應了一會兒光線,手背擋了擋眼睛,才看到不遠處,背光站著一個人,像是來接他。

是誰呢?

——是他。

每一次都是他。

任何人遭遇這種事,能夠哆哆嗦嗦往上沖的,要麽是父母,要麽是愛人。

看清後,聶斐然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感到胸口堵得厲害,萬般滋味湧上心頭,猶豫著,有些不敢,或者說不好意思走過去。

好像一場噩夢,而他在等待救贖。

這地方就不該多待,陸郡平覆了一下呼吸,快步迎過去,沒有問什麽,也不嫌棄他身上的衣服有味道,溫柔地攬過他肩膀,一言不發地護著他往車邊走。

聶斐然臉上微微露出難堪的神色,但沒有拒絕,連天的神經衰弱,嗓子是啞的,所以說不出話,只是乖乖跟他上車,被他帶回了特意跟拘留所協調以後換的酒店。

好像回到了人世間。

軟軟的地毯,有流蘇的臺燈,木質的門櫃,布藝沙發,燃燒著的熏香,鋪了床墊的床……

這一切竟然是真實的。

那個男人也是真實的嗎?

聶斐然看上去不太適應,有些退縮和茫然的樣子,陸郡只不過去拉了一下窗簾,讓他自己坐,結果回身,發現他仍然局促地絞著手,站在原地發楞。

陸郡心酸得不成樣子,走過去,想了想,推著他進了浴室,"先洗個澡好嗎?"

聞言,聶斐然木木地點點頭,除了眼睛一直紅著,其餘的反應似乎總是慢半拍。

而浴室門關上,陸郡在外邊小心豎著耳朵聽,幾分鐘後,聽到裏面傳來哭聲。

——是照鏡子了。

唉。

聶斐然發洩一般地,借著淋浴的聲音掩蓋,邊洗邊哭,洗完關水,轉過身,看到架子邊,放了一整套給他準備的新衣服,以及鞋子。

意思很明顯——

穿新鞋走新路。

他吹幹頭發,穿戴整齊,走出浴室後,看到浴室門口的桌上,放了兩部手機,一部是他被沒收的,一部是新的,還有未拆封的當地電話卡。

聶斐然被關得恍惚了,出來這麽久,才想起還沒跟父母和女兒報平安。

這些陸郡都替他考慮到了。

從女兒出生開始,聶斐然還從沒離開她超過兩天。

兩周,簡直不知道小家夥怎麽過的。

他計劃按照從家到公司的順序回電,但一開機,消息瘋狂彈出來,顏饒和林語熙馬上打了電話過來,林語熙聽到他聲音就大哭,怪他們公司經手這件事的人,說知道消息太晚了。

而父母那邊,聶斐然盡量維持著冷靜,不想讓家人過度憂慮,但作用不大。

父母告訴他,聶筠一直被瞞著,只告訴她爸爸出差時間延長了,這會兒小朋友在興趣班,約定晚上再給他回電。

也好,讓他喘口氣。

放下電話,聶斐然走出房間,一眼看到陸郡背對他在餐桌前邊布置。

只看背影,陸郡也瘦了。

他遲疑了幾秒,腳步很輕地走了過去。

陸郡聽到響動,轉過身,什麽都沒問,只是攬過他,挨著一起坐下,揉揉他的頭發,指著一桌各種好吃的,心疼地說:"餓了吧?你最喜歡的——"

但聶斐然看也不看桌上,側過身,一聲不吭地抱住陸郡的脖子,臉埋在他頸窩裏,默默流起了眼淚。

他哭,陸郡心裏像用刀片在割,知道他這半個月遭的罪,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和驚嚇。

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啊,從小到大父母寵著,結婚了他寵著,就算離婚那幾年,也是清白體面的,結果就這麽平白無故坐了半個月牢。

他怎麽能不怨?

怎麽能不痛?

陸郡張開手臂,回抱聶斐然,嘴唇胡亂地在他發頂親著,不停安慰:"寶貝,沒事了,別擔心,有我在,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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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會再修一下這部分,完善添加一些細節。

(順便可不可以申請休息幾天(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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