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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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沒亮陸郡就醒了,心裏掛著事,根本沒睡著。

他躺著沒動,睜開眼繼續前夜的胡思亂想。

三張笑容滿面的臉在腦海交替出現,實在要把他逼瘋了,所以想到最後,他索性坐起來,整理了一會兒思路,走到陽臺外面給陽霖打了一個電話。

陽霖那邊是晚上,G國的慣例,在轟趴中提前進入周末,所以周圍鬧哄哄的。

陽霖電話接起來,餵了幾句後說你等等,然後才走到了安靜一些的房間,吊兒郎當地問他最近怎麽樣——

"這麽早打電話給我?行啊陸老板,搞那麽一牛逼的投資公司也不先給我吹吹風,我都是看新聞——"

當下陸郡心裏只裝得下一件事,不想談工作,更不想跟他客套,所以直接打斷道:"你哥那邊有沒有關系查一下聯網的醫療記錄? "

陽霖聽出他的語氣有幾分嚴肅,反應過來要說正事,楞了楞才接話:"你說國內啊?"

"不然?"

撥這通電話前,陸郡稍微篩選了人脈關系中有能力辦這件事的人,因為是他私下產生的懷疑,害怕求證結果是自己自作多情,所以本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要找他覺得可以信任的人。

而陽霖家四兄弟,大哥是璟市某公立醫院副院長,要查這種事可謂易如反掌。

不過陽霖這人嘴嚴,可最大毛病就是好奇心重,什麽事都愛瞎打聽——

"有是肯定有,但我可以多嘴問一句你要查誰嗎?"

"你問那麽多幹什麽?"

"不會是……"陽霖第六感準得很,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你沒事查人醫療記錄幹什麽?警告你啊老陸,腦子清醒點,上次在酒桌上你自己發了賭誓的,誰再關心誰是——"

"……"

陸郡沒回答,但瞬間陷入了過去的糾結。

陽霖等了一會兒,可能是覺得好朋友在這種反反覆覆的情緒中被折磨得有些可憐,怕他自己想不通又去做極端的事,終於還是松口,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得,怕了,我不逼你了好吧,把你名片推給我哥,你自己跟他說?"

這次陸郡回答得很幹脆:"行,謝了兄弟,下次回來請你喝酒。"

知道他急,陽霖辦事效率很高,電話掛了沒多久,屏幕便跳出陽家老大的好友申請,對方剛巧下了一臺夜間手術,正準備回辦公室休息。

陸郡三言兩語說明訴求,對方沒有多問半句,只說半小時內給他回覆。

他就這麽捏著手機等,直到太陽漸漸升起。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終於,手機震動了三下。

陸郡心都提到嗓子眼,十分忐忑地滑動解鎖,然後有些猶豫地點開了對話框——

「陸總,我按你要求查了,無論是我們醫院還是璟市,全國系統裏都沒有他的生產記錄。」

沒有?!

陸郡腦子一下子亂了,手指顫抖著繼續往下滑動,又看到最新兩條信息:

「但他確實有個孩子,上個月九號晚上八點,掛了寰市醫科大附屬的兒科專家號,他是監護人。」

「我這裏顯示的是兩歲零六個月,女孩,名字叫聶筠。」

那天早晨,作為主要投資方,安陸出乎意料地缺席了樂園的剪彩儀式,讓一些提前駐守的媒體撲了場空。

而同一時間,聶斐然起床後吃了早餐,去臥室看了看還在賴床的女兒,回到客廳後,趁著這份難得的清靜,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從之前的私活,到現在這份可以稱作完美的"神仙工作",私下裏林語熙確實幫了他大忙。

原本按照入職前談的工資,他默認會從普通職員幹起,但沒想到試用期結束後第一個月,總部考核完畢,直接給他提了分公司品牌總監的頭銜,理由是他過去已經在內部積累了很有價值的評測經驗。

當然,到手收入跟著翻倍,讓他又驚又喜。

此外,聶筠本該還有半年才到讀幼兒園的年紀,正式入職前,他一直在找合適的阿姨,正焦頭爛額時,工會那邊已經在幫他安排,告訴他不介意的話先送幾個月幼托班過渡著,明年可以直接照顧入園。

他一開始還猶豫,覺得寶寶太小,他也多少有些分離焦慮,結果正式班一上起來,再清閑也感覺到同時做兩件事的吃力,最後只好咬咬牙送了公司指定的幼托機構。

而同事方面,三個月相處下來,氣氛一直很松弛,竟然沒有過去在DL那麽劍拔弩張的感覺。

可能是企業文化的關系,無論上司還是同級,大部分是喜歡小孩子的人,脾氣性格都比較溫和,對他獨自撫養女兒這件事只表示過讚嘆,沒有人會不識趣地追問其他。

跟聶斐然關系走得比較近的是同一辦公室不同部門的顏饒,年紀比他小一截,但工作能力很強,主要做PR方向的工作,性格陽光開朗,是一個情商很高且擅長經營人際關系的人。

由於PR部工作內容跟品牌部有諸多重合,所以無論工作還是私下,兩人交往比較多,像同事更像朋友,每次聶斐然帶聶筠去辦公室,聶筠最喜歡跟顏饒玩躲貓貓,會很乖地叫他小顏叔叔。

那周五,因為工作性質,顏饒拿到了新開那家親子樂園的企業贈票,不過他沒結婚也沒孩子,成人去這樣的地方也沒什麽意義,所以很自然地問聶斐然想不想帶女兒去。

聶斐然當然想,他來寰市幾個月,忙著適應工作和轉接各種手續,還沒好好帶聶筠出去玩過。

然而樂園周六正式開業,所以票的有效期只到周五,他倒是可以請假,但因為樂園在郊區,只能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往返的話,接近一小時路程,他擔心寶寶中途會哭鬧。

顏饒家就在本市,很能理解他的困擾,想了想,說:"我姐應該會帶我外甥去,剛好我一車把你們一起送去得了。"

就這樣說定的,聶斐然特意給自己請假半天,周五也沒讓聶筠去幼托,結果出發那天下午,顏饒姐姐公司那邊沒準假,顏饒不想小朋友失望,也不想浪費兩張票,就幹脆當打發時間,送他們到了以後自己也跟著進去逛了逛。

從樂園回來後,聶筠明顯玩得開心,早晨一睜眼就抱著買的小獅子不撒手,跟聶斐然說這個是自己的寶寶。

在Z國的時候,房東夫婦都講當地語言,聶斐然工作時講英文,所以聶筠好像哪邊都能聽懂一點,有時候自己玩著玩著還會冒出一個聶斐然完全陌生的詞匯,得記下來去請教Caroline。

而回到國內快半年,語言環境一換,小孩子倒也沒有不適應,原本聶斐然擔心她不愛講話,但在父母家待了一周後,證實確實像聶父說的——

"貴人語遲。"

這會兒她抱著小獅子自言自語,嘴巴不停地講話,跟自己玩過家家,聶斐然趁機拿出卡片,教她念‘獅——子’。

"獅紙——"

帶孩子的周末過得很快也很充實,周一早晨,新一周的挑戰到來,聶斐然渾身充滿了幹勁。

七點,陸郡按照手下人調查的地址抵達一個居住環境十分普通居民小區。

他心神不寧的等了一個小時,去公園晨練的大爺進進出出,而他想見的人總沒有動靜。

八點過一刻,當他正要發火懷疑地址有誤時,聶斐然穿戴整齊,左手提著公文包和一只向日葵圖案的袋子,右手抱著孩子出現在小區門口。

陸郡下了車,保持一段不近不遠地距離,沈默地跟在這對父女後面。

他聽到聶斐然一路上小聲地哼唱著童歌,其間很溫柔地說了幾句什麽,但寶寶一直他懷裏在哭哭啼啼地說不要不要。

拐了三個路口,聶斐然看上去有些氣喘籲籲的止步在一處掛著幼托牌子的建築前。

陸郡也站定,隔著一條馬路,看到兩個保育員模樣的女性試圖接過聶斐然懷裏的孩子。

眼前的場景,不過是尋常上班族在送孩子上幼兒園。

可實際上,一切遠比陸郡想象的艱難——

因為寶寶一點都不配合。

即將和爸爸分離的前一刻,寶寶癟了癟嘴,然後放聲大哭,哭聲響亮,隔著街道都能聽清楚。

保育員見怪不怪,在旁邊耐心哄著,但她兩只小手緊緊摟著爸爸的脖子不放,那麽傷心,臉蛋委屈得通紅,大眼睛眨啊眨,不停湧出很多很多委屈的眼淚。

而聶斐然原先梳得體面的頭發,別得平平整整的襯衣,統統因為這樣的拉扯變得一團亂。

不過聶斐然好像根本不在意。

他抱著寶寶輕輕搖晃,原地來回走動,耐心地安撫,哄著親著:"寶寶最乖乖對不對?我們昨天說好的,爸爸保證,第一個來接你好不好,你聽姨姨話,看姨姨變糖糖給你,看,乖寶貝,勇敢一點,跟姨姨進去做游戲好不好?"

這樣的過程持續了十五分鐘還多。

最後寶寶不情不願地從聶斐然身上下去,被保育員牽著進去時還一步一回頭想要找他。

而聶斐然一直站在原地揮手,不停做出飛吻的手勢,直到寶寶消失在視線中,才悄悄低頭抹了抹眼淚。

陸郡的心隨著他的動作揪起來。

寶寶還是太小了,也還依賴爸爸,所以每一個這樣的早晨都像在打仗,對大人也是另一種考驗。

但心疼也沒有辦法,因為這就是生活。

聶斐然嘆了口氣,隨便整理了一下襯衣,轉過身,想要去街對面乘最近的一趟公交車上班。

但站牌前面,陸郡站在那裏,直直看向他剛哭完還紅著的眼睛,臉上表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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