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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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面部的肌肉只僵硬了一瞬。

危機感促使他的頭皮開始發麻。但面對徐步而來的男人, 他還是稔熟地舒展開一個頗具禮儀的淺笑。

隨後,降谷零和緩回覆:“我最近手頭有點緊。”

“今晚恰好空閑, 所以我來組織的內網查詢一下懸賞任務。”

他身後尚未來得及關閉的電腦上, 恰好停留在任務告示板頁面。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不露破綻。

今晚他在資料查閱室的停留時間還不超過二十分鐘。在進入總部駐地時,他也始終低調行事, 不曾做出可疑舉動。

因而降谷零推測, 在這個節骨眼上會碰見朗姆——大概率是個巧合。

至少朗姆絕不可能是為了他,才刻意趕來資料查閱室的。

站在對面的男人停下腳步。

朗姆擡眸, 不著痕跡地瞄了一眼藏在青年勁瘦腰段後的電腦。他瞥到了頁面, 隨後收回目光,揶揄道:“原來你還有缺錢的時候。”

“我倒是聽說你和貝爾摩德, 常去高檔餐廳消費呢。”朗姆又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

這話聽起來意味深長。不知是在懷疑他的解釋, 還是在埋怨他和貝爾摩德共同執行任務時,總將經費消耗的一幹二凈。

“哪裏的事。”

降谷零保持著笑臉不變,侃侃道:“貝爾摩德大約很喜歡去那些餐廳用餐吧。我也只是起到做伴的用處罷了。”

降谷零得承認,為組織做事時, 他總會報覆性地消費資金, 但這不妨礙他將話頭牽到貝爾摩德頭上。他有探聽到一些朗姆與貝爾摩德不合的傳聞——老實說, 那個女人似乎和組織裏的任何成員,關系都不怎麽好。

至於朗姆會更傾向於是誰在“公費私用”, 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面對這一說辭, 朗姆冷哼了一聲, 聲音低沈:“倒也符合那個女人的作風。”

他聳了聳肩膀, 似乎沒準備繼續細究經費到底是怎麽消失的。

朗姆手中的東西很多, 進門刷卡時才會用到的身份id卡被他隨手丟在桌上。接著, 他將快要堆疊成山丘的各式文件, 直接積壓在了磁卡上方。

然後,他坐在了相隔降谷零不過幾米遠的位置,坦然啟動了另一臺電腦。

房間即刻陷入沈寂,不過朗姆似乎並沒有趕他離開的意思。周遭的空氣都靜默了下去,降谷零一時有些局促,連呼吸的聲音都不由放緩。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那張被文件壓在最下,如今只剩下一個小角的id卡,不禁抿了抿嘴唇。

朗姆的id卡,只會具備比他高的多的權限。而他要找的那份完整表格,說不定也在朗姆的身上。

這是個機會。

盡管很危險,但是不容錯過。何況他今夜決計不能空手而歸。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開始加速,胸腔內鼓動的頻率喪失了平整規律。

降谷零的喉結上下滑動著,但他還是有條不紊地轉過身,關閉桌面的電腦,故作起收拾整頓的模樣。

他瞥了一眼朗姆,男人在專註地盯著屏幕,左手敲打在鍵盤上,沒有要理會他的架勢。於是,降谷零邁著試探的步伐,小心站在了朗姆身側。

感受到有人站在附近,朗姆狐疑地擡頭,皺眉盯著他:“怎麽了?”

下一秒,朗姆看到面前相貌俊逸的金發男人,揚起了一個討好意味十足的笑。

波本朝他伸出手,手中握著的赫然時是盒名貴牌子的香煙。其中一根包裝精致的煙條已被抽出大半,顯然是在等著被他拿走。

“。”朗姆瞄了一眼那盒煙的牌子,爾後挑了挑眉。

戴著眼罩的男人,像是在透過漂亮的燙金包裝回望什麽。漆黑的虹膜下似乎掩藏著不甘,但那副神情僅僅只是一閃而過。

降谷零不清朗姆究竟在想什麽,但他確信自己賭對了。

有小道情報透露,朗姆雖然因組織的事務而常年游走在世界各地,但他曾在倫敦駐足了將近二十年,原因不明。

厭惡某個地帶,是一定不會在那片區域久留的。所以降谷零猜,朗姆一定會懷念僅在英國出現的東西。

這盒煙是他公安的下屬過年時送來的奢侈品,只能在英國專賣店買到。

出任務時,降谷零有在身上攜帶名貴香煙的習慣。巧合的是,他今天帶的煙恰好是英國老牌子。

朗姆很給他面子,伸手拿過那根煙,直接銜在了嘴中。

就如同下屬諂媚上司般,降谷零掏出打火機,為對方利落地敬煙。

這事他之所以做的這麽嫻熟,是因為想要從煙鬼的口中刺探情報,一支高檔的煙條就足以解決。這招總是屢試不爽。

不過這次他不是為了從朗姆嘴裏問情報。

他還不至於直接站到獅子面前,大喇喇地問獅子餓不餓。

火苗簇起的一瞬,金紅光芒照亮了青年霧霭般的眼眸,他的表情看似平和,手背卻已是青筋虬結。

煙燃起來了,降谷零用拇指壓下打火機的蓋子。收回手的一瞬間,他的指尖卻不著痕跡地從那一大疊文件下拂過。

為了轉移朗姆的註意力,降谷零神情專註地盯著男人,娓娓而談起自己一早就編織好了的瞎話——無非是希望上司重用自己,多給自己些機會幹大事之類的。

大約表現的過於自然,而朗姆的一側眼睛又被眼罩蓋著,因而悄然發生在視覺死角的一幕,未被朗姆察覺分毫。

當朗姆的身份id卡順利滑進口袋時,降谷零急速跳動的心臟,才終於放緩了節奏。

他又陪朗姆閑聊了一會,眼見著那根煙條快要抽完了,降谷零才用客氣的語調說道:“朗姆先生您還有事要處理吧?任務告示板我已經看過了,就不繼續叨擾你了。”

朗姆吐出一口煙圈,在繚繞的煙霧間緩緩點頭。

得到默許之後,降谷零朝著走廊外邁去。

臨離開金屬門之前,他動作極輕地扭過頭,瞄了一眼背對他而坐的朗姆。

雖然他剛才就站在朗姆身旁,但停留的時間並不久。

朗姆的電腦上跳轉出的,不是組織的內部網站,而是一長串不明所以,看不清具體是什麽的代碼。

朗姆似乎篤定了他即便看到屏幕,也不知那是什麽東西,所以完全沒有遮掩的打算。

這倒是可以得出一個結論——朗姆不是來查詢內網資料的。

降谷零擰起眉頭。

……那他是來做什麽的?

……

談完朗姆,川江熏才想起來現在可是臨近淩晨了。

這個時間會在這裏碰上莎朗·溫亞德,本身就是值得疑慮的事。

索性他便直接問了一嘴:“你今天是來總部做什麽的?”

金發女人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濃艷的紅唇輕揚,展露出一道冰冷至極的笑。

她將雙臂抱起,眼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諷意,“事實上,我是來挨罵的。”

不談時間地點,單論組織中有權限把莎朗叫過來專門聽訓斥的,大概也就那一個人。

“估計朗姆是覺得我最近太囂張了。”莎朗無畏地聳了聳肩。

“他最近下達的任務,我接二連三都沒能完成——前段日子庫拉索失蹤了,他讓我去尋找她的下落,可惜我一無所獲,所以他今天才朝著我大發雷霆。”

“不過他也沒什麽可以威脅到我的東西了,所以只能拿那幾乎無望實現的項目,來苛責我的無能。”

川江熏楞了楞,隨即皺眉:“無望實現的……項目?”

“組織的實驗項目而已。”莎朗目光漠然。

“那些科學家們要研究的東西有很多,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其中之一。”女人的話語間帶著不加掩蓋的尖酸刻薄。

“他們準備像克隆小多莉一樣,來克隆人類——可惜以目前的實驗進度來看,或許到我老死的那一天,也未必能出現什麽實質性成果。”

話音落下,女人的碧眸劃過轉瞬即逝的哀婉。

“……但克麗絲的基因,還保留在組織的手中。”她壓低聲線低。

“如果項目能成功的話……這或許就是能讓克麗絲回來的唯一機會。”

……

……

和莎朗·溫亞德告別之後,川江熏便加快了行進的腳步。

他昨天是從駐地的病房中出來的,而當時朗姆就在場,甚至不忘在病床邊上和他陰陽怪氣一通。而今天朗姆竟然還停留在駐地裏,身上帶著一臺電腦。

這很不對勁。

朗姆待在總部駐地的時間有點長了。

川江熏只能推測:朗姆在總部遲遲不離開,是存在某種緣由。

“這附近有電腦嗎?”

青年環顧了一圈四周,看不出區別的金屬覆蓋了整間長廊,周圍不見人影,也不見什麽特別的房間。

【有,而且有很多。】彈窗回應。

在半徑三米的範圍內,彈窗能感應到周遭的計算機。

算是個變相的探路功能。

“有筆記本電腦嗎?莎朗說的那臺。”川江熏接著問,順帶擡手攏了攏耳鬢處的黑發。

川江熏如今的頭發已經很長了。

由於昨日工作忙碌,他根本沒想起來理發這茬事。在行動之前,他只好將頭發暫且束在腦後。可即便是這樣,也還是有不少發絲松散地落在了額前。

當側頭目視一旁的金屬墻壁時,磨絲金屬上便會映出一張模糊臉孔。那張臉像被附層著面紗般朦朧,卻因束起的黑發盡顯迤邐。

【沒有。】機械音篤定道。

【但這裏已經是最頂層了,再往前走是你曾經獲取代號時去過的大廳。大廳後方還有幾個房間,如果朗姆近日都在總部落腳的話,那這幾個房間就有被他使用的可能。】

川江熏覺得很有道理。

畢竟朗姆如果不想被打擾,住在那裏就是最好的選擇。

於是他加快腳步,朝著前方的岔路行進。

……

……

頂層的地形設置並不覆雜,從電梯口走出後,共有兩個岔路口。兩條道路都向右轉,便能抵達那片藏在最深處的房間。

空曠的金屬墻在抵達這片區域後一晃而散,取而代之的是裝修精良的硬裝和內飾。放眼望去,這裏宛若法式風格的高檔酒店般富麗堂皇。

【是在這裏。】彈窗說。

【能感受到到計算機的存在,只有一臺,可能是朗姆的。】

“屋裏有人嗎?”

【沒有,朗姆現在不在這裏。】

川江熏觀察著這條走廊,望著前方看起來毫無區別的幾扇門,隨即問道:“你能直接進去探查他的電腦嗎?”

【很遺憾,不能。】

【因為電腦現在關機了。】

“……”青年語塞了一瞬。

簡而言之,他必須走進房間,將電腦手動開啟,彈窗才有機會鉆進去。

川江熏戴上隨身攜帶的手套,走向最裏側的屋房門口,即將觸碰圓形的金屬把手時,他才註意到:把手上方有個形似插卡槽的東西,很隱蔽。

門是鎖的。

顯而易見,他需要刷卡才能進去。

房間的主人是朗姆,想要開啟房間的門就需要對應的鑰匙卡。就像酒店的客人外出時不忘隨身攜帶鑰匙般,川江熏只能猜測這張磁卡現在就在朗姆手上。

所以,他現在必須先去找朗姆,然後再從他身上順走磁卡。

——這怎麽想都不可能。

青年發出一道嘆息,暫時收回手。

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絞盡腦汁地思考自己究竟要怎麽做才能鉆進朗姆的臥室,這聽著可真是夠膈應的。

當川江熏正欲轉身離開時,更遠的方向卻傳來了輕盈的腳步聲。

“……!”

川江熏側過頭,瞳孔震顫了一瞬。

這是條死路,周圍的房間打不開,一眼望到底的走廊更是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難道是朗姆回來了?

然而下一刻,他卻聽到了一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音。

那道聲線一如往常,磁性且悅耳。從長廊的端部傳至末尾,內裏卻蘊含著覆雜至極的驚愕。

降谷零的腳步停滯下來。

他像是目睹了死而覆生的幽靈般,滿眼不可思議地:

“川江……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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