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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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白石部長的規定, 今泉昇今天要準時趕往公安部報道。

略長的黑發在昨夜被他徹底修剪掉,工作專用的高定西裝也提前用熨鬥燙的筆直妥帖。他白天起了一大早,用啫喱簡單整理了一下頭發, 將額前的劉海半數捋順到腦後。走出盥洗室後時,他依然是幾年前那名嚴陣以待, 時刻準備在危險邊緣游走的青年警視。

“這次終於輪到你送我出門了。”拎著公文包站在玄關時, 今泉昇的臉上帶著淺笑。

今泉昇左腕那道延續到手臂上的傷口還沒拆線,用起來有些不靈活。於是他的金發戀人就站在面前, 手中握著一條深藍色領帶,和他身上的淺灰色西裝很搭調。

“溫莎結?”降谷零問。

“好。”今泉昇溫順地垂下頭。

布料細膩的長帶被一雙附有溫度的手繞過脖子, 當青年再次擡起頭時, 那雙靈巧的手已在嫻熟地打著正式場合常用的溫莎結。布料微微摩挲著, 發出窸窣的聲響,幾秒過後, 一個漂亮的領結便出現在黑發青年的襯衫衣領下。

今泉昇垂下眼簾, 盯著那段溫莎結, 不由得笑了笑:“領結打的真好看,零。”

對面的金發青年收回手, 同樣在微笑:“既然覺得好看,那就稍微獎勵我一下吧,前輩?”

下一刻, 今泉昇毫不猶豫地朝前探頭,濕熱的唇瓣落在那張同樣俊逸,卻顯得更加溫和的臉上。

“這樣足夠嗎?”

警視先生明知故問地挑了挑嘴角, 當他正欲抽離身子時, 領帶卻被那雙動作不再輕柔的手倏地扯去。下一刻, 寬大而溫暖的手扣在他的腦後, 略帶粗暴的吻落向唇間。

上一次猶如短兵相接的吻,大概還是今泉昇從長野趕回後,直接把來前來迎接他的戀人推至地板上的時刻。

他們都很熟悉彼此,因而完全了解對方的弱點藏在何處。當戀人的舌尖劃過牙膛的敏感區域時,今泉昇的肩膀幾度顫抖,猶若歷經風暴般,鼻息一度陷於混亂。

呼吸被全盤打亂後,他便無法游刃有餘地應對攻勢。周遭的溫度在上升,今泉昇很想像個溺水者般就這麽一直在深海下墜,可腕間的手表一秒秒劃過的聲響,時刻在耳邊提醒著他——他今天要去工作。

於是今泉昇不得不擡手,輕輕推開身前的男人。

“等一下——”

今泉昇的胸腔在上下伏動,他向後退開一步,背脊貼在了略有冰冷的防盜門上。

“零,再這麽下去,我第一天覆職可就要……”

降谷零打斷了他:“可是前輩一旦覆職,就不會再回公寓長住了。”語調很平淡,這甚至不是一個疑問句。

降谷零很清楚這一點,他其實不該直白地脫口,他們應該為彼此保留點成年人的心照不宣。

但他的公寓剛換了張雙人床,床鋪很軟,足以容納兩個人在上面翻來覆去地打滾好久;

他的衣櫃現在再打開時,裏面會有一半的地方放著不屬於他的衣服。但是前輩每天睡醒後總是迷迷糊糊的,買了好多新衣服不穿,偏偏要穿那些掛在“降谷零區域”的外套;

盥洗室的架子上擺著兩個緊貼在一起的牙具杯。新換的剃須水也是前輩最喜歡的牌子,包裝剛拆了兩天,昨天早上他們慣例一起對著鏡子刮胡子時,他還不慎割到了下巴,前輩因為這事笑了整整一天。

這裏漫天遍地都是今泉昇生活過的痕跡。

降谷零並不害怕今

泉昇要從公寓離開。

他很清楚,今泉昇在出入警視廳後便不打算再回來,是為了保護臥底任務尚未結束的他。

在組織蟄伏了這麽多年,他對察覺危險的感知力,總是敏感至極、超乎常人。而他現在,產生了一種不知該如何描述的恐慌感。

他的心臟在刺痛,在不受控制地加速顫動。也許這份恐慌,正是從他看見前輩混合在淋浴下……那滴悄聲無息的淚開始的。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氣。

他面前的男人,此刻展露著微妙的神情。他的灰眸微微瞪大,像只不知所措的貓,大約有種秘密被戳破的惶然,又或許有些臨逃跑前被抓包的尷尬。

降谷零強壓下胸口的那陣酸澀感,竭盡全力地將嘴角挑起,只小聲抱怨道:“太狡猾了,前輩。”

而他面前的黑發青年,眸光卻閃動起來。

“我……”今泉昇微擰著長眉,似乎正在思索該如何措辭,幾秒過後,他才展開一張柔和到不可思議的笑臉。

“我不會離開你的。”他伸開雙臂,將降谷零用力地擁在懷中。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開你的,零。”今泉昇難得有點手足無措,甚至用笨拙的言語保證著。

“如果哪天你發現找不到我了,那你要堅信——今泉昇只是在以另一種方式,永遠地陪伴在降谷零的身邊。”

……

今泉昇要慶幸自己萬事都有提前做準備的習慣。

盡管早上歷經了一段不那麽讓人痛快的堵車早高峰,但他還是準時把車子開到了警視廳的專屬停車場。

拉下手剎,拔出鑰匙的時候,他腦海中的電子音又開始了今日份的碎碎念:

【他剛才在門口站著目送你離開的表情,簡直和哈羅守著你們回家時的神態如出一轍。】

這話讓今泉昇語塞了半晌。

他覺得這麽形容降谷零實在不禮貌,但是每當他在晨間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戀人那雙安靜凝視他的藍眸時,他的確總會幻視一些哈羅水汪汪的大眼睛。

沒辦法,那種眼神真的太溫柔、太乖巧了。

就是因為這對含情脈脈的雙目,他才會輕信降谷零本人也像外表一樣柔和。

——可他實際上真的很像個愛情騙子。

今泉昇順手揉了一下還在泛酸的腰椎。

他沒想到自己為了哄戀人,竟然會墮落到一大早上臨出門工作前,還半推半就地直接在玄關來一次。

算了。說不定這就是最後一次了,特別點也好。

今泉昇晃了晃腦袋,把晨間混亂的記憶拋諸腦後,然後提著公文包走下車。

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不能就此懈怠。

……

……

“接下來你會在總務課就職。”

公安部部長的辦公室內,只擺著一張辦公桌和休息沙發,其餘墻壁被大量放著卷宗的書櫃覆蓋。

白石正千仁坐在辦公桌前,臉前戴著刻板而冷淡的無邊眼鏡,以一副純粹公事公辦的口吻,朝身前遞交去一份資料。

“總務課的主要工作你應該知道,我就不進行過多贅述了,具體任務你等課長安排。”白石正千仁擰開手邊的保溫杯,小啜了一口。

今泉昇沒說話,他瞥了一眼老人家手上冒著騰騰熱氣的小杯,他猜裏面泡著的應該就是他前段日子帶過去的玉露茶。

“另外最近有個刑事部的案子被公安接管了,其中涉及的主謀從中歐而來,背

後隱藏的真相恐怕錯綜覆雜……”

“這個事照理來說應該全權交給外事一課,但鑒於你有在刑事部就職多年的豐富經驗、以及恰好在案發時涉及其中的寶貴經歷,所以我決定將這個案子交給你與外事一課合辦。”

站在白石部長對面的青年身姿筆挺,他回應了一聲頗具中氣的“是”,隨後朝前一步,拿起了那份擺在桌上的檔案。

檔案封頁上的第幾個大字,看起來非常眼熟——

“弒父少女自殺案”。

“我明白了。”今泉昇收下了檔案。

他向舅父道了別,臨推開辦公室的大門時,他清晰地聽到腦海中的那陣機械音,吹了聲口哨。

……

“弒父少女自殺案”早在前些日子一經媒體報道,便引發了社會間的軒然大波。

畢竟案子一旦涉及了親情倫理、道德準則,便總會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閑談,因而一傳十、十傳百,最終成為了群眾熱議的案件。

網上猜測犯人殺掉父親後又自殺的原因千奇百怪,推特上第一條點讚上萬的熱評,也被網友們寫成了無可奈何、又看起來有理有據的悲劇故事。

今泉昇也刷到過那些熱評,精彩程度堪稱能拿去寫部波瀾壯闊的非本格式推理,順便痛斥一下當今社會的黑暗與矛盾。要是再努努力,說不定可以力爭一下亂步獎。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些故事和事實沒怎麽沾邊。

這件兇殺案剛巧發生在波洛咖啡廳,聽說店裏死了人,今泉昇便匆匆趕到現場,算是親眼目睹了一半事件的經過。

但這個案子之所以會被公安以如此刷仇恨的方式,直接從刑事部的嘴邊奪來,完全是因為這個案子背後牽連的事件——

比如,死者加部雄二在生前以天價交易出了一幅自己的畫作,而買家疑似德國Witch公司的董事會成員之一西澤楠光。

再比如,加部雄二的前妻神田七優,為了報覆仇人大內勝而與Witch勾結,最後卻反被那家公司利用,不僅成了殺人犯,還落得徹底一無所有的下場。

但最匪夷所思的事情,莫過於加部雄二的妻子芝香,曾只身前往靜岡縣出差。

在“弒父少女自殺案”的案發兩周前,出海的漁民在靜岡縣附近的海域捕魚時,撈出了一具查詢不到身份的無名屍體。

這具屍體後來被證實,正是加部芝香本人。

也就是說,在案子發生以前,加部芝香就已經死去很久了。但是加部芝香在兩周之後,竟然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了波洛咖啡廳。

當確認這件事時,所有的警員都被驚的一身冷汗。

“所以,接收到這個案子後,你們有沒有聯絡過加部芝香?”

此刻,偌大的白色會議桌上,圍繞了近十名警員。

坐在長桌一端的今泉昇側過頭,看著身後被投影儀投放到大屏幕上的照片,被從水底打撈上來、死狀淒慘的屍體,呈現在眾人的面前。

這是加部芝香的屍體。

“聯絡過。”其中一位外事一課的警察答道。

在開會之前,在場的眾人都進行過自我介紹,如果今泉昇沒記錯的話,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應該是叫巖崎。

巖崎整理著手中的檔案,繼續道:“確認了加部芝香的屍體後,我們立刻聯系了加部芝香,但是此前她留在警局的電話,已經變成空號了。”

“我們後續又去拜訪了加部家的長子建人。但他和加部芝香的關系很差——大約是加部芝香是繼母的緣故。他只說在幫妹妹和父

親辦完葬禮後,加部芝香就以長期公出為由從家裏離開了,在此期間,他們沒有進行過任何聯系。”

今泉昇沈思了片刻。

這一家人都已經死的差不多了。

如果想要合理解釋,早在兩周前就死在靜岡縣的加部芝香,為何會好端端地出現在波洛咖啡廳,那唯一可能的情況就是:這個加部芝香,並非本人。

今泉昇只將雙臂交疊起來,目視著長桌邊的眾人,冷靜地問:

“從靜岡縣撈出的屍體,法醫那邊是怎麽說的?推測死亡時間在什麽時候?距離‘弒父少女自殺案’隔了多久?”

外事一課的警察辦事都很利落。

又一名警察迅速回答:“距離案子約二十三到二十七天,屍體在海水裏泡過,很多證據都被毀了。這是法醫能給出的最大限度數據。”

“而距離案子三十天前,正是加部芝香去靜岡縣出差的日子,出差一周之後她就回到了東京的家中。”

也就是說,加部芝香在出差期間,就已經被殺了。

加部一家人想必怎麽也不會想到,從靜岡縣出差回來後的“加部芝香”,早已被一個陌生人取代。而他們就這麽無知無覺地和一個陌生人,在一起生活了將近三周。

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如此一來,那天在波洛咖啡廳,犯人加部亞美在被一眾警察質疑時,從背包裏掏出的手槍,便顯得有些耐人尋味了。

結合當時的情境,警方一致認為犯人此前不知道她的背包中,還放著一把手槍。

“犯人自殺時用的手槍,是什麽牌子的?”今泉昇問。

“瓦爾特PPK,裏面只有一發子彈。是德國槍,在日本並不流通。”巖崎再度回應。

這越發像是在證明,這把槍就是某人為加部亞美殺死父親後,再逼迫她自殺而準備的了。

瓦爾特PPK產自德國、Witch公司來自德國、西澤楠光——或者說“野格酒”,也是德國人。

這件事無論怎麽繞來繞去,都和黑衣組織脫不開關系。

今泉昇冷笑了一聲。

“調監控。”他簡言意駭。

“自‘加部芝香’從靜岡縣返回東京開始,調查她每一天的行動軌跡。至於她在靜岡縣那一周的行蹤,我會聯絡靜岡縣的警方予以配合,協助公安全力調查。”

他不信這三周的時間裏,這位假扮“加部芝香”的人,沒有露出過任何破綻。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模式。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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