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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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鼠游戲》裏的男主角小弗蘭克·阿巴格諾, 是一位年紀輕輕的犯罪天才。

當小弗蘭克得知有無數警探在機場圍堵他時,他只冷靜地套上機長制服,然後設下騙局, 篩選了數位身姿妖嬈的漂亮空姐, 作為計劃的一環。

逃跑當日,這些高挑的美女們著裝統一,踩著性感的高跟鞋將他環繞在中心,他們一路穿過機場, 幾乎成為了整個機場內的焦點。

小弗蘭克提著手提箱,就這麽大搖大擺地從警察眼前經過。

——而警察們對此視若無睹。

原因很簡單。

人們的一貫思維認定:即將逃亡的罪犯,一定會小心謹慎地潛藏暗處。

於是, 反而會忽視更為醒目的事物。

警探的目光被站在小弗蘭克周圍的美艷女人們吸引,而渾然不在意站在她們身後、戴著墨鏡的“機長先生”。

於是,小弗蘭克就這麽逃之夭夭了。

所以,川江志人認為, 與其一直過著躲躲藏藏的悲戚生活,倒不如從另一個角度著手。

盡管他一直以來都在靠濃妝改變自己的面容, 但他認為他該讓自己變得更加醒目——最好無論出入什麽場所,都可以迅速成為群眾間的焦點。

如此一來, 那些追債者便會被障眼法欺瞞。

畢竟在他們的觀念裏,欠債人就該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在黑暗間驚慌逃竄。

於是川江志人下定決心地踏入了面前的理發店。

見到理發師時, 他果斷地提出了自己的訴求:“我想我的頭發,變成最為鮮艷的色彩。”

五個小時過去了,當他從理發店走出, 那頭黑發已然變成了艷麗的彩虹色。

多種高飽和度的色彩被調和在一起, 每種顏色都明亮刺目, 和周圍灰敗的街巷形成了極其鮮明的比對。

川江志人覺得很好。

這樣就沒有人會註意他的臉了。

……

這條街道藏在東京光鮮繁華的城市內,是座名副其實的貧民窟。

擁擠而崎嶇的長巷,成群結片的破敗筒子樓,是這裏最常見的景致。

無業游民、站在街邊朝你招手的女人、還有光是看眼神就能察覺到兇戾的逃逸者……

邊緣地帶的人物們,大多匯集在此。

川江志人背負了一筆債款。

姑且不談他究竟為什麽會欠債,但他的確需要想辦法將這些錢還上——因為他的債主們,是石川縣那邊有名的地頭蛇。

他拼著一口氣從石川跑到了東京來,但是只要不把本金和利息一起歸還,那些人就會漫天遍地地找尋自己,不死不休。

在逃避債款的過程中,川江志人前前後後更換了無數個名字。

只是他覺得,這可能是自己最後一次奔波逃命了。

於是,在來到這片貧民地帶後,他對外自稱了一個他學生時代自詡最酷、也最喜愛的名字——

只是在今天返回租房的路途中,他卻碰見了一個穿著黑色西服的男人。

男人的身姿筆挺,眉目冷淡,朝他望過來的一瞬間,川江志人腦海中的危險信號便倏地綻開——他抖著肩膀,下意識地想要逃離。

原來電影裏講述的東西都是假的。

川江志人絕望地想。

無論如何改變自己,如何拼盡全力地奔命,最終都會被這些西裝暴徒們追上步伐。

頂著一頭彩虹發的羸弱男人向後退開半步,顫顫巍巍地:“我……我沒有錢。”

而對面的青年將雙手插在口袋中,平靜地盯著他:“我不是來討債的。”

川江志人狐疑地再度望去,發現對面的青年面容清雋,眼神透著淡漠,卻不見分毫惡意。

這等氣質脫俗,看起來和這座頹敗街巷格格不入的人,照理來說不該找上他。

“那你……”他深吸了一口氣,“那你是來做什麽的?”

“我是來和你做交易的。”青年說。

“交易”這個詞,大多與金錢掛著鉤。

川江志人很清楚這一點,於是皺起眉毛:“……什麽交易?”

為了能賺到足夠的錢歸還高利貸,他最近做了一些不幹不凈的活計。

比如去高檔酒店偷走一位富商的U盤,或是趁著某知名演員去吃飯時,紮漏他的汽車輪胎。

川江志人很清楚這樣不對,雖然都是像惡作劇一樣的小事,但他的任務顯然只是某些犯罪組織浩大計劃的小小一環。

但是他別無他法。

那些委托此類工作的人們總會來到平民窟,讓像他這樣即便死去也無人在意的人,去做報酬高昂的“工作”。

他想,面前的男人,也是那些“委托工作”的危險人物。

“這筆交易很簡單。”青年慢悠悠地答道。“我來幫你支付債款,這樣你就可以活得輕松些——因為你看起來,像是生了很嚴重的病。”

這話不假。

川江志人很瘦,雖然他個子很高,但體重已經輕的好似只殘餘著骨架了。

他藏在衣袖下的手腕細瘦的過分,幾乎看不出這是成年男性該有的軀體,皮膚之下好似不帶絲毫的脂肪包裹。

因為他生病了,時日無多。

他罹患胰腺癌晚期,揪心的疼痛總是環繞在身邊,這骨瘦如柴的體態也是因疾病造成的。

“代價呢?”川江志人問。

“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我要支付什麽代價呢?”

“你的名字。”

前方的青年輕緩地說:“我要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迄今為止所歷經的一切。”

川江志人楞了楞。

這等特別的交易,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在你死去之後,我會為你收斂遺骨。”

對面的青年嗓音清冷,嘴唇上下開合,咬字清晰而有力——

“然後,永遠銘記你的名字。”

川江志人的目光驟然閃動起來。

他激動地險些直接點頭應好,但理智還是將他即將脫韁的思緒拉回。

“我還有一個條件。”他說。

那名擁有漂亮琥珀眸的青年並不意外,於是和緩地詢問:“什麽條件?”

“在我死後,你要幫我帶一句話。”川江志人說。

“一句話就好,帶給我這世上唯一的朋友。”

“好,我答應你。”前方的青年點點頭。

川江志人怔楞地盯著著前方的男子。

他明明滿身死寂般的漆黑,展露的一言一行——也像是即將剝奪他人生命的死神。

但在川江志人的眼中,對方卻更像在他臨死前,由上天刻意派遣來,慰藉他的靈魂的美麗神祗。

“那麽,告訴我——你此刻的名字吧?”青年的聲音從遠處飄來。

“川江熏。”川江志人擡起頭。

這個他最摯愛的名字、這個在他從孤兒院走出後,一直想要更改為此的名字、這個在他死去後,想要被銘記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川江熏。”

請你永遠記住它。

一周之後,今泉昇又回到了這片街巷。

當敲響那間排列在筒子樓尾端的房間,卻並沒能得到回應時,他便明白:川江熏已經去世了。

於是,他直接推開了那間屋子的門。

房門並沒有上鎖,他猜這就是川江熏留給他的。

熟悉而又狹窄的小屋,一間客廳、一個作為臥室的小小隔間、一個擁擠地擺著烹飪工具的玄關通道——這便是川江熏生活的全部。

今泉昇打開客廳的燈,踱步走向了臥室。

他拉開那方破舊的障子門,果然在榻榻米上看見了睡在被褥中的男人。

男人嘴唇幹裂、皮膚慘白,但他卻雙手交疊在腹部,眼睛安逸地閉合著——因為沒有遺憾,所以他平和地迎來了最後一刻。

今泉昇沒說話,只垂下眼睫,默默地蹲下身子,開始收斂這具遺體。

他取走了川江熏的私人物品,又將這間屋子徹頭徹尾地打掃了一遍——手法很專業,那些警察辦案時絕不遺漏的細節,全都被他不留痕跡地盡數撇去。

他一邊收拾著,一邊又不免想到:難怪他當時搜查這間屋子時,一點關於“川江熏”的線索,都沒能找到。

因為這就是他為自己精心布置的屋子。

——所以他不可能找到任何線索。

川江熏的屍體被他搬運到了樓下,事先聯絡好的車子將會運載這具屍體,以合規的方式將其火葬。

今泉昇打開了衣櫃,把從川江熏身上搜羅出的U盤,放在了一件外套的衣兜裏。

接著,他在衣櫃尋尋覓覓,換上了那身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第三次的優衣庫式衣服。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今泉昇又在屋子的門縫間夾上了一張白紙。

這樣就可以提醒自己時刻保持警惕——危險馬上就會造訪。

然後,他進了一家理發店。

【你知道嗎?】彈窗在他的腦海中呢喃。

【我期待這一刻已經很久了。】為了膈應他,彈窗還給他播放了一個3D立體環繞式“萬眾矚目的歡呼”音效。

今泉昇核善地微笑著:“謝謝你,希望你下次期待點別的事情。”

【事實上,我還有其他可以期待的事情——】彈窗頗有深意地拖長音調。

【比如,你下次還會自稱,自己是一個年僅十八歲的男子高中生。】

今泉昇冷笑了一聲,直言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這麽不要臉。

下午兩點,他從發廊走出,頂著一頭他心甘情願染上的彩虹色頭發,推開了瀨目酒吧的大門。

結果在酒吧裏,他竟然沒有見到那個脾氣極臭的吝嗇老板。

思來想去,反正自己現在也是街邊混混的流氓人設,於是他幹脆大搖大擺地走向吧臺,隨手開了幾瓶不知究竟是什麽牌子的酒。

酒很烈,滑入喉嚨的時候,他的喉管一陣刺痛,灼熱的液體幾乎要溶解他的胃部。

這酒的品質格外低劣。

但他還是喝下去了一大半。

“真不愧是……吝嗇的老板。”今泉昇一邊念叨著,一邊頭暈目眩地趴在了吧臺上。

14:40

瀨目酒吧的大門,被這間店鋪的老板推開。

老板心情大好地哼著小調,卻在看見吧臺上堆著一堆空酒瓶。而一個頂著彩虹色頭發的男人,就像沒骨頭一樣軟趴趴地賴在高腳凳上。

老板的臉立刻黑了下去。

“這個天天白嫖的混蛋川江——!!”他咬了咬牙。

“餵——!!”老板扯著嗓門大吼了一聲。

“餵!醒醒!醒醒醉鬼,別再睡了——”他扯著這個混小子的衣服,試圖晃醒他。

半分鐘後,青年終於滿是茫然地張開雙目。

他一副即將嘔吐的模樣,用迷離的眼神看向老板。

在確信自己來到了從未造訪過的陌生地帶後,又忍著頭疼打量起周遭。

老板在一旁嘰嘰喳喳的叫喊著,他忽視了這些嘈雜的聲音,搖搖晃晃地走進了衛生間。

然後,他在鏡子中看見了一張,與自己截然不同的臉龐。

——故事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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