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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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絕大多數的高端科研員一樣, 小笠原也有著一份漂亮的履歷。

在曼徹斯特獲得博士學位之後,她毅然拒絕了留在當地,而是返回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家鄉。

她以為回國之後, 她會擁有一片光芒大綻的未來。卻沒想到, 為了歸還家中的債款, 自己竟然會在距離地表數百米的地下, 過了不見天日的生活數年。

而她現在甚至需要下跪,才能勉強茍活。

“朗姆先生……”

她顫顫巍巍地,說話不由自主地哆嗦著:“我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在069的身上,留下了信號發射器。雖然我是他的監測人, 但我從未對他動過任何的歪心思……”

謝天謝地,雖然她的腦子一團糟,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但好在她還能清晰地進行措辭。

她小聲啜泣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擡起頭, 仰視著站在身前的男人。

“我不記得我做過這樣的事情,我一直秉承著客觀面對工作的觀念, 069只是我的監測對象,我和他沒有……”

“哢噠。”抵在她額頭的手槍動了動,金屬碰撞聲很是清脆。

小笠原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肩膀抖了抖, 連抽噎聲都被強行憋悶在喉嚨中。

“不知道嗎?”

下頦尖瘦的、滿面陰鷙的男人挑挑眉, 他甚至愜意地掂了掂鞋尖,有些困惑地:“怎麽會呢?你的頭繩上是研究所專門發放的,上面應該一直都安載著微型發射器……而我記得069頭上的東西, 就是你贈予的?”

說到這裏, 朗姆看向小笠原驚愕瞪大的雙眸, 他又像恍然大悟一般,發笑起來:

“是啊——我都忘記了。你怎麽可能知道,你的頭繩上有發射器呢?”

他甚至堪稱溫柔地、和藹地撫摸著女人的額頭,“別害怕、別害怕,是我忘記了,我應該去找負責檢測研究員動向的人才對,而不是遷怒於你。別害怕……”

晶瑩的液體,從女人的眼角滑落。

她仍舊瑟瑟發抖著,在青年的撫摸下像只溫順的白兔,不敢言語,不敢動作。

“但是……”

男人倏地拽起女人盤起的長發!

頭皮被拉扯的刺痛密密麻麻地撲來,小笠原發出了一聲驚叫,恐慌地看著男人。

朗姆的臉龐埋沒在陰影中,眼中射出的寒光令人戰栗,猙獰微笑的模樣,猶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但是,你剛才窺破了研究所的秘密。真是不好意思,這位……”話及至此,他又瞄了一眼女人的胸牌:“哦,小笠原小姐。”

“不……”小笠原拼命地搖著頭,她急促地呼吸著:“我什麽都沒聽見,我不知道您說的秘密是什麽,請您讓我——”

“砰!!!”一聲槍響。

朗姆從休息室中走出,反手合上了房門。

他哼著某個愉快的曲調,堪稱神清氣爽地揚揚下頦,叫住了某個正在門口等待他的男人。

“你,進去收拾一下。”

“是,先生。”那人面無表情地垂下頭,恭敬地走進了休息室。

“對了。”朗姆在門邊點了支煙,隨手朝地面抖了抖,“觀測室在哪裏來著?”

又一人畢恭畢敬地回答:“在D區13號房,先生。”

朗姆滿意地點點頭:“帶路。”

“我倒要看看,048那個女人,到底能把那小子藏在哪。”

……

……

“嘿,卡慕——”

有人叫住了正在搬箱子的青年。

今泉昇扭過頭,叫住他的人,是劇組的道具負責人。

“是的,女士。什麽事?”

負責人是個白人女性,此時投註過來的笑容很是暧昧:“你的姐姐在叫你,快過去吧孩子——”

“我知道了,謝謝。”今泉昇暫時擱置了手上的東西。

越過女人的時候,女人又朝他拋來一個明晃晃的媚眼。

今泉昇的表情毫無變化,假裝沒看見。

彈窗不忘調侃一句:【真是魅力十足,今泉先生。】

今泉昇選擇性地忽視這句話。

這是今泉昇來到劇組的第一周。

莎朗·溫亞德到劇組的第一日,就昭告眾人他是她的表弟,借著這位“姐姐”的光,沒有任何人過來找他麻煩。

但是那個女人顯然十分惡趣味。

因為在為他做介紹的時候,她又笑瞇瞇地強調了一句:“各位女士們先生們,宣布一件事:我的表弟還是單身——”

然後全場發出歡呼。

今泉昇其實很想當眾反駁這一點。

但他又仔細想了想,在這個年代,他的戀人壓根沒有出生。

——他愛著一個不存在的人。

今泉昇推開了專屬休息室的門。

果不其然,他在沙發上看見了正在看雜志的莎朗。

“聽說你找我?有什麽事嗎?”他合上了房門,不忘進行反鎖。

金發女人默默地合上雜志,綠眸漫不經心地瞥來,語調出奇的平淡:“我們等到目標了。”

今泉昇隨即坐到了女人的對面。

他沒忘記第一天出門的時候,莎朗·溫亞德就強調,她之所以來底特律拍戲,是為了給她的上一任助理報仇。

於是,他故作乖順地詢問:“我需要做什麽?”

莎朗輕笑了一聲。

她其實很喜歡069的性格,從不問東問西,卻對許多事情心知肚明。

女人交疊起雙臂,向沙發後座倚靠,平靜地敘述:“艾米麗死在了紅燈區,當時用藥物將她控制的人,是某一黑手黨家族的成員。不過那名成員前段日子已經死了,這件事歸根源頭,想必要從這個家族談起。”

艾米麗是她的上一任助理。

“米爾納家族,底特律合夥人[1]中的一員。賭博、勒索、面粉交易,他們什麽都做。首領叫做梅根·米爾納,至於他在外界的評價?——是個精蟲上腦的淫蕩流氓。”

莎朗從雜志中,隨手抽出一張被夾在其中的照片,推遞到身前的玻璃桌上。

照片上是個下巴極寬的白人男子,看年齡大約在四十幾歲,鼻子寬大富有肉質感,像個一捏就會響的喇叭。

“他很喜歡一些漂亮的人,尤其喜愛漂亮的演員——”話及至此,她頓了頓,又深深地瞥了一眼黑發青年。

“是的,照理來說,我應該是符合他口味的目標——不過很遺憾,他最近似乎在調整喜好,他現在更喜歡玩弄一些漂亮的男人。比如:今天下午兩點半,會乘著米爾納親自乘坐的豪車,抵達劇組門口的男配角二號。”

說到這裏,莎朗開始從頭到腳,細細地打量他。

那雙碧綠色的眸子充滿戲謔,仿佛正在評估他今天的著裝打扮,大抵能值多少分。

今泉昇抽搐了一下嘴角。

他猜他已經明白,莎朗接下來

要說什麽了。

“我可以拒絕嗎……?”他試圖掙紮。

女人揚起紅唇,緩慢地搖搖頭。

“放心。”她暢快地笑了幾聲,“我說過的,我不會讓我的東西被他人輕易褻瀆。”

“你只管做你該做的就好。”她再度慵懶地勾唇。

今泉昇深吸了一口氣,默默閉上了眼睛,格外懇切地:“但是我不會,莎朗小姐。我怎麽可能會這種東西……”

“沒關系,你可以學。”女人又笑了,笑顏像朵綻開的罪惡之花。

她朝今泉昇湊近了些許,嚅動紅唇的時刻,猶如惡魔的輕喃:

“有我教你,你可賺大了,y little sweet——”

“……”

今泉昇眨眨眼睛。

他其實不是很讚同。

……

朗姆想要抵達國外,並不是一件難事。

他手頭的合法身份千千萬萬,隨便掏出一份,他就可以作為某國的良好公民遠走高飛。

真要說起來,這都是托了“那位先生”的福,可惜“那位先生”在前不久剛剛舉辦了“葬禮”——被秘密送進了美國一家正在執行人體冰凍計劃的公司。

朗姆和048,一起親眼見證那位垂垂老矣的先生,進入了金屬艙中。

可惜“那位先生”把他大半的財產,都暫時寄存在了他名義上的孫女——048的手中。

朗姆很討厭048,這個女人總是會莫名其妙地出現,然後將局面攪弄的一團糟。

總之他們很不對付。

他原本以為069,他可以唾手可得,沒想到這個女人竟會摻進來一腳,把069直接帶走。他實在想不通,048帶著069,到底是想做些什麽。

朗姆在研究所找到了監測研究員動向的控制室,並且定位了那個藍色頭繩的地點——

地點顯示:已超出監管範圍。

很好,這意味著069已經不在日本境內了。

048不可能將069獨自一人丟到國外,大概也不可能把他丟到某片海域餵鯊魚——畢竟這兩個人無冤無仇,048如果是想殺他,可沒必要帶到境外再動手。

因此,她只能將069拴在身邊。所以只需要打探一下048的電影拍攝行程——就能確認他們現在藏在何處。

他剛剛走出機艙,迎面而來的便是伴著灼熱的風。

早已再機艙門口等待他的黑色賓利中,走出一名西裝革履的司機。司機恭謙地為朗姆打開車門,護送著他坐進了車後座。

“先生,您準備去哪裏?”拉上安全帶後,司機問道。

朗姆抱起雙臂,微瞇著眸子:“去見一見底特律合夥人們。”

“他們年紀大了,總是出售一些老掉牙的貨品而不自知,也許該讓他們見識一下出自國外的新型化合產物了。”

……

下午三點,今泉昇終於在劇組門口等到了,那位神秘缺席多日的男配角二。

聽說他的戲份早在五天前就有了,但他硬是缺席了快一周,卻令導演敢怒不敢言,只能優先拍攝沒有他的戲。

造型拉風的法拉利跑車下,一名鉑金發的男人在幾名保鏢的簇擁之下,悠閑散漫地走出;他戴了墨鏡,看不見臉,但流露出的下半張臉線條流暢、白皙細膩。

“你好。”男人走到了今泉昇面前,他揚起嘴角,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終於摘下了墨鏡。

男人的上半張臉也出人意料的美麗——比起俊朗,的確應該稱呼為“美麗”,甚至帶有盛氣淩人、備受嬌縱的傲然美感。

“你好,先生。”今泉昇點點頭,“往前走,會有人負責接待你。”

男二號演員瞄了一眼今泉昇掛在脖子上的工牌,又輕聲笑了笑:“你長得可真漂亮。我還以為你是哪位新人演員,原來是工作人員。”

“我知道了,謝謝你。”

他朝今泉昇揮了揮手,隨即揚長走入。

眼見著那名男二號走遠,靠在門邊的今泉昇才用力吸了一口氣。

【真是激動人心的時刻。】彈窗似乎很樂於看樂子。

【往好的方面想,溫亞德老師教導的技巧,未來你還是可以用在你的男朋友身上的。】

【他畢竟是個老實人,見到的花樣不太多。看到這一幕,大概會直接把你拖到床……】

“閉嘴。”今泉昇飛快地打斷了它。

他望著遠處那輛尚未離開的跑車,隨即咬了咬牙,大步流星地邁去。

今泉昇很清楚,他此刻必須幫助莎朗·溫亞德。

不談自己身處國外的處境,他也有必要從這個女人手中博取信任。

她連朗姆都可以擡槍直指,可見她在組織中的地位——她絕不是個單純的實驗體。

沒有哪個實驗體會像她一樣,自由自在地游逛世界,甚至成為影壇中的一線人物。

而從她可以隨時隨地進出實驗所這點來看,她對組織所知的事物,也不在少數。

——把這一切視作一場交易。

今泉昇反覆進行著呼吸。

身處三十七年前,他知道的情報越多,賺的就越多。

邁向跑車的路途中,有名人高馬大的保鏢想要攔住他。

“嘿,艾格。讓這位美人過來——”只見跑車的車窗被搖下些許,坐在副駕駛座的,儼然是幾個小時前,出現在照片上的男人。

今泉昇還是第一次體驗,被‘Geo’冠名。

被稱之為“艾格”的保鏢,立刻讓了路。

“先生。”一聲略帶清冽的男音。

梅根·米爾納,米爾納家族的現任首領,慢悠悠地擡眸,打量著車外的身影。

一個亞洲人,相貌出眾。

他穿著一身淺色的西服,身型被襯得高挑,比例絕佳,烏黑發尾下的脖頸潔白纖長。

只見這名亞洲人湊近了些許,漸漸壓低了聲音:“這是我的聯絡方式。”

話音落下,那雙玻璃似的眼眸微微彎起,透著卓絕迷離的笑意。

一張潔白的卡片,被青年修長的雙指輕捏,他張開淡緋色的薄唇,隨即開合貝齒,輕咬在卡片的一角。

上面寫著一串數字。

這是他目前住址中內置的家庭電話。

梅根·米爾納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驚艷的亞洲人。

他瞥到了男人工牌上的名字——卡慕,很適合他的名字。像是醉人的美酒,餘芳悠長,值得反覆品鑒。

他屏住了一瞬呼吸,下意識地想要張嘴,直接叼走那張卡片。卻見前方的黑發青年擡起手,以食指輕柔地抵在他的唇前,又輕笑了一聲。

梅根·米爾納的胸口一顫,隨即作罷,改以擡手接過。

“我知道了。”他輕吻那張卡片,直接放進了胸前的口袋。

隨後他壓低聲線:“晚上見,我親愛的小貓咪。”

……

當車子消失在今泉昇的視線

後,他臉上的笑容才逐漸崩裂。

他只想趕緊去洗手間洗手。

“我猜,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做出比這更尷尬的事了。”他進了盥洗室,開始仔仔細細地洗手。

五分鐘前,他色誘了一個男人。

來自莎朗·溫亞德親自傳授。

彈窗似乎在笑:【不,親愛的小貓咪……】

“——別這麽叫我。”

【好的,警視先生。】

【根據我的數據庫計算,還有更尷尬的事情等在不久的將來。】

今泉昇不信邪地冷笑:“比如?”

【比如,你將會心甘情願地為自己染上一頭,彩虹色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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