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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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店鋪前所未有的喧囂。

下午茶的時間, 店裏迎來了一位面生的客人,似乎是第一次來到波洛咖啡廳用餐。

那是個大腹便便、將夏裙撐得滿滿登登的女人。

女人推開玻璃大門的時候,門口的風鈴緊跟著一震,勉強套在腳上的高跟鞋一觸地, 便幾乎要升騰一陣風。

女人儼然上了年紀, 塗抹著濃妝的臉依然遮蓋不住眼角紋與法令紋, 單是瞥去一眼便叫人感到氣勢洶湧——

是的,的確很洶湧。

“小夥子……不是我說你啊, 都是二十九歲的年紀,那好多人家裏的小孩都要上學了, 你怎麽還不結婚吶?”

“現在不結婚等什麽時候結婚啊?誒呦、那等你年紀大了, 再要小孩也不好養活呀!住在我家隔壁的前田就打了一輩子光棍, 一開始說不結婚不生子, 後頭又覺得一個人太孤單想去領養孩子……”

這喋喋不休的話語盤旋在整座店鋪的上空。

坐在靠窗處的吉田步美從沙發後邊探出半個腦殼,悻悻地偷瞄了幾眼, 最後又坐回原位,抱著她的果汁朝桌前湊了湊。

圍繞著餐桌的另外兩名男孩也一臉嚴肅湊過來。

三顆小腦袋貼在一起, 互相說著悄悄話。

“太可怕了。”吉田步美蹙著眉, “那個阿姨真的好兇呀, 說話聲音也好大……”

圓谷光彥擡起一只手,遮蔽在自己的臉側,將聲音聚攏在正前方:“就是說啊。安室先生性格真好, 他已經聽那個阿姨講話快要半小時了吧!”

“媽媽說她最討厭愛說家裏長家裏短的人了, ”小島元太神情嚴肅, 今天罕見地沒談起鰻魚飯, 他低著頭又偷偷看了那位阿姨幾眼, 隨即揚起聲音:“阿姨就是那種討厭的人!”

“元太!小點聲!”光彥一臉驚慌, 連忙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生怕不遠處的女人聽見。

坐在他們對面沙發椅上的黑發男孩咬著吸管、神情怠惰,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揮灑在深藍色的小西服上,他鏡框下的眼睛微瞇著,儼然滿臉無奈。

“哈……”他毫無感情地幹笑了幾聲,完全沒興趣參與進小學生們的話題中,只小聲吐槽:“他們這明明也是在說別人的‘家常家短’吧。”

結果他們不僅毫無知覺,甚至聊得相當起興。

坐在男孩身側的茶發女孩聳了聳肩膀,只哼笑了一聲:“這樣說來——江戶川,我反倒有些好奇。”

江戶川柯南扭過頭:“好奇什麽?”

只見灰原哀聲色平靜,唇角餘留著淡笑,卻直接語出驚人:“你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男孩一頓,剛吸入嘴中的檸檬紅茶直接嗆進了氣管:“咳、咳咳咳——”

“你在——咳咳咳、”江戶川柯南捂住嘴,臉頓住憋得通紅:“你在問什麽啊!咳咳咳咳——”

“新改革的法定結婚年齡是十八歲。”灰原哀抱著雙臂,眸光狡黠:“你們不是都快達到標準了嗎?你和——‘蘭姐姐’。”

聽到不遠處的餐桌傳來嗆咳聲,站在櫃臺裏擦拭餐具的淺金發青年擡起頭。

“抱歉,小松太太。”他保持著禮貌的音調,展露在面龐的笑容完美到無懈可擊。

他暫時打斷了坐在櫃臺高腳凳上的女人,輕輕地:“那邊有客人不舒服,我要去看看。”

小松太太姑且合上了嘴,喧囂良久的波洛咖啡店也終於寂靜了下去。

……

灰原哀抱著雙臂,微挑著唇角,話語之間盡是戲謔:“真是不小心呢,江戶川。這麽大的年紀,喝飲料還會嗆到——”

你以為我為什麽會咳嗽啊。

江戶川柯南騰出功夫翻了個白眼,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不和這家夥計較。

“柯南君,喝飲料嗆到了嗎?”

還扶著桌子咳嗽不止的江戶川柯南擡起頭,只見這間咖啡館的員工安室透拿著一塊幹凈柔軟的餐巾走來。

坐在他身邊的茶發女孩不再說話了,笑容一瞬消散,似乎還朝角落處縮了縮。

“好點了嗎,柯南君?”

當溫潤的聲線在耳畔響徹時,江戶川柯南才意識到,自己的嘴角正在被餐布輕柔地擦拭著。

他的目光落向側邊,只見安室透半蹲在餐桌邊,視線恰巧和他平齊。

男孩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嗯,好點了,謝謝安室先生。”

安室透。

江戶川柯南於心中默念著此人的名字。

這個男人不僅在波洛咖啡店打工,目前也在樓上的毛利偵探事務所“拜師學藝”——師父是那位糊塗偵探毛利小五郎。同時他也是那個組織的代號成員之一“波本”……

男孩的藍眸朝另一側偏轉——灰原哀的臉色看起來不大好,似乎正在刻意回避安室透投射過來的視線。

不過他眼前這個男人的真實身份,其實是身負三張面孔、行動代號“zero”的日本公安警官——降谷零。

“喝飲料的時候要小心一點,柯南君。”眼見著將男孩嘴角的汙漬抹去,安室透才笑瞇瞇地站起身。

吉田步美嘟著嘴巴:“柯南君剛才是在說悄悄話才會嗆到的啦!”

“悄悄話?”淺金發青年眨眨眼睛,末了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神秘。

“我聽到了!”小島元太一臉嚴肅,擡起食指大幅度地揮下,高呼著:“他在說‘血痕’[1]!”

圓谷光彥:“不……是在說‘結婚’吧?”

“結婚!?”只見對面的步美眼睛頓時瞪圓:“柯南君要和誰結婚!?”

江戶川柯南的眉心一跳。

場面越來越混亂了。

“啊————”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孩拖長聲音,音調峰回路轉、上下反覆跌宕,最後陡然變成另一個問題:“啊!安室先生未來有考慮過和什麽人結婚嗎?”

話語之中的驚慌清楚可循,甚至一瞬轉換聲線,兒童獨有的稚嫩尤其明顯。

憑安室透對他的了解,江戶川柯南以這種黏連在一起的口吻講話時,多半都是為了蒙混過關或者掩飾些什麽。

不過他沒有戳穿他,甚至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的。”他面帶微笑,頗為誠懇地答道。

“誒————!!”小朋友們立刻爆發出了驚喜的聲音。

正所謂八卦不分年齡,圓谷光彥立刻舉起手,像個在求學問道、對知識求賢若渴的學徒:“提問!安室先生!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有啊。”他回答得很幹脆。

那群小家夥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連同江戶川柯南都詫異地擡起頭。

吉田步美滿臉興奮地繼續問道:“那、那你們在一起了嗎!?”

“嗯,在一起了啊。”他彎著眉眼笑了笑,“我們在一起很久了。”

江戶川柯南一臉驚悚,剛喝進嘴裏的飲料又不慎嗆進了氣管:“咳咳咳咳咳——”

哈?認真的?

安室先生有女朋友?還在一起很久了?

可是他的工作不僅忙碌還危險,他真的有時間談戀愛嗎?

……女方會是什麽樣的人啊?

一陣手機鈴聲在這一刻突然響徹。

在場的幾位小朋友分別摸索了一下自己的上衣口袋,最後皆是面面相覷、又搖頭道:“不是我的手機——”

安室透道:“那看來是我的手機響了。”

他的上身還系著店內員工專用的圍裙,他將搭在腿側的圍裙微微撩起,右手伸向褲子口袋。掏出一款智能手機的瞬間,手機鈴聲也變得清晰起來。

但在瞥見來電人的時候,淺金發青年的目光卻倏然凝重起來。

這一幕盡數落在江戶川柯南的眼中。

“我去接個電話。”臨離開之前,安室透仍然朝他們頗有風度的溫和微笑。

一路走向櫃臺後方的貯存庫,將門小心關合好,他才按下電話接通鍵。

“餵——”

“是的,我是安室透……”

聽著電話之中傳來的通知,金發下的灰藍眼眸逐漸瞪大。

“砰!”

當貯存室的門被用力閉合時,正在櫃臺內記賬的榎本梓被嚇得渾身一顫。

她立刻叉著腰,臉上盡是責備之意。

“真是的,安室先生!”

“關門的聲音怎麽可以這麽大,下次要——”

只見安室透回到櫃臺後,便匆忙地解起圍裙:“抱歉,榎本小姐。”

“誒?”同為波洛咖啡店員工的榎本梓歪歪頭,“這麽急急忙忙的,安室先生要出去嗎?”

金發青年扭過頭,藍眸清明而亮麗,眉宇之間的忻悅甚至難以掩蓋。

“對——”他笑道。

“我要提前離開一下,麻煩榎本小姐看下店,我今天可能不會回來了。”

安室先生上班上一半突然消失的情況並不在少數。

但今天似乎又哪裏不一樣——對,不太一樣。

安室先生現在看起來,似乎太高興了,喜悅幾乎要從眉眼間溢散開。

“安室先生要去幹什麽?”榎本梓禁不住問道。

只見褪去圍裙的青年豎起食指,比在唇前:“是秘密。”

……

東京國立醫院

“聽說了嗎?613號床的那個病人,今天醒了。”

“醒了!?不是昏迷三年多了嗎?這種情況也太……罕見了!”

腳步的聲音越來越近,越發清晰的對話從虛掩的門縫中傳來——

“誒!是不是就是這間病房的……”

“噓,小點聲!別打擾人家。”

對話聲逐漸微渺,那兩名護士走遠了。

潔白的病房內,陽光被半遮掩的紗簾切割成平直的光影,大片揮灑在瓷磚地板上。

屋內幾乎嗅不到刺鼻的消毒水味,甚至彌漫著一股獨特而清淡的花香。

青年側過頭,一轉而過的下頦邊線顯得過分清晰。

他輕垂眼簾,視線落向床櫃上的玻璃花瓶。

花瓶看上去有點舊了——似乎已經使用了很久。上方插著百合、中間摻著幾朵淡粉色的玫瑰,素雅的花瓣嬌柔地舒展開,新鮮到花蕊邊緣還沾著幾點水珠。

有人頻繁地來這裏替換花朵。

他安靜地坐在床上,也許曾經合身過的寬大病服略微下滑,袒露出凸出明顯的鎖骨。

“嘀……嘀……”

安靜的房屋內,僅剩下了心電監護儀平穩的鳴音。

一陣局促的鞋底觸地聲恰在這一刻響起——

這道焦急的奔跑聲飛速橫亙著,徑直穿過門邊的縫隙,一路飄逸進他的耳畔。

“砰——”門被打開了。

“前輩!”站在門口的青年輕輕喘息著,他扶在門邊,胸口上下起伏,背脊卻挺得筆直。

那雙金色碎發下的藍眸熱切而明麗。

床畔間的身影頓了頓,半數陽光落在他的肩頭,勾勒著那張略帶病容的臉龐。

病床間的青年逐漸轉過頭,極淺的灰眸輕飄飄地落來。

他慢慢揚起唇畔,聲音微小而和緩——

“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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