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孤寡也不再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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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時月歪著腦袋聽著也看著,一時間忘記了這是兩個男子,關於愛情無所謂性別,只是愛情簡簡單單單單純純,“你看到一身血的小叔叔在想什麽?”

“想什麽……”許世安說著微微笑了,輕輕地搖頭,回過頭看時月,“如果是你呢?被一個發了瘋的渾身是血的人盯著看,會想什麽?”

“我?嗯……會被嚇哭吧……”時月說罷擡頭恰看到許世安在笑,一時間有些小羞澀,“笑什麽啊,不許膽子小啊。”

“學醫的姑娘被血嚇哭可不行啊,”許世安以一副老師的姿態教育著學生,“好啦,不是笑你,我當時也被嚇到了。”自詡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許世安卻在少年時被染了一身血的林衍嚇到呆滯,直到許多許多年之後,日日夜夜的陪伴之後才明白他當真是怕他,怕他此生此世再受傷害,怕來生來世無法再次保護他。

“傍晚的時候我在醫院看到他……”目光空洞又回到當初這一生的噩夢,便是與他初遇的那一天,目睹他的痛苦卻又無能為力,只能是趴在門框邊做一個旁觀者。後來的後來,他曾無數次夢回,夢回那一天他握住他的手牽著他擦幹他身上的血心上的淚,太多次太多次,多到他已經忘記了那究竟有沒有走上前去抱住同為少年的他。

那一天少年看著少年一個人處理哥嫂的後事,有人來賠償來找家屬,他就以一個成年人的姿態去談判冷漠地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產房外沒抱到初生的侄女,祈禱了兩年終究換來噩夢成真,越是怕越是來,終究他是應了那群人的傳言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頹廢又帶著堅強隔著透明的上看保溫箱內的侄女,月兒,小月兒,叔叔還沒抱到你呢。無聲的淚已經流盡,自幼哥哥就教導他男兒有淚不輕彈,所有的苦都已經熬過來期待著柳暗花明,卻怎麽能鬥得過天給的孤苦伶仃。

兩天後林衍從醫生懷裏接過侄女,趁著最後的一點溫暖抱了抱奄奄一息的小月兒,愧對哥哥也愧對嫂嫂,他們付出了生命,他卻只染了一身的血,甚至不是自己的血。驚嚇過度,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的傷痛,甚至沒有一點淤青,換了身衣服,人模狗樣又是一個俊俏的少年。

可是,又能怎樣呢?還不是只剩他一個人,喪門星,克母克父克哥克嫂甚至不放過初生的小侄女。

懷抱著小侄女一點點冰冷,再也暖不熱,看著走廊盡頭的落地窗有陽光透過來卻怎麽也溫暖不到他站的地方。

他多想問問天要他活下來要做什麽,是覺得這世上的人太多派他來殺人的麽?為何不把他生在一個惡人的家,偏偏來禍害一家平凡人,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要這輩子滅門來償還?死又能怎樣,還不是殘害活著的人。

作孽的是他吧……

上輩子不懂何為情,這輩子用血淚來體會……

滄海看穿不知哪一處江河能洗滌他這一身的汙穢,偏偏上天要他活著,要他生不得好生,死又不得好死。

顧翊晟找上他時他已經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的留戀,冰冷似站在世界之外看片大地。男人睨著眼睛與面前的少年對視,眼睛裏看到自己一時間想起失散多年的兒子,可惜了,手中確切的證據兩個人沒有任何關系。

“跟我走”

“我是個不詳之人。”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

後來的事許世安記得清楚,他的舅舅推開病房的門身後跟著一個目光冰冷的少年,走路的模樣隱約可以看出幾分舅舅的身影,若非他見過這個少年怕是要誤以為是失散的表兄弟。他記得舅舅有個兒子,在南方,曾經的戀人那,只可惜,找到了也找不回來,縱商場上叱咤風雲卻得不到愛人的原諒。兩個女人的心,傷透了再也無法彌補,誰是第三者,連舅舅也說不清楚,一個青梅竹馬,一個又明媒正娶。

“舅舅,這個是……”

“你哥哥。”顧翊晟隨口冰冷的目光又在看到病床上的女人的時候變得有幾分溫度,一大一小躺著兩個人,大的他的姐姐小的他的剛剛出生的外甥女,“取名了麽?”

“長寧!”顧斯語立馬開口,她這個弟弟的脾氣她很是清楚,若說沒有怕是會被立馬賜一個零下三十一度的名字,與他的名字一樣沒有什麽溫暖可言,心裏腹誹,弟弟啊,你這樣怎麽能哄回弟妹呢?怎麽能哄回兒子呢?

心裏的話還得只能心裏說,笑呵呵地解釋著,伸手招呼許世安到床前,再看一眼在一旁局部不安的許晨陽,“世安長寧,正好啊這是他許我的一世長寧一世安。”眉眼含笑得說些,帶著對未來的最美好的期盼,卻又在笑之後忍不住輕咳起來。

“呵,趕緊養好身子再說這些有的沒的。”餘光略過許晨陽,若是眼神能夠殺人他已經殺他千萬次了,一回頭示意身後的林衍上前,“林衍,我的養子。”

“啊?”年少的人最是藏不住內心的情緒,許世安急忙閉嘴,魔王如他卻還是在這個舅舅的面前有些收斂,更何況還是在母親的面前。

“他?”滴溜溜的眼睛在林衍身上打轉,縱是清洗幹凈換了一身衣服卻還是洗不掉那身上的那股血臭味,有些嫌棄有些拒絕。父親是個中醫,母親也常教導他要學父親醫者仁心,可他偏偏對醫生這個職業不感興趣。

“嗯。他。”

“沒事,”許世安撇撇嘴,舅舅認兒子又不是他認,跟他沒有關系,無非做個樣子走個形式勉勉強強在母親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願地喊了一聲“哥哥”。後來的後來才發現,是真的不願叫林衍為“哥哥”,不想活在弟弟的庇佑之中,若是可以他想大一歲的那個人是他,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保護他了。

“對了,阿晟,給他取個名吧,他原名林衍?就不如就叫他顧……”

“我不改!”一直沈默的林衍開口打斷顧斯語的話,堅決的眼神之中還帶著一點血的腥紅。決絕的樣子讓人看了有些好笑,多少人夢寐以求要進他們顧家的門,做他們顧家的人,偏偏他有這個機會卻還不懂得珍惜。

只是顧斯語不知道,面前這個少年身上有些孤獨一生的詛咒,有不得親人享受不得這世間的溫情。

“你剛才說的是……”南方的機場,走在沈清和一旁的程沐,挽著戀人的手後跟著一個他的表弟她的知己顧家少爺顧亦安,“大哥住院?”

“嗯,”沈清和點點頭,目光有意無意地看向不知在想什麽的顧亦安,“從高處摔倒摔到了頭,現在昏迷不醒。”

程沐聽罷開始沈默,林衍的身世他了解,清清楚楚不比顧翊晟這個舅舅知道得少。他的母親代替許世安的母親完成兩個家族的聯姻,差了九歲的婚姻小小的姑娘怎麽震得住商場上的另一個顧翊晟。

程家的家業比不過顧家,可是程家的兒子卻不能比顧家的差,曾經忌憚林衍這個養子,卻終究一個局外人,後來遇到真正的對手,縱是最後做了贏家卻還是輸得徹徹底底,還是要手捧著鮮花每年不論身處各地都要回來祭拜他。

顧亦初,他這輩子都贏不了的對手。

若是你還在我定是不起覬覦顧家的產業,兩人的聯手,顧亦初與林衍,天下無雙的配合,只可惜一個死了一個做了律師。剩下一個不成器的顧亦安,連感情都處理不好的顧家少爺又有何懼?

沈清和不問商業的鬥爭,不管家族的爭搶,她所在乎的只是身邊的人,或者說在乎的已經變成了冰冷的墓碑。永失所愛,便無所謂身邊是誰。任由時間洗滌傷悲,抹布平的便留下歲月中去體會。

“無事,他身邊有三個醫生呢。”

“三個?”

“嗯,三個。”

程沐看著沈清和,看著她輕瞥顧亦安的方向,淺笑的模樣許久許久沒有過的輕松模樣,恍然間醒悟第三個人不是許晨陽而是時月——林衍的侄女,顧亦安的……心上人。

“嗯?怎麽了?”回神的顧亦安發現面前的兩個人都在看著自己淺笑,甚至於兩個人懷抱的兩只貓也在註視著自己,從人從的組合,曾經的國民老公從不缺伴侶的他如今也淪落到孤單一人發光發亮的地步。

沈清和輕輕搖頭,“問你要不要回去探望大哥。”

“不!”顧亦安聽到沈清和的話想也不想地直接脫口而出一聲拒絕,或者說已經想了一路了,期待了一路,自從沈清和說要來機場接他們的時候就已經有所預料,期待到破裂,糾結著怎麽開口到了之後才發現根本不需要去糾結,因為根本見不到那個小姑娘。

手裏緊緊握著十字架,已經沒有安歌的體溫,冰冷的暖不熱的,握在手心還有些硌得慌,像極了那個小姑娘,留在心裏有些疼,卻又是自找的。

“不……我們先去看三哥吧。”手推著兩個人逃避似的要推開這個話題,回去定是會回去的,只是要在他想好怎麽面對那個小姑娘之後,“誒,姐姐,你那個弟弟呢?有幾年沒見了,怎麽不見他來?”

“他?”沈清和有些沈默,低著頭似乎不願提,“他不願來今天來,總是提前一天……”桀驁的少年,不羈的年紀怎麽能成群結隊跟著姐姐來落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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