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今宵別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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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色唇釉一字排開,顏色逐漸加深變成吃小孩的姨媽色,手指停留在最後一支比深紅更紅的紅,紅到發紫一點塗在嘴唇上慢慢暈染塗抹均勻。時月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褪下青春陽光換上成熟穩重,打了卷兒的頭發蜷在臉頰旁,女王的中分又在一個笑裏找到幾分曾經小公主的影子。

靜靜地桌子前坐著看著手機卻不知道要幹些什麽,從前是等待現在是在熬時間,即使是等待也至少有個目標如今分開了,不知道要做些什麽了。胸腔處有些空,不知道拿什麽去填滿。

伸出手去填補卻又找出更深的空白,丟失了的十字架翻遍了桌子櫃子也想不起放在了哪裏。

時月坐了好一會才聽到另外三個床鋪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先下來的是新的舍友,南玄,一個短頭發的丫頭,微微一笑與時月相視一眼點點頭算是“早上好”。大一的最後許長寧終於如願以償轉了專業,從臨床轉到生物科學,終究跟醫學還是有點關系。

許長寧許世安的關系她聽蕭曉提起過,沒那麽在意,兄妹還是姐弟於她而言都是八竿子之外沒有什麽關系的。只是她似乎聽到醫院裏許世安說他是她的叔叔,似乎是提起了“林衍”這兩個字。一直想著要問一下卻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問,或者說問不問已經沒那麽重要了,無所謂,早就知道他們兩人是朋友,朋友兄弟,有那麽大的區別麽,反正都是叔叔輩的人。

分手的事情,時月沒有張揚,相比較與牽手而言顯得著實淒冷,只是不說歸不說,這變化卻明顯地暴露著。宿舍裏的人看著也好奇著只是沒有一個人敢去問,時月跟司澄官宣的那一天她們都在場都坐在舞臺下看著,兩個人一個唱一個跳,甚是般配,一年來一直是旁人羨慕的一對。只是,再怎麽般配也只是在學校裏,一個離開了學校,感情也就到頭了。

南玄看著時月,半個學期的相處,從許長寧轉專業離開這個宿舍她跟林希就搬進來了,重修組成一個集體,相處久了也自然知道時月愛賴床不愛打扮。如今天天起來就看到時月已經收拾好自己坐在窗戶邊,呆呆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想司澄吧……

想這一段感情……

所有人都知道司澄身邊有個莫梵悠,所有人都知道莫梵悠喜歡司澄……所有人……

只可惜,他們終究不是時月。坐在那裏也只是坐在那裏,僅僅是放空自己罷了,什麽也沒想,睜著眼睛睡覺等著她們起床再一起去吃飯,僅此而已。

晚睡早起,一時間又好似回到高中,睡眠嚴重不足的年紀上課鈴聲響起還趴在桌子上不願擡頭。

蕭曉看見許世安進來,連忙擡手去叫時月起桌子,手還沒碰到時月就被許世安握住,輕輕搖頭,“讓她睡吧。”

“可是……”

“沒事。”許世安看著時月的重妝皺了眉,兜裏準備了紙巾卻遲遲拿不出來,“自己準備紙,這節課隨堂考。”

瞬間教室裏嘩然一片,感慨聲抱怨聲還沒進一步擴大之前就被許世安制止,誰再說話直接重修,到底啊,分是學生的命根。小聲的抱怨不敢再張揚,只是一屋人都看得到睡在最前排的小姑娘身上披著老師的外套睡得正香。

蕭曉看一眼時月一顆心酸溜溜地跟著身後的人一塊再擡頭看著黑板上臨時給出的題目,敢怒不敢言,拿了本子默默挪到後面一排,遠離這個睡美人。只是上蕭曉沒想到的是,她剛離開許世安就坐在了她剛坐的位子上,歪著腦袋幫著時月整理著垂落在眉眼上的頭發。

沙沙作響的寫字聲中摻雜著幾聲沈默快門的聲音,許世安察覺到側過臉橫眉冷對瞪住了這一個卻顧不上另一個,一節課的時間校園再次掀起新的傳言。流傳了一年的甜蜜愛情故事終於換了主角,只可惜女主角還是那一個,新的故事裏傳言著一段師生戀。

等到時月醒來的時候故事已經推向一個不可制止的高潮點。

時月揉揉眼睛,輕輕碰一下就想起畫了眼影,急忙松手卻還是在手上留下了大地的顏色。手臂輕輕擡一下,隱忍著從大臂到小臂的酸麻感,不敢動彈靜靜地等著它自己疏通血管自己緩解麻痹感。

耳邊輕聲的一聲嘆息,有人在身邊搖搖頭輕輕接過她的胳膊放在手間按摩著。許世安盡可能地輕著力道,找著穴位按壓,淺淺的笑掛在嘴角,關了房門他給林衍按摩,進了教室他還要給這個小姑娘按,還真是逃不過這對叔侄的手掌心。

“老師?”

“嗯,睡得舒服麽?”說著伸出手揉揉時月的頭發,長發剪短還是有些舍不得,不知道林衍看了會怎樣,“還疼嗎?”

時月下意識低頭,疼?早已經過去,怎麽還會疼呢,不會是一天兩天的事,過去了,就不再疼痛了,時間會磨平一切的疼痛,會的。

輕輕搖頭卻還是被許世安牽著手聽了脈,反反覆覆要仔仔細細確定她的身體無恙,如此才不會辜負她小叔叔的托女之情。

“我們出去走走吧。”

“不是還有課麽……”說罷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教室裏只剩下兩個人,說罷才有些清醒,似乎夢裏夢見自己在考場上睡著了,似乎,似乎那不是一個夢。

“走吧,邊走邊考試。”

時月低下頭跟著老師走,漫無目的地往前,一個提問一個解法,兩個人的有說有笑的模樣讓旁人不解,只有兩個人知道他們在交流的是學術,誤會總是這樣旁觀者的一知半解再添油加醋。

小小的十字路口站定,同樣醫務室的小路,兩個人心有靈犀地駐足,兩個人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也是另外兩個人真正意義上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雖然只是匆匆一眼,卻留下一眼萬年的牽絆。

許世安看著醫務室門口的林衍,隱約在樹枝之後模糊的一個身影,縱使隔了百米也是一眼就認出。維揚了嘴角,側眸才發現身邊的小姑娘眼裏沒有那個男子,沒有焦慮的目光,他知道她是在看心裏的人。

“是你吧。”

“嗯?”許世安不明白時月的話,停頓一下看著時月看她擡頭與自己對視,眼睛中的平靜,平靜得像是星辰下的大海讓人沈陷,一時間有些心慌,下意識地朝著林衍瞥一眼。

“我的小叔叔……”時月沒有看到林衍卻能感覺到他在,一句話說一半留下一半不能夠說透,就像這一段感情不能公開。這句話早就想問,早就差距到不對勁,只是反反覆覆夾雜著一個顧亦安,再參合進一個沈清和,一對又一對的愛情傳言真真假假讓人分不清楚。

許世安笑,想過千百種被發現的場景,想過怎麽樣的血拼一場或者唇槍舌戰,只是沒有一種是這樣的平靜,是這樣的坦然。點點頭,甚至有些輕松。

“會失望嗎?”

時月苦笑,內心有什麽東西瞬間坍塌,更為空曠的胸腔讓人不知道該拿什麽填補,手,握著胸口的十字架,閉上眼睛去尋找記憶裏的黑暗。如今才覺得那時是多麽的幸福……

人間百態匆匆而過,時月回想著這近兩年的大學生活,不知不覺間過了近一半的日子,卻不知道怎麽度過的,腦海裏留下的通通是人跟人。曾經想不明白的事忘記的人,統統統統清楚清晰明了……

良久,時月睜眼靜靜地看著許世安,“我能恨你嗎?”

“能……”手伸進衣兜拿出濕巾,終於抽出一張湊在時月臉邊——

“那他是誰?”

許世安手上的動作僵住,他,顧亦安,他知道的,他知道她要問什麽也知道她說的恨是什麽意思。無非是怪他插手她的感情,強把有情人拆散,強把錯的人牽上紅線。

“忘了他吧。”說著輕輕說著時月的眉眼幫著她卸妝,一點一點擦掉偽裝的面具,“顧亦安,禹城顧家的繼承人……我的小表弟……林衍,我,顧亦安,許長寧,我們都是……家人……你們之間有感情,我看得出來,可是他是有未婚妻的人,你們,不可能在一起。”

“憑什麽?”時月握住許世安的手,倔強的目光註視著許世安,仿佛那不是一個人而是整整一個家族,包括她的小叔叔,一瞬間,她全明白了,為什麽會徹底誤會顧亦安是同性戀。她的小叔叔在配合著這一場誤會,將錯就錯地加深她的誤會。

“就算我們不攔著你,你們也不會長久。”

“什,什麽意思。”

“難道你不好奇為什麽國慶假期你醒來他就不在了麽?”

一句話構起回憶,時月想起醒來後在房間看到的那個背影,林衍說那是睡著的顧亦安,古今再想似乎小叔叔沒有真切地說“顧亦安”三個字,說的只是“他”一個不確定身份讓她去猜讓她誤會的“他”。

“那個人是你?”

許世安點點頭,“那天晚上他就已經走了,”慢慢擡手心裏對著林衍說上千百次“對不起”,這個秘密他不想再隱瞞了,遲早有一天會暴露,時月已經長大應該知道的。手指落在時月的眼睛上,輕輕摩擦,“你這雙眼睛是他青梅竹馬的初戀的。”

“Angel姐姐?顧亦安,他,他是……”

腦海閃過Angela的聲音,她說有一個很愛很愛她的人,她說那個人走了被她趕走了,說很想他很想見一見他……

“Angel安歌,安然。顧亦安兩歲的時候走丟被安歌撿到帶回孤兒院,十六年兩個人相依為命,直到……有一年有一個小姑娘眼睛受傷……”

時月捂著自己的眼睛莫名覺得格外地疼,手,下意識地敷在胸口,曾經那個十字架垂落的地方如今卻是空空的,連帶著一顆心空落落的。

“關我什麽事?她自願把眼睛給我的。”咆哮,唯有咆哮能緩解內心的壓抑,一場騙局,從沒有人告訴她這些,從沒有人告訴她她的眼睛不是自己的。

許世安在一旁看著,聽著時月的撕心裂肺,上前一步把她抱在懷裏,側過頭看林衍,目光交接事看到林衍的擔心,輕輕搖頭,是道歉也是制止他上前,這個惡人還是他來做吧。

你不願意說的事我來幫你說。

“那個舞臺……顧亦安設計的……”

“為什麽……”隱忍了四年的淚水終於落下,可是這又怎麽能怪她呢?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她難道不是一個受害者麽,為什麽還問再接著受罪呢……

“總有一個人來還你的眼睛,這個人不能是顧亦安。沒有為什麽……只怪……”這蒼天太愛捉弄人吧……

許世安張了張嘴沒有說後面的話,隱忍住後半句的那時安歌已經病入膏肓,“安歌的死是他的心結,一輩子的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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