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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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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方遇是他們的另一個舍友,就在大四即將開學的時候,李方遇遲遲沒來。宋恩羽和齊武陽一直聯系不上。當天學校關於李方遇的處罰決定就張貼在公告欄。

上面白紙黑字,蓋著學校大章的文件清楚的寫著,臨床醫學大三年級學生李方遇因暑期涉嫖被抓,已被公安機關處以行政拘留十五日……

宋恩羽和齊武陽看完後,又重新覆讀了好幾遍,直到他們真的確定上面的名字就是自己的舍友李方遇。

宋恩羽當時就要找校領導替李方遇解釋,被齊武陽攔了下來:“就算你推翻了這個處罰決定,警察那邊已經是實打實的把人關了,沒有用的。”

李方遇有難言的苦衷,但他絕對不是做這種事的人。

這次事件造成的原因的確是因為是一個女人。李方遇喜歡的女人,叫蘇婷一,和他都是離市中心最遠的郴臨區的人,十年前蘇婷一是當地一家發廊的“洗頭小妹”。當然,這只是一個表面的職業。

蘇婷一大李方遇八歲,倆人初識那年蘇婷一二十二歲,領著男人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被人圍在小巷子裏拳打腳踢的李方遇。

後來,她說她只是一時興起,才讓那個男人救下的他。

可李方遇卻不這樣認為。因為自己總是被欺負的時候,蘇婷一都會恰巧出現,有時候身邊跟著男人,有時候只有她自己。她會拿起路邊的磚頭輕輕地在墻壁上磕掉灰塵,然後用染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撚起上面的雜草扔掉,最後才會擡起那雙眼睛,冷冷地盯著那群施暴者。

有時候進行到這一步,那些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初中生也就會被嚇跑。直到有一次遇到了社會上的“小混混”,其中一個人認識蘇婷一,看到她替李方遇出頭。幾個混混也立馬放開李方遇,朝蘇婷一走了過去。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詞久落在李方遇的耳中。

蘇婷一貼著墻壁,滿臉堆笑和這幾個人應和著。那柔順的長發被他們纏在手裏扯拽,身上也覆滿了好多只不規矩的手,頭被重重地磕在墻壁上,眼裏已經閃著淚光,眼神卻在不停地示意李方遇離開。

他跑了,一口氣跑回了家門口。從那以後,他沒再見過蘇婷一。

不過那天晚上之後,他就記住了她。那個口紅顏色在昏暗的路燈下,像舔過鮮血一樣的女人,一個很美麗的女人。

倆人再見就到了李方遇大一的時候。宋恩羽惦記著滬城的大排檔,一整個大一只要是他請客,都會去大排檔。也是在那裏,李方遇又遇到了蘇婷一,她給人賣啤酒,賣十瓶,陪喝三瓶的那種。

那天晚上,蘇婷一已經喝到唇色發白,還是被要求繼續喝。李方遇還沒等宋恩羽他們回過神來,徑直上去拉走了蘇婷一。留下兩桌人一臉茫然。對方也都喝到大醉,開始瘋狂砸著東西和攤主鬧了起來。

宋恩羽和齊武陽趕緊上去收拾殘局,和對方軟硬兼施,最後賠了幾千塊錢才算了事。兩個人也都沒心情吃飯,一直等不到李方遇回來,打電話對方也不接,眼看到了宿舍宵禁的時間,只好先回去。

那天晚上,李方遇整晚都沒有回來。從那之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開始瘋狂的“打工”,不停地賺錢,當過槍手,替人考試,點名答到,到了周末去做兼職。宋恩羽見過他最慘的樣子,大夏天穿著厚厚地玩具熊服裝,在角落裏吃著泡面。因為他掙來的每一分錢都不花。宋恩羽他倆都知道這錢去了哪裏,好多次提醒他小心被騙,李方遇只是置若罔聞地說:“你們別管了,我有分寸。”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大四開學前夕。宋恩羽雖然沒聯系到李方遇,可他已經猜出來,一定是他給蘇婷一轉帳之後,被警方“人贓俱獲”,但根本不可能有違法的事實發生。

宋恩羽和齊武陽只能無奈地看著這個決定,看著李方遇回來收拾自己的東西離開……

回到宿舍,兩人都因為李方遇的這個電話心事重重起來,宋恩羽擔心地說:“他回來,學校的環境可能也不適合他讀書了。”

齊武陽問著:“那你說他該怎麽辦?徹底退學?”

宋恩羽凝望著天花板,夜色裏雙眸閃著光,想了半天才回答:“我也不知道。”

齊武陽吧咂著嘴後悔地說:“當時我們就拉著他,也就沒那事兒了。”

宋恩羽卻不同意,在固執這件事上,他還是理解李方遇的:“不拉他失去個學位證,拉了他可能什麽都丟了。人一旦瞄準一件事,除非自己放棄,外界的壓力就和握著流沙的手,你握得越緊流失的越快,沒用的。”

齊武陽忽然嘆氣:“你說得對,當時我不理解,現在我和他大概是同病相憐的人了吧!”

宋恩羽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他警惕地問:“大陽,什麽意思?什麽叫同病相憐?”

齊武陽翻起身來,熄了床鋪上的夜燈:“睡覺吧,我明天還要一早去上班。”

宋恩羽見他如此排斥,也沒再問什麽。等他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他也側過身子,掩好被子,準備入睡。

一閉上眼睛,總會不自覺的想起江知栩來。今天那個短信發出去,對方到現在都沒有回。宋恩羽又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界面,他頓時覺得自己很可悲,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之後,準備放下手機睡覺。

江知栩卻像是掐準了時間一樣回了短信:怎麽謝?口頭感謝我不接受。

宋恩羽一看到這句話,所有的感動煙消雲散。但他不自覺地笑起來,“毒舌”地回:您的手機是去了一趟火星嗎?現在才連上地球的信號?

江知栩很快回覆:原來你一直在等我的消息呀。

宋恩羽沒想到自己掉進了自己的坑裏,他只好轉移話題:短信感謝已是萬分真摯,感激之情,不在虛言。

江知栩沒再回覆,而是直接打來了電話。宋恩羽掛掉發短信:舍友睡了。

江知栩還是繼續打著,宋恩羽沒辦法只好鉆進被子裏接了起來。江知栩也放低了聲音,慢慢地說:“我說你聽著就行了,不用回答。就是想和你說說話了。”

宋恩羽輕輕地“哦” 了一聲。江知栩解釋著:“我現在在國外,這幾天一直在忙工作的事,不是有意不理你。博物館的事沒什麽好謝的,你沒去法院起訴我侵犯知識產權已經千恩萬謝了。收集你那些隨筆的時候,就有建一座博物館或者圖書館的念頭,建在你讀的大學。誰知你居然棄文從醫,倒是讓我很意外。我不去揣度你的初衷,我會等你自己告訴我。只不過眼前倒是有一件事,的確需要你幫忙。”

宋恩羽還是低聲“嗯”了一下。

“傅征已經來了半個月了,我一直都沒什麽時間去看他。之前承諾陪他去游樂場,一直沒有兌現。這幾天他打電話又在和我鬧,你周末就當替我去一趟,陪他去游樂場玩一天,可以嗎?”

宋恩羽還以為是什麽大事,他悄悄問著:“怎麽不讓添哥去啊?”

江知栩笑了起來:“江添去學校接你回個家,你都能歪了腳,你覺得他靠譜嗎?”

宋恩羽想了想,也覺得江知栩說得有道理。想到周末沒什麽安排,索性就做了這個好人。

江知栩聽到他答應,又沈默了許久。宋恩羽都快掛掉的時候,對方溫柔地問:“身上那些淤青和紅痕都消了吧!”

如果不是齊武陽睡著,宋恩羽真的會跳起來大罵。聽到宋恩羽帶著怒意的呼吸,江知栩滿意的掛掉了電話。

然後宋恩羽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了,也不是因為這句挑逗的話,只是感受過兩個人相擁的溫存,他還是很難習慣現在這樣的衾寒,盡管是夏夜。

江知栩太了解他了,知道他怕冷的習慣,知道他總會在熟睡之後不自覺的尋找熱源。大一剛來的時候,才過國慶節,宋恩羽被子裏就會放熱水袋,齊武陽那時候總會逗他是個大姑娘,陰氣重。

就這樣輾轉難眠直到淩晨四點多才漸漸入睡,等他睡著了,齊武陽重重地嘆了口氣。他一晚上都沒有睡,在想李方遇和蘇婷一,也在想自己。想到這次回去短短十幾天,發生的事……

等宋恩羽醒來的時候,齊武陽已經去上班了。宋恩羽也恢覆了往日的生活,上午去圖書館,下午去艾格咖啡。

終於到了周末,宋恩羽一大早就聯系江添,問對方在不在家。時隔多年,江添接到宋恩羽的電話,還是詫異了許久。

他小心詢問:“小宋你,你和阿栩不會又和好了吧?”

宋恩羽把他們倆的現狀解釋給江添,最後自嘲著說:“我也不知道這算什麽?”

江添嘆了口氣:“五年前我把你帶到他面前,這件事我一直都在後悔。小宋,如果你不想再被他糾纏,我可以替你出面說清楚……”

宋恩羽輕笑著打斷他:“好了,添哥。我和他的事不是一兩句可以說得清楚。你現在在家,我馬上過去。”

宋恩羽掛掉電話,背上收拾好的背包,就朝校外走著。江添的家離得比較遠,他打算坐地鐵去。一路上,夏日校園聒噪的蟬鳴聲,讓他心緒漸漸煩躁起來。他一直在想著江添剛剛的話,這些天太多人問過自己和江知栩到底什麽關系,可惜他也不知道。大概再不濟也是翁雅心猜測的那種吧……

剛一走出校門,門口那輛停在太陽底下白的刺眼的歐陸就沖著自己狂按喇叭。宋恩羽看了看主駕的人意外地換下了標志性的西裝,一身休閑的T恤搭配著藍白格半袖襯的外套。他走近又看了一眼車牌號才確認是江知栩,然後“不情願”地走了過去。

他臉上故意帶著嫌棄,拉後座的車門,卻怎麽樣拉不開,又走到另一邊還是拉不開車門。他沒好氣地敲著江知栩的車窗。

對方放下車窗,沖著宋恩羽擺首:“副駕駛。”

宋恩羽皺著眉頭看著遠處:“我就想坐後面。”

江知栩笑了,不一會兒後備箱就升起來了:“那您委屈一下,坐後備箱吧!”

短短半個月沒見,江知栩對付宋恩羽已經琢磨出了自己的一套方法。宋恩羽第一次有了啞巴吃黃連的感覺,他只得走到副駕,大力地拉開車門,又狠狠地關上,昭示自己的不滿。

江知栩笑他:“多大了,還跟個孩子一樣。”說著,就側著身子朝宋恩羽做出一個摟抱的姿勢,對方連忙躲開:“你幹嘛?”

江知栩沒理他,替他拉過座位上的安全帶系好。隨後啟動著車帶人駛離,想到剛剛宋恩羽的躲閃,眼神裏的慌張不是裝出來的,他笑著評價:“比之前更膽小了。從前又給抱,又給親,現在睡都睡了,系個安全帶還跟要你命似的。”

宋恩羽胳膊肘撐著車門的沿壁,一手支撐著下頜,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可以不提那件事了嗎?你不會以後每和我說一句話,括號裏都加一句,‘宋恩羽被我睡過’吧?”

“是個好主意。畢竟能睡到滬醫的院草,怎麽說都是我高攀了。”江知栩對付宋恩羽的秘訣就是,舌頭比他還“毒”。

宋恩羽反而成了受氣的那一個,他只好又轉移話題:“你不是在國外嗎?怎麽又回來了?”

“想你了,就提前一天回來了。”江知栩說這些話,真的很像說早餐吃的是牛奶面包一樣隨便。

宋恩羽冷笑著:“你本來就是周六回國,故意讓我答應周日陪你表弟去游樂場,然後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和我一起去。是這樣嗎?”

“是。”

沒想到他回答的這麽快,宋恩羽罵著:“江知栩,你一個人八百個心眼兒吧!”

江知栩一手轉著方向盤,一手換著擋笑著說:“那也還是比你少一個,這些小心思,小把戲,你居然都能看得穿。”

宋恩羽越來越覺得,四年之後和他重逢後的相處,一言一行都得考慮清楚,誰都不肯饒過誰,不論是嘴上的功夫,還是其他。

江知栩察覺到他的沈默,也沒再和他嗆聲。他本來就很疼他,很寵他,只不過不習慣他四年以後,對方像個小刺猬一樣把身上地利刺對著自己。

“後排的袋子裏有給你的禮物,打開看看。”江知栩連送人禮物都像在例行公事。

宋恩羽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轉回身去拿了過來。一打開,他的心都亮了起來。

對戒,鉑金的材質,普通的圓環,這些都沒什麽特別。但是環體上嵌刻著的是羽毛的形狀。

江知栩柔聲問:“喜歡嗎?”隨後替他解釋著:“淡藍色的是藍白鉆,紅色的是紅鉆。之前去東南亞出差的時候,就已經訂制好了,這次去順便取回來。”

宋恩羽心中歡喜,可還是撇撇嘴,合上蓋子放到一邊:“這麽貴重的禮物我可受不起。”

江知栩心想:又來了。他也不正經道:“不貴重,比起你的初丨夜,這些有標價的東西根本不值一提。”

宋恩羽挑了挑眉:“哦,那我更不能要了。你的初丨夜也很珍貴,我給你轉的一千你不也沒收嗎?從禮尚往來的角度,我也不好意思要你的饋贈啊!”

江知栩瞇起眼睛微笑,那透亮的眼眸裏流過細碎的微光。宋恩羽撤回了目光,他在這樣一雙眼神裏,再也使不起任何性子。

江知栩一言不發,踩著油門加快了速度。宋恩羽乖巧的坐著,開始低頭玩手機。到了紅綠燈口,車慢慢減速停了下來。

宋恩羽還在專心致志的刷著貼吧,下一秒江知栩忽然擡手,一把壓按在了宋恩羽的後頸。受了驚嚇的人頓時驚呼連連,手機摔到了座椅下。人已經被江知栩摁在自己面前,垂眸向下看著那紅潤的唇,側著頭狠狠地咬了上去。

宋恩羽掙紮地推著江知栩,對方卻是下了狠心不放過他。宋恩羽已經察覺到嘴唇破裂,滲出了血,他含糊不清地叫著:“疼,疼!”

江知栩卻繼續發狠地咬著。宋恩羽眼裏已經疼出了眼淚,就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紅燈最後的三秒,江知栩替他舔幹凈唇上的血跡,右手替他揩盡臉上的淚痕,松開了他。

宋恩羽皮膚白,此時後頸只清晰地泛著四條紅痕。他是真的感覺到了疼,曲著手指沾在下唇,還在沁著血,他怒道:“你屬狗的嗎?動不動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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