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再次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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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人的相思的確是會帶來兩處的閑愁。

對於宋恩羽而言因為滬城有了“朋友”好像也沒有之前那麽排斥,他從來都不是向往新鮮感的人,只習慣待在自己的舒適區,如果可以甚至不需要與人交際。

一個人就是一個世界。可這種習慣在江知栩出現以後,就徹底打破了。

他遵守承諾,七月底提前來了滬城,只不過沒有直接打給江知栩,而是打給了江添。

江添當時正在“擺長城”,吞雲吐霧之間瞇著眼睛認真地研究牌局著,一聽說宋恩羽來了,也有詫異也有驚喜:“我猜他是和你說來了找他的吧?不是找我的吧!”

宋恩羽想了想,誠實地回答:“對,可我怕他太忙了!”

江添忍不住翻著白眼:“哦,意思是我就整天游手好閑唄!”

宋恩羽瞬間啞口無言,只好解釋:“那,那我都不麻煩了,我自己先去學校……”

江添盲摸起一張牌來,隨後重重地擲下,高喊:“二五筒,自摸!來來來結賬結賬!”

宋恩羽聽著,也覺得自己的電話打得不是時候,隨即掛掉,準備自己坐車先去學校。

剛走沒兩步,江添就回電:“掛哥電話幹什麽?就在原地等著,我馬上去,要是被吸血鬼知道我打麻將沒去接你,哥又得掉層皮!”

宋恩羽應承著,很聽話的待在原地。只覺得每次江添說到江知栩都很誇張,江知栩對自己的確有種莫名其妙的關心,可也只是到關心而已。

江添卻看得明白,他是欣賞宋恩羽沒錯,可為他的很多事只是看在江知栩的面子上。換句話說,對於江添而言,宋恩羽連做朋友都不夠資格,這就是現實。

跨越表面的階層去交際很容易,可跨越人心裏的階層的很難。

“想吃什麽?”江添接到宋恩羽的時候已是傍晚。

宋恩羽依舊透過車窗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每一次註視都是在努力的融入這從未見過的繁華。

“想吃大排檔!”宋恩羽毫不猶豫地回答。

江添的確被驚到了,他撇了撇嘴道:“太低端了,換個地方,你也別吃了,說不定會拉肚子!要不要嘗嘗西餐?”

宋恩羽沈默了,來之前自己的小夥伴就一直囑咐一定要嘗嘗滬城的大排檔,那是屬於陳縣嘗不到的美味。

江添透過後視鏡看到宋恩羽一言不發,忍了忍還是問道:“只想吃大排檔嗎?”

宋恩羽又馬上搖頭:“吃什麽都行!”

江添知道他在違心的應承著,可自己還是裝作不明白,他實在是不想吃什麽大排檔,心裏忍不住的嘀咕著:阿栩要是玩玩還行,不然以後有他受的。

“你來了還沒告訴他嗎?”

宋恩羽點點頭:“還沒有!”

“為什麽?”江添笑著逗他:“你總不會只是來找的我吧?”

這些話落在宋恩羽的耳中,又是一種隱晦的埋怨,他越來越覺得不自在起來,自己這次到來只是給別人徒增了麻煩。

惆悵衍生成漫無邊際的委屈,他對江添道:“學校忽然有事通知,麻煩添哥送我回學校吧!”

江添疑惑著:“什麽事?你們不是還沒開學?”

宋恩羽隨便編了個借口:“沒開學,但是學校要登記今天入住的學生,太晚的話宿舍門要鎖了。”

江添看了看時間,也只好答應:“行!那你有什麽事需要哥幫忙的記得打電話!”

說完就開始導航去滬大附中,臨下車前,江添忽然對宋恩羽說:“等都安頓好,給阿栩打個電話,他很期待你的到來。”

這話是事實,可宋恩羽聽著不免緊張起來,忍不住遙想更多。期待又是哪種期待呢?

宋恩羽“嗯”的應聲,下了車。

滬城夜晚的風並不涼爽,空氣中帶著些許潮濕,拂在臉上又蒙上一層濕潤的薄霧。

宋恩羽就拖著行李,手臂上搭著寬松的白襯外套,慢悠悠地朝校門走去。其實還沒開學,學校也還沒宵禁,只有提前入校學習的學生還在圖書館挑燈夜讀。

他就站在門外仰望著這所學校,和他想象中,大城市的高中不太一樣,並沒有比自己的學校氣派多少。紅墻青瓦的教學樓,徹夜燈火的圖書館,他忽然明白了姐姐的用意。

氛圍。

是這裏濃厚的學習氛圍才是姐姐無論如何也要讓他抓住機會去見識,去融入的東西。

可此時他生出一種怯懦的恐懼感,一種沒來由的壓迫感,並不想進去,而是坐在校門外的花壇的圍壁上,拿出手機開始和自己在家鄉的朋友聊天。

宋恩羽並不打算告訴江知栩自己的到來,方才和江添相處的尷尬他不想再經歷一遍。

因為逐漸地,他感受到了不同世界的兩個人即使偶爾相交,也只是最淺薄的停靠,方寸之間,只有自己在不切實際的幻想罷了。

宋恩羽不出言,可不代表江添不會“神助攻”。送走宋恩羽,江添看著對方頹然的背影,就知道他一定不會和江知栩說。

果然,很快就得到了應證。

江知栩正在聽匯報,手機一直閃著江添的來電。他掛了好幾回,對方還在打。江知栩沒好氣地接起來,對方每次總能精準地在江知栩最煩他的時候來煩他。

“阿栩,先別罵我!”江添早已料到,“你快猜猜,誰來滬城了?”

江知栩腦海裏的第一反應騙不了人,他拿著資料的手微微一緊,也不顧匯報還正在進行,拿起電話起身離開。

“餵!阿栩!你在開會嗎?”

江知栩毫無波瀾的語氣傳來:“他來找你了?”

“嘿嘿!沒錯!你倆怎麽回事?是不是鬧別扭了?我今天和他說了好幾次,記得聯系你,他一直沒有聯系你嗎?晚上也沒吃飯,本來他想吃大排檔,可你知道的,我最討厭那種不衛生的東西。餵?!”

江知栩並沒有回答,江添語氣裏的幸災樂禍很讓他不爽。掛掉電話,他直接打給了宋恩羽。

對方猶豫了好久才接起,小心翼翼的一聲“餵!”讓江知栩頓時沒了脾氣。

他撐著會議室外的走廊的扶手:“來了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

韓琳正巧出了會議室聽到這麽一句,江知栩語氣裏的溫柔讓她都楞怔在原地。

是那種不小心滾進雲層裏的感覺,波瀾不驚卻撚盡了暧昧。

宋恩羽支支吾吾半天,都是些“怕你忙”,“怕打擾”的客氣話。

江知栩打斷他,直截了當地問:“你在哪裏?我去接你!”

宋恩羽又開始糾結起來,對於每次江知栩認真又毫不避諱的靠近,他內心深處其實是迎合又期待,可到了嘴邊又是抗拒和拉扯。

“我在,我在學校,已經回了寢室,都關門了,要不明天,我們明天……”

江知栩勾了勾嘴角:“那需要我去確認一下是不是關門了嗎?”

宋恩羽其實還在校門外坐著,他又開始摩挲著後頸,不知所措。

好在江知栩說完就掛掉電話,他才長嘆一口氣,擦了擦臉上的汗漬。

江知栩並未轉身,而是拿著手機開始搜滬大附中的地址:“今天匯報就先到這兒,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韓琳下巴都要驚掉一般,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江知栩的背影。凱安各部門主管晚上十點前居然可以下班!

江知栩察覺到對方還在:“我希望趁我改變主意之前,你們都能順利下班!”

說完,沿著走廊盡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韓琳回過神來,笑都快扯到耳根後,她急忙回會議室通知下班。一群人宛如“刑滿釋放”,以秒計速收拾好文件和公文包,逃也似的離開會議室。

韓琳故意在門口等著蕭凡,她抱著一堆文件,用手肘推了推對方。低聲問:“江董真的交女朋友了?”

蕭凡也放慢腳步:“你怎麽知道是女朋友?”

“剛剛是對方一個電話把江董叫走的,你是元老了,我這不是來找你八卦一下!”

蕭凡清了清嗓子:“不是,我的意思是,江董不喜歡女的,這早已不是什麽秘密了。你怎麽知道是女朋友?”

韓琳幾乎要驚叫出聲,對方趕緊喝止解釋著:“你難道沒有在街上,地鐵看到江董招聘保姆的廣告?”

韓琳點頭:“看到了啊!那多正常。像他們這種大老板,就是愛炫。招個保姆還全城通告。”

蕭凡嘲笑韓琳:“真不知道你這麽天真,怎麽當上江董秘書的!保姆要的是男的,年輕男性!”

韓琳反覆回味,這才反應過來:“你是說,江董要找的不是保姆,而是,而是要養男人,那這不就等於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同了嗎?”

蕭凡又搖了搖頭:“你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兩個人走進電梯,蕭凡開始為其講述:“你還記得一年前,新沁醫院,就那個號稱全亞洲最大的腫瘤醫院剛落成那會兒,我們凱安為了競標,咱們都連續加了一個多月的班。”

提起那段往事,韓琳現在還覺得頭皮發麻:“當然記得,連續加班四十五天,就是我化成灰都要刻在墓碑上當墓志銘!”

“其實無論是儀器的制造技術,還是市場認可度。我們凱安都毫無懸念的中標。新沁一開始就打得是世界級的名號,所以凱安與新沁的合作,按理來講應該是強強聯手。可你知道,新沁是私營,他世界級的醫療技術以及他最大的股東都來自一個人。”

韓琳閃著大眼睛,好奇地問:“誰啊?”

“江文鄒!”

韓琳結巴著:“江,江,江董,的爸爸?”

蕭凡並未理會她的震驚,江文鄒的名字,所有涉醫的行業無人不知。

他繼續說著:“當時,新沁寧願中意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也不願理睬我們凱安,就是因為江文鄒的緣故。而當年江董和父親徹底決裂就是因為江董性丨取向的問題。其實江董當年只是有些叛逆,年輕人哪裏知道什麽愛不愛的,可能也是圖一時新鮮,你知道老外就愛搞這些。所以江老爺子對江董的這一次限制,只是這麽多年他早就不滿父親,想徹底擺脫對方的一個導火索。後來他一氣之下回了國,才開始創辦的凱安。”

韓琳又困惑道:“那和全城招男保姆有什麽關系?”

“你怎麽還不明白,當時江董已經知道了新沁背後是自己的爹,所以開始全城投廣自己要男保姆,他這是鐵了心在給老頭兒添堵。只要能氣到老爹,投個廣算什麽,沒領著男朋友到老爺子跟前晃就算是大孝子了!”

韓琳“撲哧”笑出聲來,隨後又正經地說:“那意思是現在江董找到了男朋友?”她猜想著,“也許當時和瑞國人談生意時說得‘愛人’真的有這個人!”

“當時我問過江董,他只說是一些技巧,借口離開罷了。不過從那之後他好像確實有點不一樣。”

韓琳從來不愛八卦這些,也正因為她一心只有工作,所以才能在入職兩年,就成了江知栩身邊的大秘書。只不過今晚無意間撞到的談話,引得她心生好奇。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江知栩,她真的願意相信,電話那邊一定是他最在意的人。

正想著,倆人已到了地下停車場,蕭凡拍了拍她肩膀:“別想太多了,談個戀愛也是好事,你看我們這不就沾了人家的光,只不過,大老板嘛!誰還沒個新鮮勁兒,等一過去,我們的苦日子又要來了!”

韓琳卻為江知栩正名:“江董要真是那樣濫情的人,早就換了一個又一個了,怎麽可能現在天頤苑還是空蕩蕩的,連個打掃的阿姨都沒有!”

蕭凡嗤之以鼻:“婦人之見。他就是再空幾個天頤苑,也是個男人,是男人終歸都是一個德行。不信你等著瞧!”:

韓琳努著嘴表示不服氣,江知栩不僅算她的上司,對她有知遇之恩,也算是她的偶像。她雖然沒法和蕭凡描述在會議室外的江知栩,但她就是知道他肯定不會是在玩兒。

不過,是一時新鮮還是彌足深陷,連江知栩都不知道。就在下屬談論自己八卦的時候,江董早已到了滬大附的校門口。

還在路邊減速的時候,江知栩就看到了宋恩羽坐在花壇邊的身影。他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見到對方沒來由的開心。

就這樣遠遠地凝視著,他忽然覺得宋恩羽和他見過得少年似乎也沒什麽不同。

比尋常人確實好看一點,五官精致一點,身體更瘦一點,除此之外,就外表而言江知栩還真的是說不出對方別的優點。

可就是哪裏都普通的一個普通人,讓他破例了太多次。

察覺到有車停在自己前面,宋恩羽壓著驚喜,慢悠悠地起身走過去。江知栩看著那一堆行李,皺眉問:“你還沒回寢室嗎?”

宋恩羽以為自己剛剛說謊惹得對方不快,立馬解釋:“對不起!我剛剛……”

江知栩只是生氣江添把宋恩羽一個人和一堆行李扔校門口,並未埋冤對方,他二話不說,直接拎過對方的行李就要往車上放。

根本沒由著宋恩羽說什麽,對方已經開始命令式的安排:“這幾天先在天頤苑落腳,反正也沒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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