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祁果然沒有食言。

當然,他也必須不能夠, 否則楚少言送出去的十石米糧就沒有意義了。

為什麽要選造反的呢？這是有深層含義的理由的。

一來,可以降低其他世家的防備心。二來，具有反抗精神的人比較不認命,比較好講條件。三來，領頭的嘛,煽動 氣焰應該在行吧？

所有人冷眼旁觀的時候，他們做的就是要對這幾個“贖”回來的礦廠工人好。雖然也會使喚他們幹活,可是管飯！

而且得好吃好喝的供著,因為他們每天巡的場子比較特殊——出雲城廢棄的各大礦場。

別誤會,楚少言才沒有好心讓自己人免費幫著清理坑洞,他們只是照吩咐,處理那些多出來的泥土而已。

西邊的山谷,不巧正是能夠從下面攻上來的，地理條件上的一個破綻，雖然不一定被暴露了，可是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

所及接下來的場景就是順理成章。

當別家的工人們餓著肚子，還要每天高強度的手工清理礦洞的時候，從風老爺手上換回來的孟大幾人就坐在樹蔭下乘涼，等工人們做不動了的時候，才意思意思的挑泥土小推車，倒掉。等礦場的工人們筋疲力盡的只能喝涼水，吃連牙縫都塞不滿的幹饅頭時，他們就大嚼著從美人手裏送過來的愛心便當——有肉有菜，就算是礦場全盛時代，也是難得一見的。

而且南祁還囑咐他們，既然已經身為城主家的仆人，就不能像以前那樣的小家子氣了。如果別人羨慕嫉妒恨，不要覺得不自在，要大大方方的承認自己升級了，而且要講究以己度人的，將經驗傳授給他們。

孟大幾個都不是傻子，也明白這位新任的城主，以及娃娃臉的城主夫人想幹什麽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

看來讓出雲城一下子幾乎癱瘓的礦場爆炸事件的債主，已經不用找了，就是眼前的兩位。

孟大他們果然不辜負南祁對他們深沈的期望，連做出的效果都是預期之外的。又沒幾天，下面礦場又有好些人暴動了。

但是可能是平時的紀律就不好，工人和老板之間的關系又不太和諧，比起第一個出事的風老爺的場子，其他的場子出事沒那麽平和，多多少少都除了點暴力事件。

南祁樂見其成。

“怎麽笑成這樣。”楚少言默默地揮手，讓心腹屬下下去，就看見南祁笑的一臉天真的樣子。

他以為南祁會更悲天憫人一點的。

南祁搖搖頭，心情很好的摸了摸小啞巴的頭。正專心的看啟蒙讀物的小啞巴不明所以的擡頭看了眼他的新爹，然後又底下頭去了。

南祁無奈的又搓了搓小啞巴的頭發。

這孩子太安靜了，有時候讓他覺得自己是玩洋娃娃的怪蜀黍......

南祁以前的確是不適應“害人”的，可是想起礦場的工人......南祁卻沒有好感。他一直忘不了第一次見小啞巴時，旁邊的工人冷漠的表現。的確，他們也很可憐，可是，難道連保護的姿態都不願意做一次？那根本就喪失了人類的本能了。

僅僅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胖監工就能讓好幾十個“勞動人民”聽不見看不見，簡直太可怕了。

如果失去監管，他們會是什麽樣子？只剩下本能的禽獸？或是能屈能伸，忍辱負重之後失去理智著手報覆的變態？

南祁承認自己以前恐怖片看的有點多，但是誇張歸誇張了，總是有可能性的。隱患這個東西，真的是越少越好。

所以，在一切結束之前，能夠激起那些麻木的人的本能，哪怕是醜惡的嫉妒之心，總比最後得到一批死氣沈沈的人偶強得多，他和楚少言都沒有那麽重口味。

結果還是讓人滿意的。

那些逆來順受的奴隸們，果然忍不下去了。一個一個的揭竿起義，仿佛從沒認命過似的。礦場的監工那麽少，還沒有什麽戰鬥力，很快，又有不少的世家來找楚少言幫忙了。

幹嘛？

開倉放糧。

價錢......

那就要慢慢的商量了。

想拼命？

不先問過淩家，也掂量掂量自家餓的奄奄一息的戰鬥力再說。

※※※

“父親，爺爺。”

“礦場的事情怎麽樣了。”

“請父親爺爺不用擔心。 我已經賣掉一部分不聽話的奴隸，換來的口糧足夠我們撐到糧車來。”

“這麽多的孩子中間，到底還是你最靠得住了。”杭老頭欣慰的摸摸胡子。沒想到，他們杭家會被一點口糧困住。更沒想到，最後有本事的，竟是這個他們一直看不起，連晶礦的分配權裏都沒有的庶子，“杭季，過了這一關，杭家絕不會少了你的。”

“謝謝爺爺。”杭季恭敬的行禮，低下的頭表情卻不是那麽的有誠意。

杭家？他從來沒想過要分一杯羹，那怎麽夠呢？

“對了，蘇羽秋那孩子還好麽？”杭老爺關心道。

“回父親，羽秋已經在準備嫁妝了，他爹爹也已經答應了我們的婚事。”杭季心裏冷哼一聲。明明那天在城主府上，已經看清楚了蘇羽秋到底是個什麽人了，不是麽？父親依舊想他們成婚，只因為，偌大的蘇家，蘇羽秋是唯一的嫡子。

蘇羽秋是他必須得到的，因為他的眼裏從來沒有過自己，所以杭季就偏偏要娶他。但是，這不代表他父親的積極他看在眼裏會覺得欣慰。

有一點，杭季和楚少言的觀點很一致。出雲城只靠礦場是走不下去的，杭季也根本看不上那些礦場。如果有可能，他和楚少言的友誼沒有中斷。他沒有沖動的毀掉楚少言，他願意拿杭家的礦場換出雲城的一些其他的權利。

比如行商的權力。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已經晚了。也許他一開始就錯了。但是既然第一步走了下去，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杭家......

未來可見的，杭家已經註定要敗落。杭季也不奢望自己能在出雲城繼續下去了。可是不甘心，同樣是精心的布置了這麽久，怎麽能不在出雲城留下點什麽呢？

最近從北漠聽來的消息，真的是讓他很是吃驚。既然楚少言決定要改造出雲城，那麽他杭季就為了楚少言幫他實現夢想，送一份大禮吧......

※※※

出雲城的山路上 ，矮矮的灌木叢中，一顆腦袋突然伸了出來。

“哥，我們為什麽還要趴著？”

“噓。”

“哥，已經一上午了，城主哥哥不是說我們接應一下，就行了的嗎？幹嘛要藏起來？”

“噓。”

“哥！”小孩的聲音已經直了，尖著嗓子喊了一聲，處在變聲期的喉嚨猛不丁的叫起來還真的挺嚇人的。

“噓！”一只大手不客氣的按下了他的頭。

小孩的腦袋一下子被按進地裏，啃了滿嘴泥。他不滿的甩開銀丹的手，作勢還想去咬一口。

“小孩子家家的，這麽沒有耐心。”銀丹嘴裏叼著一根草，趴在地上眼睛註視著地面，一手墊在下巴下面，悠哉的像是在沙灘上曬太陽。

趴著的兩人背後悄悄的出現了一個人影，“啪”的一聲，上腳踹上了銀丹的腰。

“又欺負孩子。”

“阿荇哥哥！”嗓子又叫破了音，以至於想要的撒嬌效果完全沒有出來。

“起來，吃飯。”一身樸素的阿荇跪坐在了地上，放下飯盒。

“阿荇，你真是越來越賢惠了。”銀丹一咕嚕坐了起來，劫走阿荇遞給小孩的饅頭，好不知羞的湊近阿荇的側臉，暧昧的說。

“吃飯。”已經習慣了的阿荇，目不斜視的一掌推開了銀丹的臉。

“越來越沒趣兒了。”銀丹感嘆的搖搖頭，那個被他調侃幾句就潑辣的頂嘴的阿荇，真是一去不覆返了......

“等等。”嬉皮笑臉的銀丹突然按下了另外兩人的頭，目光如炬。

果然，不遠處慢慢出現了一行車隊。這裏是上坡路，車隊走的很慢。第一輛車子經過銀丹他們眼前的時候，銀丹眼疾手快的扔出了一根竹竿兒——正好插在了兩個輪子之間。

車隊停了下來。運送的人卻一點也不緊張。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此路，留下......糧車來。”銀丹跳了出來，手裏拿著半塊饅頭。

“是銀丹大人。我們正準備到您的地方通報呢，何必......”領頭的人看見銀丹頭上還插著根草，忍不住的臉上抽了一下。

“哦，有趣。”銀丹咬了一口饅頭，隨便的說道。

上面的臺詞是南祁說過的，銀丹是真的覺得有趣。

“不過......”銀丹幹咽下一口饅頭，覺得嘴裏有點發幹，不禁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我不記得楚少言說，還有這趟車。”

他撣了撣手掌：“算了，可能我記錯了，跟我走吧。”

“等等，”領頭人突然說，“這趟車可是要送進城裏的。”

“嗯？”銀丹瞇起眼睛，扭了個頭問，“我怎麽不知道？”

“我也是昨天才收到的信鴿，上面說北漠有動作，讓我緊急押運糧食進城。”

“北漠？”銀丹臉上露出個不可思議的表情。

開什麽玩笑？楚少言丟在他地盤上的糧食，足夠整個城裏的人吃上三個月了，就算北漠壓境，也不至於要另外的糧食送上來。

他早上聽孩兒們說山腳有糧車上來，還以為是楚少言的對手弄得，沒想到一見竟然是熟人。

銀丹不禁上下的好好打量了一下領頭的人，這家夥該不會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吧？兩邊的活都接？

“你......”銀丹一句問話還沒完，領頭人突然就倒了下來。緊接著，後面壓貨的夥計們也紛紛的倒了下來。

“廢話說的太多了。”替代領頭人站在銀丹面前的人，變作了阿荇，“先把糧車押回村子再說。”

“這些人怎麽辦？”銀丹對阿荇簡直刮目相看。

一語不合，就直接把人給藥倒了？阿荇同志，你的迷藥到底還剩多少？

“留在這裏。”阿荇說道，“山上只有你們一夥強盜，也沒有野獸。他們天黑之前會醒的。你先去出雲城探探情況。”

“餵，他們可是給出雲城供糧的商人，你這樣對他們行嗎？”

“這世上又不止他們一家商人。再說，他們賣的太貴了。”阿荇手一揮，指揮小孩把馬匹牽走，連眼神都沒分給地上躺著的商人們。看來是積怨挺深的啊。

銀丹確信，這些人以前肯定惹過阿荇的，要不然他也不會下手這麽幹脆。就是不知道是怎麽惹他了。

銀丹想了想，沒想出來，然後也跟著車隊走了。

無所謂，這裏也不是什麽好人，不過是最最唯利是圖的人罷了。楚少言選他們的原因，銀丹完全能了解，不過是好控制好說話，但是也容易倒戈。給個機會讓他們看看清楚，到底站在哪邊上也好。

不過這個領頭的帶來的消息，也挺讓他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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