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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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劃的漁民,很快就被越追越近了。

好在天黑,看不清楚船上狀況,否則看到黃東海這麽拼命劃槳,島民們一定會被驚呆。

就在黃東海失望之際,一陣猛風刮起,居然起風了!

沒有猶豫,黃東海動手拉起風帆……

風帆拉好,但是,晚了,那船已經被追到只有三米的距離……

黃東海只有拉住李紫白的手,眼睛濕潤,輕聲道:“照顧好佳明!”

好像是被李紫白推下水般,黃東海掉落海中,開始“哇哇”大叫。

島民們慌了,天氣涼又是晚上,如果被漿打到還是很危險的!

黃東海最後被島民收漿救起,頭上中了幾漿,樣子仿佛奄奄一息,好像已經死了一樣,然後,居然在小船上扭動著身體,如娃娃般嚎啕大哭了起來……

島民們覺得這孩子可能是被嚇壞,或者被漿敲到頭敲壞了,但能哭的話,問題不大。

擡頭再想追,只見那艘船已經鼓了帆,往東北方疾馳而去……

68 十年癡傻

黃東海回島之後,整天蹲在屋子裏對了火炕發呆、傻笑、哭泣,誰叫他,他都沒反應。

島民們沒想到後遺癥這麽嚴重,看來真得是被反動派嚇壞了,或者被漿敲成笨蛋了。

齊小美被齊阿大打發過來照顧自己“未來的丈夫”。

齊小美雖然對自己嫁黃東海心懷不滿,但也不至於反感——的確除了心儀的陳佳明,黃東海已經是能嫁的最好對象了。

而且長大之後,兩人平時關系也還不錯,所以就認了吧!

但一看那瘋傻的樣子,齊小美又不滿了,真是小孩,這麽弄下就受不了了!

換成我齊小美,肯定能把那兩個反動派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逃都逃不了!

黃東海天天看著黯淡的爐火,沈默。

在被救上小船之後,黃東海回頭看著那鼓了帆疾馳的船而去,就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最後一根稻草!

實在忍受不住太過巨大的、仿佛是被剜心刮骨的悲痛!

當場就在小船上哭著、滾著撒起了潑。

——而現在,既然錯過了走的機會,唯一能做的,只有保存自己的性命,而後等待時機!

幫兩人逃跑的途中,各種漏洞太多,如果被察覺的話……為了保命,黃東海只有先裝瘋!

就這樣,黃東海一直處在失心瘋的邊緣,無法集中註意力,學也不上了,漁也不捕了,什麽都做不了了!

——可能黃東海也沒想到,自己在島上發了瘋,一呆居然就是十年!

作為黃東海的老婆,齊小美最清楚怎麽去哄這個瘋人。

如果不聽話,只要拿出那本破舊的外文書,做撕毀狀,黃東海就什麽都願意答應去做。

齊小美就用這書指揮黃東海去打漁、去燒飯、去擔水——但就是指揮不了他和自己生孩子!

最後,實在氣不過了,齊小美怒了,把書往火裏一丟,書立刻被燒了個角,黃東海氣急敗壞著搶救了出來。

轉身,黃東海紅了眼,把齊小美按在地上,給辦了。

一九五七年,齊小美生了個女孩。

很不幸,又一個“新運動”來了。

一九五八年“大躍進”開始,全國大煉鋼鐵,很快迎來了三年大饑荒,後來稱之為“三年自然災害”。

災害就災害吧,還一定要加上“自然”兩字,充分強調了其自然屬性,無關人文社會。

這“自然”兩字用的實在是妙,果然足夠自然,自然到有些縣人口縮減一半,死亡原因全部為“病死”。

因為餓死是不可能的,誰讓他們吃飽了還要去吃什麽觀音土、雀兒草、死人肉——這能不病?!

起初,漁民相對好點,但從陸地上湧入了大量的外來人口,很快也就不夠吃了。

逢冬日,天寒地凍,根本撈不到什麽東西,女娃娃很快就夭折了。

一九六一年末,由於“戰備糧”的存在,天朝人民終於緩過一口氣,大家都餓得皮包骨頭,黃東海只是笑,仿佛這些都和自己無關。

是啊,十年前,那個人已經相當清楚,每天憂國憂民,時不時告訴自己,這國家目前呆不得,果然……

這日子也真是奇怪,這麽快就十年沒了,除了自己手上這本越來越舊的《失樂園》,時間仿佛就沒有流逝過一般。

但畢竟是十年了,那人的眉目已經越來越不清晰,就好像是夢裏出現過的仙人般。

黃東海只覺得是自己曾經做了一個很好的夢。

夢裏那人好好看,讓自己覺得好舒服、好極樂像是活過了一輩子般。

而夢外的生活,是自己真真實實的、必須努力去過的另外一輩子。

記憶太過喜樂美妙,每每空閑時襲來,就會覺得這輩子特別難熬、特別苦悶……

對於上輩子的記憶為什麽會留在腦子裏,黃東海想,據說過奈何橋還是有不喝湯的機會……難道自己竟然是那麽的幸運?

但是,對比之下,現在的感覺實在太過痛苦,看來要求過橋必須喝湯,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看著陪伴了自己十年,在油燈下默默縫補著的齊小美,黃東海覺得必須感謝上帝。

這十年一如既往的艱難,自己甩手不問事,是齊小美在那任勞任怨的把整個家扛了起來。

年初,女娃娃死了之後,她一直都愁眉不展,失了心神。

——也許可以再生一個?

69

這夜,齊小美第一次感受到了作為女人的樂趣,黃東海仿佛覺醒了般,溫柔而多情,齊小美抱了他,邊哭邊叫,流下滋味覆雜的淚。

這感覺就像是守了一個植物人十年,而後,突然之間,奇跡出現了。

齊小美人精神了起來,笑容也多了許多。

沒多久,黃東海拋下島,自己跑S城去了。

黃東海不能面對餘家樂,不能面對那天那個人質事件。

由於計劃好是三人一起走,所以整個過程漏洞百出,一個稍微動點腦子的人,可能都已經想出了事件的來龍去脈。

在風聲那麽緊的日子裏,為了能活下去——這也是為什麽黃東海十年一直都裝瘋賣傻的原因,當然更多是因為那個已經面容模糊不清的陳佳明,讓黃東海想念、懷念、思念瘋癲到無法自拔!

整個過程,可以說是半真半假、半癡傻半瘋癲……

那麽,現在,十年了,一切都過去了,就重新活過來吧!

一九六三年,齊小美生了一個兒子,黃東海在S城找了份看門的工作。

黃東海工作單位的斜對面就是教堂,這麽一份枯燥乏味沒有什麽趣味可言的活,本來應該是老頭的事,黃東海這個小青年卻很是受用。

工資要的少,待人誠懇周到,熱心幫助各色需要幫助的人,總是在那很端正著擡頭,目視前方,迎接各方來客,很快黃東海被評為“標兵”,傳達室裏掛起了流動小紅旗。

對黃東海來說,為了能讓自己每每擡頭就能看見許多上輩子的事,把這份工作做到完美是必須的。

對面教堂的門一直緊鎖,現在連在裏面種菜的看門人都沒有了。

長長外墻連門一起,被端正著刷上了紅色油漆書寫的“我們的生活是芝麻開花節節高,世界上還有三分之二受苦的人民等著我們去解放!”

和收音機裏老播的話,一個模樣。

黃東海卻總是能透過那厚厚的墻壁,看到更多的東西……

剛來到這塊地方時,這種特異功能讓黃東海自己都很奇怪。

但那種幻覺,卻立刻讓黃東海沈迷了進去——仿佛吸食毒品般,立刻上了癮。

想也沒多想,黃東海就跑到對面的單位去要求工作。

等了一個月,終於等到了這份工資等於吃飯錢的工作。

但黃東海並不介意,興高采烈地接受了下來,那種興奮的程度讓當時人事科的阿姨都目瞪口呆,這輩子她還從來沒見過一個這麽願意看門的人過!

事實證明,這次看門人挑選的實在是好,從來沒有讓單位裏的人這麽如沐春風過。

工資最低,連住房都沒要求,只需要住四平方的傳達室裏就好,簡直是條二十四小時的看門狗。

很快有個單位領導看上了黃東海,提議他來做自己的下屬,一起從事單位采購,這可是多少人夢想的肥缺!

黃東海抓抓頭,說自己沒那本事,拒絕了。

單位裏很快就傳說起黃東海有神經病的流言,但也只是流言而已,一點也不影響他們如常享受黃東海提供的便利服務。

黃東海也只是笑著如常一樣,力所能及供應著自己的光和熱,繼續為革命事業添磚加瓦,做一顆小小的螺絲釘。

齊小美有時候會進城買賣點東西,就和黃東海在傳達室裏一起過夜。

可能是受了教堂內那不可告人的毒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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