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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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的時候,明亮的燈光刺痛了我的雙眼。

狄小禹握著我的手坐在病床邊,眼眶裏全是淚水。

為什麽救我?這是我唯一能說出的句子。它們在我心中吶喊著。

狄小禹沒說話,看了看另一面的白梓童。

白梓童瞪了我一眼,穿著白大褂出去了。

為什麽救我?我再一次的問。

狄小禹輕聲回答:子旋,你要是舍不得,就該好好活下去,萬一哪天姚老師回來找你了,你不在,讓她怎麽辦?

聽了狄小禹的話我像是抓住了浮木,著急的問:她會回來麽?她還會回來麽?

狄小禹低著頭沒回答我。

我失望的躺在床上,看著燈光,感覺自己眼角冰涼。

狄小禹起身抱住我,他溫柔的撫著我的背,我聽見他說:乖,想哭就大聲哭出來,好好的哭一場好好的活著。

活著。

也僅僅只是活著。

一九**年的春天。我送走了姚諾。解除了婚約。痛哭失聲後,我像狄小禹那樣說的,活著。

千禧年一過,白梓童大婚。

裴錦去了國外做交流生。狄小禹自己開了公司。林念把我開除。我又一次當了無業游民。

白梓童大婚的那個夜晚。噶梭在我懷裏哭的跟個孩子一樣。我抱著他又一次的想起了姚諾,不知道她怎麽樣了,知道不知道白梓童結婚了,知不知道,齊子旋還是單身。

那夜,噶梭抱著我睡了過去。我看著窗外,整夜未眠。

噶梭來了之後並沒有打算回去。白梓童的家安在這裏,姐夫依舊在國外,一個月回來一次,噶梭做出守候的姿態,雖然總是被白梓童拒之門外。

我一周會去永恒家園收拾一次房間。累了就在那裏休息。

2001年。白梓童帶著我輾轉在心理診所。

各式各樣的醫生,千篇一律的卷子,形形j□j的路人。

我總會看到美麗的景色,很多次,噶梭或者別的人把我從窗邊拽回來,他們看著我鬧,縱容著我發瘋,他們會抱著我一遍一遍的叫我的名字。

在年中的時候,我終於把我所有的心結告訴了一個心理醫生。她是一個很像姚諾的女人。她坐在我的對面,看著我蜷在沙發裏,大聲的哭,毫無形象。

從那天以後,我再也沒見她。即使她打了很多電話給我。

2002年。春節過後,狄小禹帶著他的女朋友參加了我們的聚會。那天我們喝了很多酒。裴錦抱著我哭,她說了很多話,她說:齊子旋,你就不能好好的麽?我求求你不要折磨你自己,也不要折磨我們了好麽?她哭的時候,琉璃和白梓童也在哭,噶梭和狄小禹抱著酒瓶子大口的灌酒。我對狄小禹的女朋友說:你看,讓你見笑了。

她對我笑了一下,溫柔的說:沒關系。

2002年年中,我和狄小禹的女朋友上了床。

狄小禹平靜的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他問我:你是真的喜歡她麽?

我說:是。

他說:我知道了。

他們分手,我卻沒有和那個女孩在一起。

從那件事之後,狄小禹和噶梭總是拉著我找各種各樣的女孩子。他們和我打賭,他們用語言刺激我,他們用這種方法讓我很多時候都沈溺在與他們的爭奪中,在這樣的追逐中,我逐漸的淪陷在各種各樣的溫柔鄉,我開始對女孩子認真起來。

2002年年末。你在畫紙上畫下了姚諾的樣子。我把它們貼在永恒家園。鎖上了那個房子。

我和一個女孩子同居。和她平靜的生活。

過年的時候,我把她帶到了家人面前。白姨和父親對她很好,包了紅包,兒媳婦兒媳婦的叫著。

在我姐夫回國的日子裏,噶梭從來都是見不到影子的。

姐夫仿佛知道噶梭的心,偶爾提起他總是笑瞇瞇的看著白梓童。

我喜歡他和童童的相處狀態,他們雖然總是分居兩地,卻是全身心的愛著對方。

2002年同學聚會。沒有人提起姚諾。只有老班喝多的時候在我耳邊說了一句:齊子旋。你這一生怎麽說呢?沒白活,也白活了。

時光飛快。通訊越來越發達。我們可以和很多人通過不同的方式去交流,也可以很輕易的切斷一些不必要的聯系,我們可以找到很多失去聯絡的人,也可以看到網頁上推薦的可能認識的人選擇避而不見。可是我和姚諾,卻終究沒有一點交集。

我現在在做一個咖啡店。

狄小禹和噶梭是股東。平時我和噶梭兩個人看店。人不多,勉強糊口。沒事的時候,我倆喜歡打打游戲,或者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看看過路的美女。

噶梭和我因為這個咖啡店交了很多朋友。我身邊都有了很多所謂的圈裏人。

說到噶梭,他最近很是變態。喜歡泡同性戀酒吧,尤其喜歡女孩子多的同性戀酒吧。他欣賞著這個圈裏的每個女孩,他和我猜測著每個人的故事。時間的流逝,讓我的傷痛也逐漸的平覆。偶爾,琉璃,裴錦,噶梭,狄小禹或者白梓童都會提到姚諾。 他們會輕輕的點著我的額頭,說:你看你這個樣子,姚諾要是見了可怎麽辦才好。

那個時候,我總是用微笑去掩飾我那一刻的疼痛。

姚諾再也不會經常出現在我的夢裏。再也不會時不時的讓你哭醒。最後,很多時候我都會忘記她,忘記她的存在。

2007年的生日。

那天到場的人很多。我見到了許久不見的於斯易和林念。

送走了大部分客人,於斯易開車把我和林念帶到了一個小酒吧。我們三個人坐在一起聊天喝酒。

那天,於斯易和林念都沒有提到姚諾。

我們喝的爛醉,相互攙扶的走在夜裏清冷的街道上。

我大聲的呼喊著姚諾的名字。我拉著她們回到永恒家園。

我拽著林念走進臥室。我指著墻上的畫說:你看,你看。姚諾。

我又拉著她走到書房,我對跟在我們身後的於斯易說:你看,姚諾給我買的書。

我又拉著她們到廚房。我說:姚諾在這裏給我做飯。

我跑到衛生間,看到那個白瓷浴缸,終於失去了力氣。我跪在地上,大聲的哭了起來。

我的姚諾。我的姚諾。

怎麽睡的我已經忘了。可是我記得,我趴在窗戶邊,看著樓下的街道,我像個被囚禁的犯人,我一邊流淚一邊喊著姚諾。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於斯易和林念坐在沙發上竊竊私語。

我去冰箱翻出來果汁,喝了一口,等待她們對我說什麽。

半天,林念才說:姚諾前天生了一個女兒。

我對著冰箱裏的一排排果汁,點點頭。

於斯易接著說:她讓我替她說:生日快樂。

我又點點頭,收拾好手中已經溢出來的果汁,關上冰箱,扯出笑容說:謝謝她。

於斯易和林念沒有說話,我走進臥室,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陽光,笑了起來。

生日過後,我突然對自己的生活失去了興趣。

收拾了行囊,我開始了我的旅途。背著背包,揣著一千塊錢,我打算從我在的城市去西藏。

我的旅途並不享受。我在每個我喜歡的城市停留,打工,攢路費,再上路。

我喜歡這樣辛苦的生活。付出體力勞動,然後奔向夢想。

如果生活如此簡單還有多好,只要你付出,就有回報,該有多好。

在這樣的生活中,姚諾那句:付出那麽多,守了那麽久,終究是一場空。長久的折磨我。

如此我便開始折磨我自己。

爬泰山的時候,正是冬季。我一個人,走在路上。我手裏攥著刀片,每當我走不動的時候,我就用它在我的胳膊上輕輕的劃一下。疼痛讓我瞬間回到了姚諾離開的那天,我像是和自己較勁兒,悶足了氣往上爬。

後來又走了很多地方,住過地下室,睡過車站,我把自己搞的落魄,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這種自虐的方式並沒有讓你走到西藏。在安徽,我在醫院被匆匆趕來的白梓童拎回了家。長期的顛沛流離,已經讓我完全沒了樣子。我在家醒來的那個早晨,白梓童抱著我痛哭失聲。那一刻,我才知道,這麽多年,我折磨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我身邊的這些人。他們默默的承受著。

2010年。我回家的第三個周末。狄小禹大婚。

他結婚的那天早晨,天氣晴朗。我給他做司機。

去酒店的路上,他和新娘子坐在後座兒,緊張的差點發瘋。

宴席中,他和新娘子到我們這桌敬酒,新娘子拉著我,對我說:謝謝你,謝謝你把這樣一個有擔當的狄小禹交給我。

那一刻。我看著狄小禹在燈光下的笑容,恍如隔世。

狄小禹大婚之後,去了馬爾代夫。我和噶梭繼續看店。

盛夏的天氣裏,我喜歡坐在空調下上網。噶梭玩著Will。打開早已經屏蔽了很久的班級群,我看到大家熱火朝天的聊著。

突然,老班打出一行字:在首都機場,看到姚老師和她的小女兒。

很多人問這問那。我的心狂跳不止。兩只眼睛緊緊的盯著屏幕,生怕錯過什麽。

老班很久才回覆一條:同志們,年底聚會,姚老師出席…快來拍我馬屁吧。

群裏再一次的熱火朝天。

我卻把老班的那一句話反反覆覆的看著。

不知道噶梭叫了我多久,我才回神。

怎麽了?他好奇的問。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都顫抖了,我說:姚諾回國了。

他聽了,瞪著眼睛問我:你怎麽知道的?你哪裏聽的?

我們班長說的。她看到了,還說年底聚會,姚諾會來。

噶梭比我冷靜多了。他一把把我扯起來坐到位置上,忙打開我所有的通訊工具,終於在MSN上,我看到姚諾兩個字,亮著。

噶梭飛快的發去:姚諾???

那邊沒有回覆。

你的心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沈下去。

噶梭看了一眼,十分鐘,沒有回覆,還在線。

他又打了一句:姚諾,你在麽?你在哪裏?

又過了很久,姚諾的頭像終於閃了起來。

噶梭看著我,把我拽到他腿上坐著。他握著我的手,他的食指壓著我的食指去碰觸鼠標。

我害怕,看著他,他也抖的厲害,我聽見他吞咽了一口氣,問:準備好了麽?

我點點頭。心裏已經七上八下了。

點開聊天框的那一刻,我感覺我的靈魂已經飛了出去。

姚諾簡簡單單的回覆道:親愛的,很久不見,過的還好麽?

姚諾的這句話,讓我有種去了天堂,又瞬間跌入地獄的感覺。

這陌生的語氣,刻意的距離,我看著噶梭,噶梭看著我,我們兩個久久沒有回答。

待到我想起來該說些什麽的時候,姚諾的頭像已經黑了。我忙打過去:我還好,你在哪裏?

我的手指都在發抖,這幾個字我打了好多遍,才發過去。

姚諾再也沒有回覆。我知道她可能不在了。

深深的失落充滿了我的身體,我靠在噶梭的身上,環住他,還是沒忍住,哭了起來。

哭過之後,我看著電腦屏幕,拿起車鑰匙,拉著噶梭就往外跑。

永恒家園。空空如也的房間。姚諾沒回來。沒有回到我們的家。

我不顧噶梭驚訝的目光,拽著他就上了車。

先是市政府,於斯易這家夥竟然出差。我又飛奔到林念那裏,林念正在開會。

等了很久,林念出來的那一刻,我連招呼都忘了打,在眾目睽睽之下握住她的雙臂問道:姚諾回來了,是麽。

林念驚訝的看著我,反問我:她回來了?你哪聽說的?

我認真的仔細的打量她,發現她不像是騙我。

我頹然的放下雙臂,看著地面。

林念又問我:誰告訴你她回來的?我怎麽不知道?

噶梭忙和她解釋,我坐在休息室的沙發裏,看著前方,腦子裏亂哄哄的。

出了林念的公司,我站在熾熱的太陽下,想著怎麽才能找到姚諾。

她對我避而不見。她甚至都沒有告訴林念她回來了。那麽我只能找於斯易了。於斯易開會去了,手機不接,要做的還是去一趟她開會的城市吧。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過渡,我是過渡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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