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註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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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有沒有人想過這樣一件事。從我們出生到現在我們經歷了多少人。比如接生的醫生,護士,住在同一個嬰兒房的小朋友,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叔叔大爺姑姑舅舅等等,還有同學老師主任校長同事食堂的大叔大媽。

不算那些擦身而過的路人,這些人裏有的人可能只見過幾面卻讓你念念不忘,而有的人,即使你天天見面卻也不過是生命的過客。

姚諾是什麽樣的存在。

也許我早就應該知道。

老板和於秘書坐在沙發裏,我獨自站在窗戶邊。白色的病房寬敞明亮,設備齊全,卻終究沒有溫暖的氣息。

姚諾蒼白的面孔在燈光的照射下更加的憔悴。

「小旋。」於秘書輕聲喊我。

「怎麽了?」我站好。

「去買點吃的回來吧。估計要在這裏呆到天亮了。還有,你要是累了,先在車裏睡一會兒。訂個鬧鐘,半個小時。」

「不需要。」我接收到命令一般,拿起大衣往外走。

剛走出病房,無力的靠在墻壁上。

姚諾被推出手術室的情景一遍一遍的回放著。即使心裏有了千萬的準備,看到她躺在那裏的那一刻,我的心還是翻江倒海。

沒想到,再次見到她,是這樣的情景。如花兒的容貌卻形同天涯邊搖曳的青草,飄搖不定。

開著車逛了很久,買了一些粥和小菜,回到醫院。天空已經淡出白色,太陽依舊不見蹤影,卻提前昭示著它的到來。

找了一個安全的停車位停好車,拎著吃的一路跑進病房,一些匆匆而過的醫生和護士對我的行為側目而視。

「我回來了。」輕輕推開房門,看到於秘書依舊坐在原來的位置上,老板沒在視線範圍之內。

於秘書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我點點頭表示知道。

把東西擺在茶幾上,老板從衛生間出來,看到我點了一下頭。

我回頭去看病床上的姚諾,吊水應該是換過了,依舊沒有醒的跡象。

「先吃東西吧。」於秘書把東西都打開,讓我和老板坐在她的兩邊。

我們三個人默默的吃著飯。

於秘書和老板吃的很少,我也沒有胃口。把東西扔掉後,老板說:「回去吧。我在這裏。」

「等她醒了的。」於秘書說。

老板沒拒絕她,又對我說:「小旋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

我搖頭,說:「以前野訓的時候我們一周能睡3個小時就不錯了,這對我來說真的沒什麽。我在這裏有什麽事還能跑跑腿。」

「說起來,你以前在部隊是不是很吃苦啊?」於秘書好奇的問。

我看老板也從姚諾身上轉移視線到我身上,心想我講點什麽好讓他們也分分心,不要總沈浸在姚諾的事上。

「也不算,就是野戰的時候挺吃苦的。在深山老林裏。夜裏也行軍。有一次我們和二連,就是一幫男士兵一起,走了兩天水都沒了,好不容易到了夜裏看到一條河,當時就不管不顧的去喝水。」我的回憶裏一直是這條記憶最深刻,「喝著喝著,我旁邊的人就碰我,讓我看對面,我一擡頭,當時嚇得差點坐地上,對面一排綠悠悠的眼睛。

大家很快的形成退後的姿勢,這個時候不能跑,我們知道是碰到狼群了,慢慢的感覺後背碰到大樹了,就往上爬。

後來在大樹上蹲了一夜,直到狼群離開,我們才跳下來繼續前進。」

他們兩個人聽了,微微的笑了,於秘書說:「你那個時候還是個孩子吧?」

「恩,我們連我歲數最小,學位最低,人家都是下級部隊選上來的。」

「吃了不少苦吧?」老板問。

我看看他,搖搖頭。「吃苦麽?那種苦是皮肉之苦,但是心裏踏實,生活充實。和現在這種虛度光陰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虛度光陰。嗯。看來我的確讓你散漫了。」老板露出壞壞的笑容。

我一聽忙想解釋,於秘書笑著說:「別理他,你在哪個部隊服役的?」

「機密。」我調皮的說。

於秘書也沒勉強我,又和我聊著別的事情。

一夜的雪終於在陽光出現的那一刻漸漸的停了。我靠在窗口的位置看著老板和於秘書靠在沙發裏睡著了。

姚諾的身體動了一下,應該是疼痛,我忙走過去,看到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因為我的響動她輕微的偏過頭看向我的方向。

安靜的病房裏我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呼吸也紊亂起來。

姚諾不可置信的瞇起眼,本不算舒展的眉毛皺在一起。

「子旋?」姚諾,你知道麽?那個時候即使你如此的蒼白聲音如此的微弱,我仍然覺得如聞天籟。

「老師。」

我蹲在床邊,讓她空閑的手可以觸及到我。

她的指尖冰冷,掃過我的臉頰,又揉了揉我的頭發。

「很久不見了。」

「別說話了,好好休息,我回來了,以後我們會經常見面的。」我把她的手放進被裏。她聽了我的話輕微的笑了。

我又去把老板和於秘書叫醒,老板聽我說姚諾醒了,蹭的從沙發上跳起來,三步並成兩步的走到床邊。

於秘書也走了過去。我去拿了一把椅子給老板坐。

「諾諾。」老板動容的握著姚諾的手。姚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於秘書一眼,最後視線落在我身上。

於秘書看了身後的我一眼,說:「這是齊子旋,楊青的司機。熬了一夜了,我這就讓她回去了。」

姚諾搖搖頭,說:「斯易,我想和你單獨聊會兒。」

老板聽了忙站起身說:「好,斯易你們聊。我和子旋去買點東西。」

說完示意我一下,先走出病房。

我忙拎著他的大衣跟了出去。

走出醫院,老板遞給我一支煙,自己也點了一支。我接了沒敢抽。

「抽吧,我知道你抽煙。」他友善的笑起來說:「我感覺我也不是很嚴厲啊,怎麽你好像很怕我?」

上下有別,我沒敢說,只好背過身體點了煙抽了一口。

他看著我的樣子笑出了聲音說:「我們私下就像朋友一樣不好麽,或者就像戰友,對,是戰友,你和於斯易就是我的戰友,我們只有並肩作戰才能創造我們的明天。」

我聽著他略微激昂的語調,也洶湧澎湃。

「我和斯易認識很久了。她是諾諾的朋友,諾諾,我妻子。」他看著我溫柔的說。

「嗯,姚諾,我認識她,她是我的老師。高中老師。」我誠懇的說。

他瞪著眼睛,有些驚訝的看著我說:「你以前是養正的學生?」

「是的。」

「太巧了。」他略微的點頭,目光看著遠方,說:「子旋,明年你就可以入編了,從明年開始,你就是我的助理了,我本還怕你太年輕,不能做好工作。現在想想,你和斯易都是姚諾的舊人,想是也會成為我的左膀右臂吧?」

他的語氣貌似詢問實則是命令。我接收到這種訊息,只能說:「是,我會用心的。」

又站了一會兒,他看看手表,回身上了樓。我也跟了上去。

於秘書坐在我給老板拿的那把椅子上,正和姚諾聊天。姚諾靠在枕頭上,頭發松散的紮起來,臉色稍微好了一點。

「諾諾。」老板仿佛不知道怎麽面對姚諾,站在床尾。

姚諾虛弱的笑了一下,說:「一會兒,你和斯易回家休息休息,你也換身幹凈衣服。我讓斯易給我父親打電話了,他一會兒會派人過來照顧我。」

老板聽了也沒應,就那麽站在那。姚諾又看向我,沖我招手。

我走到於秘書身側站好。

「小旋比以前長高了,樣子可沒變。」我感覺她的喘息尤為濃重。

「老師,你休息會兒吧。想吃什麽我去給你買。」我擔心的說。

她搖頭,說:「一會兒有人送來,也不是第一次了,該準備什麽自然嫻熟了。不著急。」

我到現在才明白,姚諾這是流產了,並且不是一次了,那就是習慣性流產了?

雖然我真的不懂這些,但是我也知道流產是多麽嚴重的事情。看到姚諾現在的樣子,我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

姚諾看我哭了,笑著說:「斯易,快,給她拿點紙。這孩子,怎麽說掉眼淚就掉眼淚。」

說著她也哽咽了。於秘書和老板慌慌張張的拿了紙巾,老板給姚諾擦眼淚,於秘書看著我說:「小旋,別哭了,你們老師剛好點,你這一哭不是惹她麽。」

我嗯嗯的應著,悶在紙巾裏就是不擡頭。老板也笑著說:「子旋是不是你總念叨著的那個退學的學生啊?」

姚諾聽了,像是想起來什麽一樣,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對著老板點頭。

老板看我倆笑著說:「好了,知道你倆感情好,亦師亦友,這麽多年沒見,這種情況下見也不能太激動。」

我聽了想起姚諾的身體,老板說的自然在理,忙擦了眼淚走到姚諾面前說:「老師,別哭了。我那個時候小,不懂事。」

姚諾淚眼婆娑的看著我說:「你現在懂事了?」那聲音要多哀怨就有多哀怨。

四個人都笑了起來,姚諾還是疼,總是皺著眉毛。我們幫她躺好,陪她聊著天。

期間,老板大部分是聽著,姚諾也不會主動和他說什麽。倒是於秘書和姚諾聊的多,天南海北的。一直到姚諾的家人來了,我們才離開。

老板自然是留在病房,我和於秘書先上了車等著他。

於秘書看著我說:「真沒想到姚諾念念不忘的小孩就是你。」

我聽了一頭霧水,去問她怎麽這麽說她也不願深講。

「好嘛,於秘書,告訴我吧,老師到底和你說什麽了?」

「說什麽?我知道你的事跡很多的,比如去請姚諾回你們班講課,作文寫的不好,逃課被姚諾抓到把她氣哭了,還有…」

「停…」我忙打斷她。「沒好事。」

於秘書得意的晃著腦袋說:「我還知道你那個時候我個小男朋友,叫什麽,我想想。」她認真的思考起來。

「狄小禹。」我看著窗外的紅十字標志說。

「對。」她拍了一下手掌。

「於秘書,老師是不是習慣性流產啊?」我還是問了。

於秘書看看我,嘆口氣說:「她啊,這是第三次了。算不算我不知道,就是保不住胎。」

「噢。」我的心像被鹽水淋過一樣。

老板上車之後,臉色沒有原來那樣好看了,我和於秘書自覺的沒說話。

車廂裏沈悶的讓人窒息。

到了永恒家園門口,老板沒有遞給我門卡,而是說:「小旋,回我原來的住處吧。先把於秘書送回去。」

於秘書沒說話,用眼神示意我開車。

我聽話的開著車晃蕩在崎嶇的雪路上。

送完於秘書和老板,我開著車在這個城市晃蕩,感覺自己無處可去。

想了想,又回了醫院。停好車,到了八樓的大廳,我卻不敢進去看姚諾。

總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想起了琉璃和裴錦,又想起狄小禹,然後就是姚諾和我以前的一些小事,細節被逐漸的放大,我愚鈍的想不出任何頭緒。

胡思亂想的還是站在了姚諾病房的門口,偷偷看進去,已經沒有人了。姚諾的病床正好被墻擋住了,我也看不到她。

「幹嘛呢?」一個小護士站在我身後大聲問。嚇了我一跳。

「正打算進去。」她一臉戒備的看著我反倒是讓我覺得不好意思了。

推門而入,我聽見姚諾輕聲問:「誰啊?」

從墻壁後面探出頭,我故作輕松的說:「幹嘛,我剛走一會兒你就打算不認識我了。」

姚諾靠在床頭,放下手中的書,笑著說:「死孩子,過來。」

我慢慢騰騰的往她那裏走,看到她眼中滿滿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還得回來。」姚諾把我拉到她的床邊,讓我坐在她身邊。

「你怎麽知道?」我好奇的問。

「因為是你啊。笨蛋。」她伸手解我的大衣扣子,我忙站起來自己脫掉,掛到衣櫃裏,又跑到她的床邊坐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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