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不把面具拿下來？”

男人低沈沙啞的磁性聲音在身後突然響起，贏得了正全神貫註擦刀的人的驚訝神情，盡管只是隱藏在他冰冷的面具底下的。

這裏是位於鎮目町幾公裏外的郊外，一幢古老的哥特建築二樓的一個房間內。倚門而站的是這些天來在鎮目町挑起一連串事件的綠之王，同時也是這間房間的主人尤卡的君王。

尤卡將視線從自家王那裏收回。比起對著在家裏也總是一身正裝的他，尤卡還是更願意把註意力放到自己的愛刀上。反正對於三更半夜闖入氏族房間的王，就算不給予百分百的敬意也不是我的錯吧？

綠王倒是走進房間，坐到他的對面註視著他，隨後又毫不客氣地評論起他的房間:“果然這些東西的味道不好聞。”

“王如果不喜歡的話可以離我的寶貝們遠一點哦~”他依然自顧自地擦著刀，連頭都不擡一下，和平時那副恭敬樣子差了十萬八千裏。“再說我的身上也都是這些王不喜歡的味道啊……”

哼笑一聲，綠王停下了撥弄瓶瓶罐罐的手指，說道:“你不一樣。”

這句話剛說完，他就有幸看見自己最信任的部下投來的驚訝至極的目光，以及他食指上的血珠。

明顯是正在擦刀的某人驚訝到把自己的手指給劃了。

然而某個狡猾的人又立刻轉移了話題，快得讓尤卡覺得剛才那句話只是自己的幻聽。實際上他也很希望那是自己的幻聽來著。

“還真是懷舊啊。”綠王看著尤卡在手上小心護理的刀說道，只一瞬間眼神中就添了份輕蔑。尤卡不喜歡綠的這種睥睨一切的眼神，更不喜歡他切入的話題。盡管如此，他卻不願意在臉上表現分毫，還是那樣悠閑自得的語氣，他告訴他。

“王，我是自由之人。”不會被任何東西束縛，包括回憶，包括身為我的君主的你。

“不――你是追求自由之人。”他糾正著，“我知道你從來都不是自由的，紫。”

“喵~”外面傳來一個慵懶的貓叫聲，打斷了兩人。

尤卡將擦拭完畢的刀收入鞘中，站起身對他鞠了個躬，“看來王該回去休息了。還有，我還是更希望王叫我尤卡。”禦芍神紫，他原來的、真正的名字，但他卻從來不提。這也是綠組除了綠王之外人人只知尤卡的原因。

但他知道那個人生氣了。那個男人只有生氣的時候才會叫他的這個名字。

“有這麽小心眼的王還真是讓我苦惱啊……”

他摘下面具，凝視著鏡中的自己，皺眉抱怨著。他不知道的是已經回到了自己房間的綠之王幾乎在同時發出了和他句式完全相同的感慨。

“有這麽不專一的氏族還真是讓我頭疼。”

其實綠王對三輪一言也是充滿好奇的，在這一點上他和伊佐那社反倒很不巧地保持了相同的態度。他曾經問過尤卡在背叛之後依然留著前任王遺留的刀的原因，卻被他避重就輕地反駁了“背叛”的這一說法。那個人極為堅定地告訴他――那只是一個賭約。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綠反而順著他的話問下去:“那麽你贏了嗎？”

“那個嗎？被一個很可愛的孩子繼承了喲~”

綠可以清楚地看到尤卡說著這句話時他深邃的眸中閃現的光芒，那半瞇的雙眼讓他想到了瞄準獵物的鷹。於是他笑得愉悅，但同時心中也萌生出不同的情感。

果然還是不甘心的吧，那個人的目光總是追逐著你之外的人。

特別是當那個人是你最信任的部下的時候。

但站在尤卡的角度看倒是各種說不清道不明了。

第一次見面是在離開三輪一言後的第二年。那時他還在旅行中，屬於禦芍神紫的自由的旅途。

似乎還是秋天吧？那個時候……

信步在人煙稀少的鄉野間，本來也算得上是一種享受。放眼望去都是層次不同的暖色系，偶爾秋風帶起落葉，在腳下盤旋成一曲優美的圓舞曲，最後又歸於塵土斑駁一地。在他的眼裏，這些都足以令他愉快。

可不遠處的綠色還真是紮眼。禦芍神紫雙眼微瞇，大概只是好奇，他又突然產生了上前搭話的想法。然而正在他出神之際，對方早已沖到了自己的面前，綠色的火焰攀上他的手。禦芍神迅速向後滑開，拉開與男人的距離，本能地覺得該離這男人更遠些。抽出長刀，即使眼前的人光看氣場就知道對方與自己的實力不是一個等級，他也還是固執迎戰。

結果當然是以禦芍神的失敗告終。

“禦芍神紫。雖然知道你不一定會記得，可直到最後殺死我的人還不知道我的名字會讓我有挫敗感。”他斜眼看著距離自己的喉嚨只有幾公分的本該在自己手中的刀，無奈地聳肩說道。

男人沒有作答，只是對著跌在地上的禦芍神伸出了手。

而他先是一楞，竟然鬼使神差地回應了男人。

“唉……”尤卡此時回憶著兩人的相遇，不免深嘆。一定是那天的新香水太刺鼻了吧？說不定我是被熏得神志不清了才會跟他走的。

夜已經深了，或許他更應該把精力專註到游戲中，而不應該過分地花在對自己的王的行為研究上，無論他的王願意來幾次他的房間，無論他的王為什麽總有幾天話這麽多，無論他的王是如何愛跟他的過去較勁，其實都與他無關。

尤卡環視房間，把目光停在了那個白底黑邊的半臉面具上――它被好好的放在了那把刀的旁邊。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笑得嫵媚。

“我們……其實都是狡猾的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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