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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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人了,就把我踹開了?”

他見廖嘉不說話,就淡淡的笑笑:“你愛他,他愛你麽?你躲我像躲瘟疫一樣,你撲進他懷裏好像他是你的救世主——可是到頭來還不是他打電話告訴我你在這裏?”

廖嘉怒視他:“你胡說!你以為我會相信?”

“我沒有逼你相信啊,”陳寧柔聲說,“可是這些是事實啊,不然我怎麽能找到這兒來?你在想什麽啊,傻孩子?你知不知道當我告訴他,可以把你當做是我送他的一份大禮,他說什麽?他說謝謝,他很喜歡。”

廖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巴掌向他抽過去,他伸手架住,他本就不在乎廖嘉那點力氣,看著廖嘉一臉屈辱痛苦,抽筋似的笑起來:“你怎麽了,嘉嘉,他喜歡你你不高興麽?”

“你這個瘋子!”廖嘉嘶聲叫起來,“你早就瘋了,你該被人關進精神病院每天電擊電死你,你該下地獄!”

他發起怒來總想動手,從來也不考慮自己渣到極點的戰鬥力。他亂七八糟的亂拍亂打,陳寧架開他,反手便是一個耳光。

那一聲並不很響亮,但是抽在廖嘉臉上,響在他的耳朵裏,他傻乎乎的瞪大眼睛,楞住了。

陳寧看著他冷笑:“寶貝兒,你醒醒吧。”

廖嘉抽搐一樣顫抖:“你打我?你敢打我?”

陳寧反手又一個耳光。

“沒人管得了你是不是?想讓你聽話為什麽就這麽難?”他幽幽的說,語氣中還有一點點委屈。

手機鈴響打斷了他說話,他看看號碼有些驚訝,接通電話,雷峻在那邊冷森森的說:“我說過,廖嘉是我的人,懂嗎?”

隨即便掛上了。

陳寧抓著手機發楞,接著惶惶的開了車門,出去前後左右的眺看——他自然什麽都看不到,雷峻會讓他看到就出鬼了。廖嘉呆呆的坐著,完全沒在意他怪異的舉動。

“操你媽!”陳寧坐回來,惡狠狠地罵了一句,點著火,發動了汽車。

他也不在乎自己的汽車還停在路邊,明天或者晚些時候,自然會派人過來把車開走。廖嘉的小跑車有強悍的加速度,他不喜歡,但是偶爾開一開感覺也不錯。

這個時候下班時間快到了,路上車流量明顯增多,即使是跑車,也開不太快。往前幾十米便是路口了,前面綠燈剩下十幾秒。

陳寧踩下油門,車速起來,大約30公裏時速。廖嘉突然打開了車門。

他的車,他比誰都熟悉,他知道這個速度,這種加速度,要減速停下怎樣也要十幾秒,何況前後左右還夾雜著那麽多急著在這十幾秒的綠燈時間中沖過路口的汽車。他推開車門就跳了出去。

陳寧大叫,憤怒的聲音都變了腔調。

廖嘉踩到地面便跌倒,被慣性帶動得在路面上滾出很遠。他拼命的鎖緊四肢,試圖控制身體,讓自己停下,可這比他想象得困難太多,他的身體像是根本不歸他自己管,不知道哪個方向,也不知道怎麽樣才能停下來,他雙手抱住了頭,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希望不要被卷進車輪下面去。死生咫尺之間,這一刻剛剛經受過的那些痛苦屈辱突然也變得沒那麽恐怖。

他連自己滾出去多遠、多長時間都不知道,無數汽車從他身邊呼嘯而過,無法言說的恐怖已經讓他虛弱得近乎失去意識,他會死嗎?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突然整個世界安靜了,他小心翼翼的松開抱住頭臉的胳膊看,他的正前方往上,懸掛著大大的紅燈。所有汽車都停在身體周圍,許許多多的眼睛都在透過車窗玻璃向他好奇張望,每一部發動機都在嗡嗡作響。

然後他聽見腳步聲,有人在向他急促的沖過來。他呆楞楞的反應不過來,直到被人從地上拎起來,整個人窩進一個懷抱裏才仿佛突然回過了神。“你瘋了嗎?”那個人扯著嗓子大吼大叫,“你想找死嗎?”

廖嘉澀聲說:“我就知道你還在。”

他的聲音被封住,嘴唇也被封住,他們之間的親吻從沒像這一刻一樣不顧一切。

重傷之後

長長的一覺醒來,廖嘉睜開眼,看見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墻面,這裏他很熟悉,他爸爸的醫院,雷峻總是送他去他爸爸醫院。他費勁的轉了轉頭,看見旁邊白色的椅子上雷峻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

即使這麽放松的坐著他依然保持著挺直的脊背。他的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抵著下巴,燈光是白色的,他的睫毛在眼睛旁邊有濃重的剪影。他沒什麽表情的臉面對著自己,冷冷的眼睛。幾乎不能想象這樣冷冷的一個人也可以有那麽熱烈的吻。

廖嘉對他虛弱的笑了。

他放下支著下巴的胳膊,慢慢的皺起眉頭。他會這樣皺眉頭,通常都是為了什麽很不高興。廖嘉看著他有些怯生生的。

他很怕被訓斥,或者埋怨,或者別的什麽。他在不知不覺當中越來越“害怕”這個男人。怕他不高興,怕自己太任性,想到陳寧說自己不過是用來收買他的工具——他一點自信都不剩了。他對自己一點控制意識都沒有,無論出現什麽情緒,好的或者壞的,都只是一味的放大它。

“我該怎麽辦好?”雷峻忽然問他。

本來是多麽無助的一句話,卻被他問得冷清清硬邦邦的。或許他不是問,只是一句抱怨?——就算他真的是在問,廖嘉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我不知道,”他老老實實的回答,然後接了一句:“我的腳好疼。”

雷峻說:“踝關節錯位,身上很多處挫傷。”

廖嘉眨眨眼,忽然用完好的、沒有裹上繃帶的一只手胡亂摸自己的臉:“我的臉傷了嗎?鏡子,鏡子有嗎?我想要鏡子!”

雷峻看著他,忽然笑了笑。“臉只是擦傷了一點點,不會留疤的,幸好你還懂得用胳膊護住頭。”廖嘉不用他說,也已經摸到了自己幹幹凈凈的臉,放了心,低聲咕噥:“都怪你突然不要我了。”訴不盡的委屈咕嘟咕嘟的冒上心頭,哽聲說:“是你自己說我要多久,你就陪我多久!”

雷峻無奈,說:“你又不是小孩了。”

廖嘉瞪起眼睛看他,頓時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哦,原來這話是騙小孩的。”

雷峻低聲說:“我以為我們想要分開的時候,就能分開。”

廖嘉呆呆的說:“所以你現在嫌我拖累你了,是不是?”

他垂下頭不說話。

“其實這世界上哪有什麽事是非做不可的?”廖嘉哽著嗓子說,“我不管他為你做過什麽,至少他現在好端端的活蹦亂跳的,可他要你為他做的事卻會要你的命。我們這兒不是電影裏那些地方!你逃不掉的!”

雷峻不回答。廖嘉沈默一陣,才又開口:“……陳寧和吉龍認識,是很多年前在網吧裏玩cs那個時代,那時候我還小。他們開玩笑說將來怎麽死,吉龍說要是能被狙擊步槍殺死,這輩子就值了。

“我十五六歲上中學的時候,同學知道家裏有錢,我身體又不好,總有人來欺負我。十年前吉龍還不過就是個小混混,因為陳寧,對我很好的,每天在學校大門外面守著,叫我有人找麻煩就打電話給他。我那時候手機摁快捷鍵‘6’,就能接通他的電話。我一直拿他當親哥哥。

“陳寧已經把吉龍的所有產業敗壞得差不多了,他以為我不過是個游手好閑的紈絝,其實我什麽不知道?只不過這個過程陳寧沒控制好,連他自己都跟著快要傾家蕩產了。所以吉龍才一直不懷疑他。何況吉龍身邊那些人一個個根本就有真心對他的。他和陳寧沒問題那就一切都好說,只要有問題,陳寧玩誰不是玩?

“我媽在他們的生意裏投了大幾千萬進去,血本無歸。其實我媽也沒指望這錢,不過陳寧現在就是拿這幾千萬當借口,就好像是為了這幾千萬要殺吉龍一樣。我不知道我媽為什麽不阻止他。”

“她不是阻止不了,她只是不願意盡力,”雷峻冷淡的接了口,“她在其中又沒有什麽風險,她別的產業運作良好,這幾千萬暫時的虧損根本不算什麽。等吉龍結了婚,他妻子的資金註入進來,你媽隨時隨地撤資走人,誰能管得了?又不是什麽上市公司。至於吉龍死不死,就算她知道陳寧的目的,一來她關心的不是吉龍,二來她寧願相信陳寧的能力。至於我們,她希望我和你分手,保護好你就足夠了。”

“我媽一向算得清楚。”廖嘉低聲說,“都怪陳寧這個人心太狠,他要殺吉龍,又要殺他老婆,還要他老婆的錢。好歹他們好了那麽多年……如果不是他們兩個那麽好,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雷峻笑笑:“我知道,雙性戀基本都是後天的。”

廖嘉軟軟的看著他:“那你呢?”

“我?”他依舊笑笑,說出的話讓廖嘉心裏發冷,“我一般是見招拆招。”

廖嘉小聲問:“對我也是?”

“一開始是的,”他低低的回答,“後來就不是了。”

廖嘉完全不是會知道掩飾情緒的人,聽著便傻傻的微笑。雷峻向他傾過上身,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他側過臉去感受他大而粗糙的手。“那麽你還要去殺吉龍麽?”

“有些事不是我自己能夠左右的。”他淡淡的說。

廖嘉有些急了:“說了這麽多,還是改變不了?你為什麽非做不可?是不是……是不是陳寧根本就不是為你做了什麽,而是威脅你?他用葉曉晴威脅你是不是?”

“葉曉晴已經死了。”

“那……那葉曉晴的父母呢?如果換我是陳寧,換做是我我肯定會……”

“嘉嘉,別這麽激動,”雷峻輕聲說,“你想得到,我當然也想得到。他們很安全。”

廖嘉哽咽著說:“我不管他們安不安全,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是不是安全。”

“咦,情聖兄,請問您有何貴幹?總不會是還我的槍?”電話那邊陳寧譏諷的聲音。

“你還要不要殺那個人?”

“我有我的方法,我早就說過,不一定非你不可。”

“你也許還能再弄一支M107,可你找得到另一個我麽?”雷峻笑一笑,讓自己聲音中的笑意準確傳達過去。“死於狙擊步槍之下,某個人最想要的死法。”

“你想要什麽?”陳寧沈默一陣,問。

“我要這枝M107,還有帶廖嘉走。之前的價碼可以還你三分之二。怎麽樣?”

“為什麽突然這麽慷慨?”

“狙個人而已,舉手之勞。”

“狙擊成功之後樓下會有人等你,直接送你出境。”

“還有廖嘉。”

“你不能帶走廖嘉!”陳寧惡狠狠的說,“他是他媽媽唯一的兒子!”

“是因為這個還是因為他有他媽媽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權?”

陳寧急促的呼吸,半晌冷笑:“原來你看中的也是這個?”

“我看中什麽不重要,我能保證讓你想殺的人用你最想要的方式無聲無息的死掉——只有我能。至於廖嘉,等你下了地獄,我會送他回來。”

戴帽子的年輕男人

一個戴帽子的年輕男人出現在青雲大廈。

他穿一件寬大的上衣,帽檐壓得很低,肩上背著個大大的黑色旅行袋。他說普通話,聲音低沈,聽不出口音。

青雲大廈一到五層是商場,六到十九層是寫字樓,二十到三十六層是酒店。遍地監控攝像頭。

保安部有人通過監控看見升上三十六層的電梯中那個男人挺直的背影;裹在寬大外衣裏面的身材看不出狀態,卻直觀的覺得這個男人一定非常高大。永遠挺直的脊背在監控圖像中帶來的錯覺。

他離開電梯之後所有監控都不再能夠看見他的身影。保安部自信他們的監控絕對不會有任何死角,這也是後來警察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難點之一。

另一個疑難點是,後來事發的酒店,遠隔兩公裏之外。倒下的那個男人,在酒店門前下車,向酒店大門走去——短短的十幾米路程。

當然顱骨內遺留的子彈給出了最直觀的數據。警方經過特警專家指導三個小時後便精準定位了青雲大廈。但在三個小時之前的這個時間,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那個年輕男人站在頂樓某房間,一扇窗戶後面。窗戶大開,三十六層的風尖聲呼嘯。遮光簾低低垂著,只在邊緣稍微挑開一線,露出黑色的管狀金屬。

一輛普普通通的小汽車停在路邊。

雷峻拉開車門坐上去。他穿一件短短的羽絨服,身周的冷空氣被清淩淩的帶進車裏。叢躍看看他笑:“動作還是那麽快。”

雷峻點燃一支煙。“他們報警了嗎?”

“他們沒有,他們需要時間決定對策。就算是陳寧,這對他也是個意外,他還沒來得及做好準備。報警的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叢躍說著,一邊打量雷峻,一邊發動車子:“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我比較好奇你這個警察當得未免太與眾不同。不過,好奇而已,你不用跟我解釋。”

“我也不會跟你解釋的,”叢躍大笑,“從你入獄的那個時候,老頭子就說過,好端端一個兵,決不能就這麽埋沒。”

雷峻點點頭:“哦。”

叢躍難掩他的興奮,喋喋不休的繼續說著。

“這個團夥我前任就開始盯,前前後後盯了有七八年了。如果不是陳老二突然發瘋,連這個機會恐怕我們都叼不到。等吉老大結了婚靠他老婆徹底洗白,這麽多年人力物力白搭不說,憑什麽?”

他也點著一支煙。“這幫人,走私販毒拉皮條五毒俱全。誒,咱們當年在雲南集訓,老林子裏遇見的那隊人,手裏也拿著好槍的那隊,是哪兒的人來著?”

雷峻一支煙已經抽完了,正在點第二支。“我也忘了,就記得還真不是緬甸的。”

“兩下裏比起來,那幫人正經倒是苦哈哈窮打工的,碰上咱們隨便交交火就突突幹凈了。這些坐在大都市大樓大房子裏老大級別的人,吸人血養肥,卻不能動,什麽世道!”

他停下來,好一陣才接著說下去。

“不過那支槍——M107啊!每一枝都獨一無二,將來或許我還有機會拿來玩玩。你舍得嗎?”他笑著,希望能夠談一些輕松些的話題。

雷峻只是笑笑:“我更喜歡咱們的88式。”

叢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到了那邊,清一色的改裝88式,哦不對,老頭子去年就弄這個事兒了,部分換成09式了,當然也是改裝的。不過我想你一定會喜歡。那邊不像國內,那邊情況覆雜,雖然那邊部隊所有教官基本都是我們的人,可是你是作為實戰人員編制進去,人生地不熟的,當地人又生性,只能靠你自己了。行不行啊混小子?對了,還有語言問題,這個也得靠你自己解決,要不然出門買包煙都費勁!”

雷峻笑笑:“我能多帶幾條煙走麽?”

叢躍說:“靠,老頭子給你準備了一大箱,你還嫌不夠?”

“騙鬼麽,是給我準備的,還是給那邊的人解饞的?”

叢躍笑:“好好好好好,瞞不過你。行啊我自掏腰包再請你一箱。”

“好,多謝。”他說著靠向靠背。精神松弛下來,那麽疲憊。手指間煙灰已經結成了長長的一節。他突然註意到,掐滅,重新點燃一支。

“到了那邊註意安全。”叢躍說,“那邊不像我們這裏,那邊是個真正的戰場。”

雷峻淡淡的打斷他:“我是當兵的。”

叢躍笑笑:“你不用老是提醒我,我就算做了警察,我也永遠是當兵的。當兵的不管什麽法律,只管軍紀;不管什麽應不應該,只管打勝仗。”

他看看雷峻。

“曉晴的父母你不用擔心。我會當自己爹媽一樣照看。”

“多謝。”

“還有什麽別的心事沒有?這次一走,什麽時候能再回來就不一定了,就算回來,你也是另一個人,不會再是雷峻。”

“我知道。”

他沈默很久,說:“我想再見見廖嘉。”

叢躍吃驚的回頭來看他:“你真的喜歡他?”

他緩緩的點頭,回答:“是的。”

醫院裏一切都是純白色的。

人來人往。這是私人保健醫院,面對高薪階層,平時病人也好病人家屬也好,通常並沒有這麽多。

雷峻跟著叢躍上樓,悄無聲息的,去到廖嘉的病房外面。有兩個人在門外坐著,看見叢躍就站起身。他們沒去觀察雷峻,雷峻也沒有讓視線在他們的面孔上停留。

但是廖嘉卻在睡覺。

他獨自呆得無聊,他爸爸之前叢躍給打過招呼,難免心驚膽戰,又不敢問廖嘉,只管旁敲側擊的套話,廖嘉本來就煩他,又聽不明白他究竟想幹嘛,幹脆假裝睡覺不理他,一來二去,就真的睡著了。

他睡醒的時候發現手心裏多了一樣東西,溫溫的,硬硬的,光滑的……但是手一動就滑落下去了,接著就發現手腕上也仿佛繞著什麽,舉起手一看,是一一串玉珠珠長鏈子掛著個翡翠玉牌,從來沒見過。

玉牌不大,雕工一般,種水顏色都一般,但是玉珠珠串成的那根長鏈子,卻實在是編制的非常精美,外面商場裏肯定找不出來。長長的一條,套在自己手腕上松松的繞了兩圈。

廖嘉轉轉眼珠,大約猜到玉牌的來歷,就傻傻的笑起來,高高興興的把鏈子掛上了脖子。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還有個番外

番外:就做完的夢(一)

廖嘉百無聊賴的坐在機場裏。

天氣很好,一道陽光透過機場巨大的玻璃窗鋪設到他腳邊,他無聊的看著那陽光和陽光旁邊的陰影距離自己腳尖的距離慢慢的發生著改變,他的鞋子晶瑩閃亮。

他穿著一雙黑色漆皮鞋,用銀色金屬裝飾,配著他的條紋褲子,他心想,有點花哨。但是他喜歡這花哨。

喬頤誠在他面前停下,輕聲說:“飛機大概晚點半個小時。”廖嘉心不在焉的“嗯”一聲。忽然眼前多了喬頤誠端過來的點心盒子,他說:“我記得你喜歡機場這家蛋糕店。”

點心盒子裏精精巧巧的擺了四樣,兩枚糯米糍,一個小個兒的酥皮杏仁奶酪派,一杯酸奶黃桃慕斯和一角巧克力乳酪蛋糕。廖嘉看看,照例要挑剔一下,說:“不是說了外面的酥皮點心不能吃。”

喬頤誠笑道:“看它做得漂亮嘛。沒關系,我吃,我喜歡杏仁。”

他說著撿出了杏仁派,笑嘻嘻說:“他們告訴我說,是純杏仁,不是什麽美國大杏仁。你聽說了嗎,那種大杏仁原來不是杏仁,其實應該叫做扁桃仁,怪不得一點杏仁香味都沒有啊。”

廖嘉伸手取了塑料杯子盛著的酸奶黃桃慕斯,心不在焉的吃起來。

喬頤誠收拾了笑容,輕輕的說:“我覺得那個不好吃,酸奶加上黃桃,兩酸相逢,那股子怪味兒簡直難描難畫。我覺得你應該嘗嘗這塊巧克力奶酪蛋糕,中間那層是地道的薩芭雍,你肯定會喜歡。”

廖嘉冷淡的回答:“叫你照料我起居,沒讓你評論我口味。”

喬頤誠楞一楞,忽然站起身,笑道:“我明白了,這家店肯定有什麽獨門秘籍,我去再買一份回來嘗嘗。”

廖嘉擡起眼看他大步流星的往蛋糕店那邊走。喬頤誠還很年輕,瑞士海歸,酒店管理專業畢業,高個子,身材很好,寬肩細腰長腿翹屁股,步態挺拔性感。長得也很好,大眼睛,小白臉,深深的雙眼皮。當初他看見這個人就笑了,不笑能怎麽樣,哭麽?

他想起母親憤怒得快要扭曲的臉,又想笑了。徐菁快要跟他掀桌子砸家具的模樣浮現在腦海裏,但是她最後往往是氣到盡頭就開始平靜,直到憤怒成為過去。

喬頤誠本來是徐菁招來當做未來的中高層管理人才培養的,廖嘉跟她要,她發一陣子脾氣,竟然也就同意了。

過不一會兒喬頤誠捧著另一個點心盒子回來,在廖嘉身邊坐下,開始吃那個酸奶黃桃慕斯蛋糕。他只吃一口,就“唉”地嘆一口長氣,之後什麽都不說,只是繼續吃。廖嘉歪著頭看他,問:“好吃嗎?”

他搖搖頭:“不好吃。”

“那就別吃了。”

“不行啊。”他說,“我得弄明白為什麽你愛吃。”

“有必要嗎?”

喬頤誠側過臉來,閉著嘴咀嚼著,不說話。他的眼睛非常好看。

廖嘉依舊靠著椅子背,翹著腿一派悠閑,很放松的樣子:“雇主問話,為什麽不回答?”

喬頤誠淡淡的笑笑:“我覺得你比我還要明白啊。”他停了停,笑笑說:“我從沒拿你當雇主。”

廖嘉一笑:“那好啊,每個月兩萬塊的薪水以後別拿了。”

喬頤誠笑道:“只要你肯,每個月我能賺到的錢都給你,我都願意。”

廖嘉笑笑:“你能賺幾個錢?”

喬頤誠說:“跟你比當然賺不了多少。但是是我的全部。”

廖嘉回避過目光,淡淡的說:“別胡扯了。”

他吃掉他的慕斯,杯子交給喬頤誠扔掉。看著身邊空位子上那個點心盒子,猶豫一下,取出巧克力乳酪蛋糕,咬了一口。

巧克力味兒非常香,可他滿口都是濃郁的酸甜味兒,兩個味道摻合起來有些怪異。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遲遲早早巧克力的香氣會掩蓋掉一切殘留的味道。

可是遲遲早早他還是會去吃掉一盒黃桃酸奶慕斯,或者超市裏到處賣著的黃桃酸奶。這麽固執,何苦?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廣播通知大家登機。頭等艙通道人不多。喬頤誠在廖嘉旁邊,說:“可惜只有這一趟有票。話說回來你幹嗎非要這時候去那邊呢?那邊氣候,大多數國家就那麽回事,冷森森的,要滑雪也不到季節。”

廖嘉說:“我去買打折東西,不行嗎?”

喬頤誠笑:“胡說,你當他們國慶大促銷也在十月嗎?”

廖嘉撇他一眼:“你越來越對不起你那點薪水了,再這麽跟我說話,當心我解雇你。”

喬頤誠笑著看向他正想說什麽,突然自己打斷,“咦”的一聲,說:“你下巴上好像沾著點奶油。”

通道裏突然響起咯噠咯噠高亢急促的腳步聲。通道很寬,廖嘉也沒在意,只是當喬頤誠伸手過來為他擦掉奶油的時候,莫名的不舒服,向旁邊躲了躲。這麽寸,那個高跟鞋女士恰好撞上了他。

可是等一等,實際上他們並沒有撞上,高跟鞋女士剎那間忽然向前方傾身,腳步隨即錯開,準確而靈巧的躲避開了這意外的身體碰觸。廖嘉怔一怔,向這姑娘看過去,對方金發雪膚,眉毛眼睛卻是黑色的,鼻子生就東方特征,顯然是個混血兒。

“抱歉。”她用英語說,註意力並沒有在廖嘉身上,甩下一個詞匯便接著揮灑著她咯噠咯噠的高跟鞋向前方沖去。

廖嘉卻不能不註意她。這樣的練家子他曾經接觸過很多,最出色的一位從來沒在他腦海中消失過。他眼看著那姑娘沖到前面十來米的距離放慢腳步,隔著好些個人的身體,隔著好些匆匆前行的步伐,那個背影如此清晰如此熟悉。

他站住了。

站定住在通往頭等艙的寬闊通道裏。

他身體所處的空間突然一瞬間變得無比寂靜,仿佛整個褪盡鉛華成就一片虛空。

喬頤誠叫:“廖嘉,餵,廖嘉!”

他實在不算是個好管家,哪有管家這樣大咧咧的直呼雇主姓名?他本來應當衣冠楚楚,舉止文雅,言語彬彬有禮,仿佛永遠不會出錯,可是現在他拖著小行李箱子跟在廖嘉身後慌慌張張一溜小跑,哪裏是不出錯的樣子?

廖嘉根本不理他的叫喚,飛快的跑著,通道裏人雖然不多可也不算太少,他這麽跑把前面一個富態的太太嚇一大跳。喬頤誠跟在後面對那太太說“對不起對不起”,擡頭看廖嘉已經停了。

他像一個攔路的劫匪,張開手,擋在一男一女一對情侶的面前。那女人一看就知道,正是剛才那個輕靈一步閃過廖嘉的混血美女,原來她咯噠咯噠的折磨高跟鞋是為了追趕她的男朋友——當然應該是男朋友,她差不多是吊在那男人手臂上。莫非廖嘉看上那女人了?嫉妒?吃醋?尋釁生事?喬頤誠寧願這樣猜想,他生怕廖嘉這種無恥行徑遭致什麽打擊報覆,慌忙搶上去幾步到他身邊,叫:“怎麽了怎麽了?”

但是廖嘉的註意力並不在那美女身上,他呆楞楞的盯著那個男人,那個裹在短風衣裏面的,戴著墨鏡的男人。

他呆楞楞的,只是那麽擋著,半張開口又合上,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好。

“Ray,你認識這個人麽?”那女人問,依舊是英語。廖嘉英語並不太好,他實在沒什麽修煉的機會,但也不至於這麽簡單的一句話都聽不懂。那男人搖搖頭,說:“不,不認識。”一樣是英語,廖嘉眉毛一揚,怒氣像有實體沖到臉上,那男人已經換了漢語,問:“您有事麽?”

廖嘉楞一楞,呆呆的回問了一句:“你不認識我了?”

“我沒見過您。”他冷冷的回答。

廖嘉驚呆,但是嘴巴比腦子來得快:“你胡說,你怎麽可能沒見過我?我是廖嘉,我是嘉嘉,我們……我們……我知道你是他,就算只是長得相似怎麽可能聲音也一模一樣!你……你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他不由分說便去摘他的墨鏡。喬頤誠在旁邊,眼見廖嘉舉動的不像話,趕緊伸手要拉他。但是手還沒伸過去,廖嘉已經被非常迅速的擋開了。那男人冷靜清楚的重覆了一遍:“我說過我不認識您。”停了停,說:“不介意的話,我們該登機了。”他的語氣禮貌而生疏。

那女人吊在他胳膊上,他們繞過廖嘉,繼續往通道的盡頭走去。

喬頤誠目送兩個人遠離,胸口有莫名的壓抑。那個男人,或者和那個男人很相似的某個人,他機緣巧合之下見過照片,是和廖嘉的合影。他只見過一次,一次就已經足夠了。

他很想終止這次旅行,但是廖嘉失魂落魄的,仿佛已經聽不到他說什麽,只是木然向裏面走。

番外:就做完的夢(二)

喬頤誠拉著廖嘉找到他們的座位。以往廖嘉習慣坐在靠窗的位置,但這次他搖搖頭,拒絕坐進裏面,但喬頤誠也很堅決。他面對廖嘉站著,也就面對著頭等艙的尾部,那個男人和他的混血女友坐在角落裏。男人坐在裏面,陽光在另一邊,陰影準確的鋪在他臉上,雖然已經摘了墨鏡但是眉目依然模模糊糊。

喬頤誠看著廖嘉正在癡癡呆呆地望那個方向看。他胸中滿是不祥的預感,再一次要廖嘉坐進裏面去,廖嘉忽然發起火來:“我是雇主,還是你是?”

他們坐下,系上安全帶。過一陣飛機起飛。

謝天謝地這段時間廖嘉甚至沒有扭頭看上一眼。喬頤誠偷眼打量著他,心裏的擔憂卻不降反升。他幾乎能從廖嘉的眼睛裏讀出他所有情緒,這手絕活他早就練就了。現在那目光中的情緒,沒有一樣能讓他放心。

廣播提醒大家現在可以解開安全帶。廖嘉解開後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他“豁”的站了起來。

喬頤誠苦著臉,他就知道該來的遲早會來。他也向後面看,那混血美女大概料想旅途無聊,早為自己決定了打發時間的辦法,所以這才剛飛起來沒多久,她就舒舒服服的把頭擱在身邊男士的肩膀上,合著眼準備睡覺了。

廖嘉氣得眼眶都紅了,喬頤誠阻止他之前,他就大步沖向那邊。

那混血美女也是練家子,自然感覺敏銳,睜開眼正好迎上廖嘉憤怒的目光。她有些驚異,有些困惑,下意識問了一句英語:“你有事嗎?”

廖嘉說:“是。”用漢語說,他就不信這姑娘真聽不懂漢語。“我們換個座位。”

已經趕過來的喬頤誠正打算給他翻譯,聽到這句話眼都直了,這可怎麽張口呢?不過事實證明廖嘉才是對的,果然她聽得懂,她流露出一種在廖嘉看來極度嘲諷的表情,“why?”

廖嘉說:“問你旁邊的人。”

她扭頭去看旁邊的人:“你認識他?”

他搖頭說英語:“當然不。”

於是她露出自以為友好的笑容:“對不起,我覺得我沒有必要同意你的要求。”

廖嘉於是不理她,向她旁邊的人說話:“你說你不認識我?”

那人冷冷淡淡的看著他,就像他真的是一個陌生人。

“你一句話沒說就走了,”廖嘉低聲說,聲音嘶啞,“三年多了,一點消息都沒有。葉曉晴和你分開五年,然後瘋了,死了,你是不是想讓我也發瘋,也去死啊?”

“他說什麽?”混血美女輕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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