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飾 ──柔特

冷冷的臉 上 還要

再結一季的霜

失去弧度的嘴角

抿成 枯、 葉、 的蒼涼

懸在眼底的孤

獨

是

雪地裏 無意揚起

卻沁成沈默的灰白

流逝掉玄黑的帷幕

只能 系一段

冰

河 的

傲慢

（作者已佚）

「柔特」，古埃及語──「眼鏡蛇」。

一種窺伺在旁，逮到機會就伸出毒牙刺入獵物身體，使對手致命的生物。

人們既怕它，又往往欽羨它的力量，需要利用它致命的毒液，進行見不得光的陰謀計畫。不論人類社會和生活型態發生什麼樣的改變，人類的罪惡仍然不會有任何改變。如同「殺手」和「妓女」這兩個古老的行業，暗殺與陰謀從古到今都依然存在，以自認為負擔得起的代價換取敵對陣營影響力或仇人性命的消失。那麼被視為工具的殺手該怎麼辦是好呢？人們像馴養毒蛇一樣豢養他們，再在該出場的時候隨意犧牲。良心與道德則是連狗也不吃的東西。

一個種族如果在高呼生命無價的同時，又以各種方式剝奪同種族人生命的權利，那麼「寡廉鮮恥」這四個字一定不會是他們發明的吧？

站在自宅六十坪的森林庭院裏，手中把玩著一條鱗片熠熠發亮、色澤幾近烏黑，強壯健康的埃及眼鏡蛇，柔特偏著頭默默發著呆。將手指圈在口中短短吹一聲哨，草叢中一陣窸窣，另一條吐著紅信、體型細長優美的青色瘦蛇徐徐蛇行而來，依偎在柔特身邊。它們是不見天日的夜晚才能被喚出的生物。

「我真是搞不懂你的嗜好！」沙啞柔和的嗓音突地從身後傳來。

童五走近柔特，長嘯一聲，虎影生風，霎時間一條半人高的孟加拉虎出現在他面前，「哈、哈，好久不見，藍虎！」長有罕見一藍一棕不同眸色的孟加拉虎親膩地繞著他的腳打轉，還是它好，不管自己變成什麼樣子，阿藍依舊認得他的味道，不離不棄。

殺手冷哼一聲，「誰會在家裏養一頭老虎？」

一挑左眉，「別忘了，我是養在你家。」論口頭上的輸贏，沒人能在童五身上占得半分便宜。

柔特在一旁默默把玩自己的兩條蛇，心神卻沒離開過正和虎嬉戲得兀自開心的那個人。久別重逢的一人一虎之間散發出的絢光，可以照亮整座黑色的森林。柔特親吻著蛇吻，鮮紅的蛇信嘶嘶叫囂。「蛇蠍美人」是用來形容外表美麗內心卻如蛇般歹毒的女人，蛇的心真是毒的嗎？或許在你親吻它的同時，它那難測的心思正想著如何把你吞了吧！

不過柔特知道，他的這兩位密友即使心裏這麼想，也絕不會付諸實現的。因此他親吻著蛇吻，一雙映著宇宙的玄黑色眼眸依舊跟隨著童五。

蛇是多麼美麗的一種生物啊！它那鮮艷又富有光澤的身軀、似綢緞般在你頸間環繞，三角形的眼睛是夜空中的藍寶石。它能夠無聲無息接近敵人身旁，緩慢優雅地將對手毀滅，黑夜中的它，是頂尖的殺手。

黑蛇攀在柔特肩上，他用手持著青色瘦蛇，透過它註視著童五。

那個個性張揚多變、不可預測的幕主，早就使喚原本該是要隱身保護他的「影衛」忍者們升起了篝火，黑黑的長發在火星點點的風裏飄揚，發帶飄落在地上，橘黃色的月光映照在他身後，……童五絲毫未變的臉，就和柔特從小看到大的一樣。

「餵，……」柔和沙啞的嗓音無預警響起，「我說，在你眼裏，我到底是『童三』還是『童五』？」

柔特純粹的玄黑色眼睛泛起一陣溫柔波光，「你就是你，還是那個一直跟我在一起，幫我包紮傷口、騙我簽下賣身契，拉著我盡做些不在合約範圍內工作的家夥。」即使兩人的道路已分開十年之久、右眼多出一道去不掉的傷痕，也蓋不住回憶像重播一樣鮮明。

童五一挑眉，無辜似的開口，「你在說什麼啊？不是你要我不能離開你身邊的嗎？」

聞畢柔特立刻嗆了一聲，這小子是怎麼知道的？那時候他不是應該挨了一槍倒在床上高燒不醒嗎？

「吶，你就承認吧，我不會笑你的，──趁我受傷的時候在我耳邊講悄悄話的是你吧？」得意洋洋的笑。

聽完又是一陣大咳，「你、……你還記得？」

「當然，我當時還感動了半天，拼死從昏迷中爬起呢！」是啊，這麼肉麻的話真是想忘也難。

柔特懷疑地瞪著他，「是嗎？你是小心眼、有仇必報，為了教訓那個開槍打你的混帳，才從昏迷中拼死清醒的吧！」

童五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餵，……你就不能為你的老板留點面子嗎？」

柔特諱莫若深地笑了一下。

噓，請不要將秘密說出來。一個你和他最親近的人，心靈往往最不容易看清。

火花片片翻飛，映照在童五身上，「你知道一件事嗎？」柔特看著藍虎棕色的一只眼睛問。

「什麼？」

「我在你身邊是世界上最理所當然的事。就像藍虎的眼，一只是藍色、一只是棕色一樣。」是天上星星運行的軌道和法則。

瞪大一雙白蘭地色的貓兒眼，「你在我身邊當然是理所當然的！你是我的空氣耶。」因為你總是在我身邊、因為你總是存在在我身邊，你與我契合，所以我才可以肯定自己的存在。

足以容納整個宇宙的玄黑色眼眸，暗黑與夜色相溶，童五的臉和火光一起在他眼裏交輝。

「……所以你才硬要我搬到『巴別塔』伺候你？」

「本來就是這樣！……是因為有你，所以就算被全世界追殺，永遠不能回『夜幕』，我也無所謂。」

枝枒猙獰的黑色叢林有一種噬人的力量。

遠從太古時代便流傳至今，超越時間、空間，打破所有阻礙的強烈羈絆。

火焰依然在森林中肆虐、火星四起，爬上黑暗的帷幕，不斷往上、往上，再往上攀升，鱗光熠熠的黑色眼鏡蛇盤旋在柔特頸肩之間，任消融在黑暗中的主人，用白皙的手指輕輕處碰它，再微擡起頭，將眼珠閃爍得像那高掛放肆的火焰。

童五、和虎一同嬉戲的童五，亮眼，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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