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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化形為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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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沖刷著書澄的身體。

僅剩不多的理智讓他想不明白郁堯說的話是個什麽意思。

嘶……好痛好痛。

冰涼的海水逐漸將他浸沒, 一向輕柔包裹著他的海水前所未有的令人心驚。書澄從未感受過這樣強盛的威嚴。

在某一刻,他甚至覺得自己不再是大海的子民,在短暫的時間裏喪失了對海水的親和力。

但好在這種可怕的感覺僅僅是出現了一瞬便消失不見, 蝕骨的疼痛依舊長久地持續著。

書澄就快要堅持不住了。

頭腦昏沈,小小的身體慢慢下墜, 海浪有意識地將他往房間的最中心運送。

一看到大海——就算是是郁堯人造出來的大海,書澄就想到了自己仍在海底的族人們。

不知道他們生活得怎麽樣了……在這樣一個陌生的海域裏會不會被原住民們欺負?

書澄漂啊漂,眼看周圍的環境越來越熟悉,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難道實際上他根本就沒有上岸,這一切都是郁堯這個壞人類在蒙他?

書澄搖搖腦袋一票否決了這個荒唐的想法。

但四周的場景實在是和真實的海底太像了,這真的是一個人類所能創造出來的東西嗎?

除了海底沒有小魚小蝦海藻等生物, 其他幾乎是一比一的覆刻。

書澄隨著海水漂浮著,來到了中央的水底。

小章魚驚訝地扣扣自己觸手上的吸盤,這才確信不是在做夢:雖然這裏沒有華麗龐大的宮殿, 但有一座東西看上去竟然跟海底那個郁堯生病時所呆著的房間看上去極為相似。

閃閃發光的寶石山令書澄感到熟悉。

他不自覺朝它游去, 先前劇烈的痛楚也減輕不少, 變成可以忍受的程度。

散發著好看光芒的寶石山如潘多拉魔盒,無形地蠱惑著書澄去觸碰。

書澄一時無法分辨暗藏在其中的是好意還是惡欲,只能強行控制住自己顫抖的觸手和身體, 閉上眼睛想將這幅勾人的場面驅逐出腦海。

只是想幫助書澄化形的無害寶石力量:……我就是長得漂亮一點,至於嗎!

齒舌卷起,小章魚與空氣緊張鬥智鬥勇之時,男人微沈如大提琴般悅耳的聲音在腦海中回響。

他說:“別怕。”

郁堯身上似乎天生帶著一種能讓魚信任的安心魔力,一想到他的話語, 書澄突然就放松了下來。

別怕, 書澄告訴自己, 郁堯不會害他。

書澄深深吸入一口海水, 憋著股氣朝著寶石山伸出觸手。

由千百顆天然晶石堆積而成的小山在頃刻間化作一道流光,靈性地找到了它們要去幫助的對象。

小章魚周身被七彩的光亮圍繞,但這些光彩不僅僅只是以書澄小小的身體為軸來旋轉,而是空出了一個人類身體的空間,緩慢地鉤織著什麽。

書澄忍耐的痛苦抽絲剝繭一樣削減,觸手的酸脹也在不經意間減弱到了感受不到的地步。

不徐不疾以書澄為中心旋轉著的光芒得到了指令似的霎時加速,帶動周圍的海水形成一個中等大小的漩渦。

書澄早早閉上了眼睛,享受著刺激大腦的疼痛的抽離,回想郁堯告訴自己的話。

“會很漂亮。”

他心中似乎有了隱約的猜測。

但那從來只是一個流傳於海底的傳說,所有魚兒都不覺得這是真的,抑或是不敢去妄想那等好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難道……那般的好運會發生在他書澄的身上嗎。

可是他只是一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章魚啊,連獨立覓食都做不到的那種,唯一特別的一點也就是皮膚透明會發光,充其量只是比別的強大族人們好看一些。

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個美麗廢物,他怎麽就得到了這種機緣呢。

書澄沒想通,可七色的寶石力量卻不給他思考的機會,持續滋潤著他變得虛幻的身體。

之前在睡夢中無意吸收的那些力量此時也起到了關鍵的作用,在身體裏由內而外地呼應著外面的寶石力量。

不知不覺間,無形的光點一絲一絲勾勒出了一個實體的人形。

書澄本就透明的身子變得更加虛無,瑩瑩閃爍著,不仔細看甚至會找不到他的蹤跡。

小章魚似是要全然融進海水中,閉著眼睛一沈一浮,隨彩光去改變他的一切。

逐漸的,由光點交織而成的人類身體和漂亮章魚重合在一起。

周圍的海水為之歡欣鼓舞,那是他們竭力制造的珍寶。

原先持續著的疼痛化作溫軟,書澄感受到了從來沒有體驗過的舒適。

就在他即將沈醉進這種甜酒一樣的馨香感覺之時,蜷縮的小章魚團子漂進了人類心臟的位置,在短暫的沈默後,書澄的觸手抽搐了一下,隨即有了比往常都強盛得多的力氣。

書澄嘗試去控制身體,可四肢向大腦湧來的反饋感卻和之前截然不同。

他似乎找不到自己的八條觸手了,連帶著感應不到原本反應靈敏的小吸盤。

書澄急了,他想睜開雙眼去看看自身到底發生了什麽變化,眼皮卻反常格外沈重。

聽長輩說對身體失去控制是死亡的先兆,雖然心底明白自己當下的情況必然不可能是這樣,但書澄還是免不了的心慌。

努力嘗試一番,小章魚終於又找回了控制肢體的感覺。

人類蒼白的身體一點點被註入血色,白皙到能看見皮膚下血管的手背嘗試著動了動,少年如羽翼一般的淡色眼睫輕顫。

漂亮得好似易碎的玻璃制品。

及肩的發絲帶著極淺的藍,前發分出兩縷略長,垂落下來擋住了赤.裸少年胸前的兩點粉紅。

他緩緩睜開雙眼,費勁的動作中藏著初見真實的稚嫩。

少年的眸子與他的頭發同色,但蘊著隱隱的鎏光。

比單獨的淺藍色調更加好看。

七彩的光點貼心幻化出一襲純潔的白紗,纏在腰間遮住他下身的隱私部位。

人類少年就這麽漂浮在海水之中,無視水底稀缺的氧氣,平靜地註視著前方。

察覺到了自己迎來了巨大的變化,書澄遲疑地轉了轉眼珠,低下頭看自己淺粉的掌心。

他熟悉的幾條觸手沒有出現在面前,取而代之的是帶有紋路的人類皮膚。

這好像是人類的手掌。

他之前就最喜歡用觸手纏繞住郁堯的手掌,那只手正好符合小章魚身體的工學,是最舒適的地方。

可眼前這只手掌比起郁堯的來小上了一圈,看上去既陌生又熟悉。

書澄突然福至心靈地用大腦發出指令,這手掌之上的五指便按著順序伸展了起來。

這難道是……我的身體?

書澄連忙低下頭,看到了屬於人類的軀幹、腳、以及他受傷剛剛長出來的交接腕所化的小小書澄。

胸前垂落的發絲像是在同他確認他真的擁有了人類的身體,畢竟頭發這種東西向來是章魚一族不會擁有的,

書澄慢吞吞抓了抓手指,將雙手合攏又張開。

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只知道覆雜裏交織著喜悅。

好奇妙的感覺。

不用吸盤的吸力就能依靠手指來抓住東西,排骨篜裏這是書澄從前都沒有想過的。

原來……那個傳說是真的。

書澄短時間內還沒有接受自己擁有了新的身體的事實,第一時反應想到的反而是自己竟然驗證了海底流傳許久的傳說。

畢竟從前遇到機緣成功化身擁有人形的魚兒都被每個海域的掌控者收為下屬,而掌控者們向來不會將利益拱手讓人,從不輕易將寶石力量能幫助非高等海底生物獲得人形的消息告訴大眾。

天然晶石本就是極其稀缺的資源,一旦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功效,那平靜了許久許久的海底說不定又會掀起一場爭奪資源的戰爭。

各海域都會民不聊生,掌控者們吃過一次虧,善於規避風險的他們不會吃第二次。

人類少年淡粉色的唇微微顫了顫,頗不習慣地吐出一個泡泡。

書澄抿著唇落到水底,赤足踩在軟乎乎的海沙上。

腳下泛著輕微的癢,是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

化形給書澄內心帶來了巨大的震撼,他甚至不太敢去擺弄自己的手腳,總覺得十分別扭。

好奇怪啊好奇怪!以前明明都能一次控制八條觸手,可現在書澄都不知道怎麽讓兩只手兩條腿同時運動!

同手同腳地走了幾步路,書澄開始嫌棄自己。

這該死的新身體,讓他都不會走路了!

嘗試走路消磨了許多時間,書澄知道自己該上去了。

可是想到郁堯還在水面之上等待著他,書澄的心就開始砰砰跳。

他並不笨,相反章魚是深海裏最聰明的物種之一,書澄不會傻傻地交付一切信任於一個人類身上。

書澄想和郁堯貼貼只是因為他身上有一種可靠的氣質,瘋狂地掠奪著書澄的好感。

郁堯為什麽能以人類之身在海底自如行動本就是書澄心底一個久久沒能得到解答的謎團,書澄先前只覺得他是人類之中最為強大的那種,於是自圓其說地為郁堯的奇異劃上合理性。

可現在書澄也擁有了人類的身體,他同彼時的郁堯一樣了。

郁堯原來並不是人類。

書澄從來不喜歡自己被蒙在鼓裏,在章魚家族時他一向都是被百依百順的。

他被郁堯欺騙了——男人從來沒有告訴過書澄他也是海底的一份子。

但郁堯也確實沒有親口說過自己是真正的人類。

書澄糾結著到底要不要和郁堯生氣,但他似乎沒有同郁堯賭氣的資本。

他也好像並不討厭郁堯對他的“欺騙”。

這具新的身體都是郁堯帶給他的!

書澄清楚擁有人類的形態對於每一個海底生物來說有著多麽巨大的吸引力。

人類是公認的最具發展潛力的物種,能做到許多許多其他生物辦不到的事情。

高等海底生物能夠化形這一傳言之所以能在消息滯後的海底流傳地這樣廣,某種程度上也是因為這個餅實在是太香太香了,以至於大家甚至都願意去做這麽一個夢。

按理來說,還是他占了郁堯的便宜。

書澄用比以前高太多的視角朝前望,往常在他眼中同自己一樣大小的海草縮小成了微型,無邊的水面能夠看得到邊際了。

這是一種全新的體驗。

不確定郁堯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但至少這個可靠但不知道究竟是什麽物種的“人”不會加害於他。

書澄撇撇嘴,還是覺得不跟郁堯算賬比較好。

不過他也不會傻乎乎將全身心的信任交給郁堯的!

下定決心,漂亮的少年手腳並用地用有些笨拙的姿勢往水面游。

雖控制四肢的本領不嫻熟,但大海的親切是刻在書澄骨子裏的——雖然小章魚沒有骨頭。

費勁巴拉游到水面附近,書澄突然又退縮了。

男人的“會很漂亮”還回蕩在他的耳際,書澄瞬間對自己不太自信了。

他看不到自己的面孔,不能確定人類身體的他長成了什麽樣子。

不會很醜吧!

要是沒有長成郁堯料想中的樣子,他不會不要自己,還把人類的身子收回去吧!

書澄剛剛化形身體還沒熱乎,他不想就這麽失去這具寶貴的軀體。

伸出雪白的雙手放到眼前晃了晃,書澄覺得自己再差也不至於是個歪瓜裂棗。

人類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他前兩天剛從電視上學到的——啊對叫一白遮百醜。

書澄給自己打氣一般點點頭,確信自己足夠白。

再白就要像他原來的章魚身體一樣透明了!

擡頭即是水面。書澄甚至能看見水上模糊的一個黑黢黢中帶著一點白的人形。

那是郁堯。

深吸口氣,頭頂破出水面,少年游到了池邊,自石階拾級而上。

纖細的小腿從水中踏出,赤足在石板上留下一串精致的腳印。

海水沒有令書澄的頭發變得濕答答,仍舊保持著幹燥,擁有好看的造型。

水珠從他腰間的那襲白紗之中滴下,從玉白的皮膚之上滾落,隨著少年不太熟練的步伐歪歪扭扭流成一道水痕。

胸前垂著的兩縷長發恰到好處地將他白皙皮膚上的鮮活粉色擋住,發絲隨著腳步飄蕩,那凸起的小巧紅點若隱若現。

書澄緊張地擡眸朝男人望去,嘴唇抿得緊緊的。

躁動的心打起了鼓,他屏住呼吸等待著郁堯對他的新身體做出評價。

郁堯高大的身體同自己沒有從前一樣差距那麽那麽的大了,可即使同樣是化身為人,郁堯仍舊比書澄高出幾乎一個半頭。

淺色的睫毛不安分地顫抖著,書澄因此錯過了郁堯暗色瞳孔裏一閃而過的深深驚艷。

從郁堯帶的角度,他剛好能看見少年的腦袋頂——那裏有著一個可愛的發旋。

半長的淺藍頭發乖順地披落在小孩的肩膀上,看得人心底癢癢。

“擡頭。”

書澄難得沒有聽他的話,依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郁堯這才發現他竟然在發抖。

察覺到書澄緊張起來,郁堯無奈,沒有被理睬的他輕聲喚出了書澄的名字。

薄唇勾勒出溫柔弧度:“書澄,擡頭。”

他伸出手想揉揉小家夥的腦袋,但看他格外害怕還是收回了動作。

書澄這才順從地揚起了臉,將自己的面孔完完全全暴露在郁堯的視線中。

淺藍與暗金的眼睛頭一次對視,兩道視線在對方瞳孔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

書澄好想閃躲開那道炙熱的視線,可他的後腦不知何時被一雙修長的手托住,一時做不到逃避。

他看著郁堯眼睛裏的自己,總覺得下一秒男人就要向著自己親上來。

分明之前書澄認為嘴對嘴只是最平常的朋友之間可以做的互動,是絕對不會產生旖旎的氛圍的。

書澄現在才知道自己錯的徹底。

原來用同等的身體靠得這樣近的時候骨頭都會感覺到酥麻。

怪不得郁堯說親吻不是好朋友可以做的事,他是對的。

書澄從郁堯的眼睛裏看到了掩藏的極好的侵略性,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唇瓣被掠奪後閉上眼睛躲閃那道炙熱的準備,可郁堯最終還是沒有做出任何事。

男人將一切沖動壓回心底,只是輕輕用手掌摸摸書澄的腦袋,真心地誇讚道:“真漂亮。”

他的小章魚無論是什麽形態,都是最好看的那個。

書澄聽得出來他的嗓音壓得極低,蘊藏著太多他暫時理解不了的感情。

不知不覺嘴角勾起來,警戒消除,微顫著的身體也隨之放松。

水面之上不如水底,空氣讓書澄的皮膚表面溫度下降了許多,他“嚏”一下打了個噴嚏。

不習慣地吸吸鼻頭,書澄擡頭看看郁堯再低頭看看自己,總覺得自己和郁堯之間看上去差距格外大。

問號在腦海中轉了一圈,書澄才發現原來是自己沒穿衣服。

潮.紅瞬時漲上書澄的面頰,他羞赧著想條件性縮起身體,頓了頓又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用的已經不是軟乎乎沒有骨頭可以自由伸展的章魚身體了。

書澄和郁堯已在咫尺之間,他化身為人形之後好像突然就多出了一份名為羞恥的感情。

書澄不好意思地將腦袋扭過去,將光溜溜的白皙身子和發燙的臉頰盡可能地掩藏,只留下發間微紅的耳廓給郁堯看。

寒冷的空氣不知什麽時候被外物所阻隔,書澄有些冰涼的身體開始漸漸回暖。

他這才反應過來郁堯為自己披上了他的軍服外套,不僅帶來了溫暖還減輕了他的窘迫。

但兩人之間體型的差距還是太大,書澄披著這件外套就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從頭到腳透出不和諧。

衣沿甚至將書澄的大腿蓋住了半截。

書澄用舌尖舔舔嘴唇,光潔的地板上隱約反射出他的影子。

他努力通過這個影子加上剛才在郁堯眸子裏看到的他的樣貌合成出現在的長相,確認不差後才重現找回了些自信。

小心用寬大的外套裹住自己的上半身,書澄一步一個腳印亦步亦趨地想跟著郁堯走出這個房間。

郁堯是要去給書澄取穿的衣服的,可他沒想到書澄會跟上自己。

看著少年尚搖晃著的不平穩步伐,再看看他赤著踩在地面上都開始發紅的嬌嫩小腳,無聲嘆了口氣。

郁堯停下來,為書澄露出他穿著規整白色軍用內襯的後背。

他半跪朝少年伸出手:“上來。”

“嗯?”

書澄沒看懂郁堯是什麽意思,慢吞吞跟著的步伐加快,踉蹌著小跑了一段,在來到郁堯身前後雙腳在原地不安地踩了踩。

見書澄疑惑地遞出了一個問號,郁堯只能將他的意圖明確講出來:“來吧,我背你。”

他不想看小孩這麽嫩的皮膚被地面磨得粗糙。

更何況書澄才剛剛變成人,走路還不穩。

這些都不重要,可以慢慢學,現在不要摔了才是最重要的。

書澄眨巴著眼睛,上齒淺淺咬住下唇。

是要趴到郁堯的背上去嗎……?

還是小章魚形態時做這個動作他非常熟稔,可一旦有了人形書澄突然就有了心理負擔。

他開始扭捏起來,往前的腳步變得遲疑。

他現在可比以前重了不知道幾倍啊,郁堯不會嫌棄他吧……

郁堯見書澄這副樣子不由低笑:先前書澄可是纏繞著他的身子不肯下來的,怎麽現在就一下子害羞了。

男人的笑聲刺激了書澄,他不樂意被郁堯嘲笑,一個箭步上去抱住了男人的長頸,緊緊抿著唇不吭聲。

郁堯主動伸手將少年兩條光潔的腿握住,毫不費力起身。

書澄伏在他的背上呼吸,輕柔的鼻息一下一下吐在後頸之上,郁堯一咬舌尖,使得自己神志恢覆清明。

書澄拉著個小臉鼓著腮幫子,周身被羞恥心籠罩。

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原以為有了人形之後他就會變得自立自強,沒想到最終還是走路都要郁堯背。

大腿被郁堯觸碰到的地方格外滾燙,書澄不自然地晃了晃小腿,看自己淺藍色的頭發與郁堯的銀白發絲交融,竟十分和諧。

漆黑的軍服搭在書澄肩上,他猶豫著將臉擱置在郁堯肩膀上,朝著郁堯的耳朵眼吹了口氣。

小孩子一樣的惡作劇成功讓書澄彎了彎眼睛,他被郁堯背著走到了客廳中央,一陣敲門聲卻突兀地響起來。

來者極其規矩,用直接叩了三次大門之後便不再叨擾,而是耐心地候在門口等待。

郁堯一挑眉梢,知道是軍部派人來“訪問”自己了。

他先前高調的舉動無疑會引起上級的註意,這處住所暴露是板上釘釘的事——但郁堯本來就沒想過隱瞞。

可是軍部行動之快還是超出了他的料想,本以為他們會在他安頓好剛剛化身人形的書澄之後才找上門,沒想到這一次他們卻如此雷厲風行。

對方的態度明擺著知道他此刻一定在這所別墅之中,郁堯本想為書澄穿好衣服再去處理,可這樣做一定會引起軍部的懷疑。

握住少年大腿的手指動了動,他知道小家夥的隱私只被那一層薄薄的輕紗遮蓋著,再裏面就沒有任何東西了。

但開門迎客這件事耽擱不了,郁堯將唇角下壓,做出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沖動不妥當的決定。

書澄剛有了人形,此刻若是讓他重新變回小章魚,他一時半會應該不能掌握形態切換的方法。

只能鋌而走險。

郁堯溫柔將背上的少年放到客廳中央的沙發上,伸手將覆在書澄肩膀上的軍裝外套取下,蓋住他的身體。

長指貼在少年的唇瓣之上,郁堯摸摸書澄的額頭:“寶寶,藏起來別出聲。”

書澄淺藍隱約帶著鎏光的眸子裏寫滿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點頭將身子縮起來,藏到軍裝外套的下面,努力不露出一點身體。

因為郁堯叫他寶寶了,他喜歡這個稱呼,所以書澄不去問為什麽。

男人回頭望了一眼將自己團得小小的小家夥,伸出兩指插.進自己的領帶結,隨手將帶結解開一點,留下種莫名的痕跡。

又將領口最上端的兩顆紐扣解開,郁堯下壓的嘴角才恢覆平時的弧度。

門口等待著的人又擡起手在大門之上叩了三下,這一次別墅的主人沒有再讓他等,門板“卡啦”一下打開,門後露出一張冷漠的、沒有什麽表情的面孔。

軍部的派來的中校被郁堯的冷臉唬住了,明明上級特意選了與郁堯同級別軍銜的他來拜訪,可郁堯通身的氣質一下子如大雨一般將他澆了個透,準備好的滿肚子話卡在喉頭一句都說不出來。

本就冷戾的郁堯此時好像格外的不耐煩,中校敏銳地察覺到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惹得郁堯不悅了。

餘光謹慎小心地往郁堯的穿著上飄,中校越看越愕然:郁堯雖板著臉,但衣服卻十分淩亂。

他連外套都脫了,軍裝內襯崩了兩個扣子,隱約露出一片堅實的胸膛。

長長的發絲不像之前見過的一面之緣那樣整齊披落在後背,而是分出了幾縷遮掩著他的胸口。

若不是軍部有給中校上過表情管理的課程,他此時一定瞠目結舌——郁堯看上去剛剛似乎在進行著一些不可言說的活動。

他肩膀處的布料甚至有著折痕,就像是被他人勾著扯過一樣!

中校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麽了不起的東西。

怪不得他第一次敲門的時候郁堯沒有及時給他開門!

中校暗自在心裏點頭:他絕對是發覺了事情的真相!郁堯表面上看上去正正經經沒想到背地裏竟然也會做這種事情!

本想往客廳裏走的步伐頓了頓,他忽然覺得自己在此刻擾了郁堯的性質是不是不太好。

中校是個聰明人,他明白惹怒了郁堯對於人類長久的利益沒有好處,而上級給他的任務也僅僅只是看看郁堯回到他的別墅後到底在做什麽。

他做出了決定,中校決定適可而止成人之美。

再加上郁堯斜斜地倚靠在進門處的櫃子旁,中校想再往裏走也不合適,於是他果斷決定在門口停下。

男人罕見得露出了懶散的情緒,他以拳擊胸向與自己平級的中校互相行過軍禮後才主動開口:“請問有什麽事?”

郁堯簡短的句子讓中校更加確信他剛在是在做些成人的事,於是他簡單快速地將上級交給他的任務過了一遍,無非是一些關心郁堯這幾日裏安全問題的空話。

他邊說邊悄悄用餘光往客廳裏面瞄——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中校也不例外。

他真的好奇郁堯這種看上去斷情絕愛的冷漠的人會與什麽樣的對象,抑或許只是情人親熱。

努力往裏邊瞥了好幾眼都沒看到什麽人影,中校也只好放棄。

眼看郁堯聽完了他的公話,神色還是淡淡的沒什麽表率,中校沒能從肚子裏想出新的話術來,只得先行提出結束這場拜訪。

郁堯只“嗯”了一聲,打算送客。

剛以為自己發現了小秘密就要遺憾看不到另一個主人公之時,中校被郁堯擋住的視線突然空曠。

一雙白嫩的小腳突然出現在他的目光裏,中校楞了楞,猛地咬了一口舌尖。

郁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見了書澄不小心露出的腳尖。

面無表情的臉一下子拉下來,郁堯一側身擋住了中校的視角:“看夠了沒?”

他聲音冷極了,上位者的威嚴一下子爆發,中校竟然感覺自己的腿一下子軟了。

中校顫抖著條件反射回了一句:“沒,沒看夠。”

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說了些什麽話之後他頓時想給自己來上一巴掌,剛想補救說看夠了看夠了,卻發現這是個怎麽回答都不對的問題。

最好的解決方法是閉口不言,但他已經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中校低下頭,一言不發。

腦子裏窺見一角的軍裝外套下的雪白揮散不去,中校覺得自己完蛋了。

明天軍部可能會接收到自己的遺體。

郁堯的眸光實在是太可怕了,他毫不懷疑在那一個瞬間郁堯是真的想要殺了自己。

男人暗金色的眼眸之中寫滿了占有欲,仿佛一切染指他所有物的人都不能再存活於世。

郁堯在海底本就以兇戾出名,在遇到漂亮小章魚後他似乎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把本性暴露在他人面前了,久違的威壓釋放出來之後他自己也發現了不妥,壓下眼底的不耐將氣勢收回。

他又變成了僅僅是冷漠而毫無野心的青年才俊。

面前郁堯展現出來的可怖只持續了一瞬,中校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感受錯了,因為那是他從前面見首長時才體驗過的氣質。

郁堯再怎麽優秀也僅僅是個年輕人,怎麽會有和那位同樣的威壓。

而且兩人同級,他怎麽可能殺了自己!

中校忽略背上沁出的冷汗,用自欺欺人的方式安慰自己。

一定是看錯了,一定是看錯了。

完成了任務的中校一刻都不想多待,連忙再次行軍禮表示自己該走了。

郁堯又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伸手拉上了敞開的大門。

他徹底將脖子上松掉而搖搖欲墜的領帶解開,領帶上還殘存著書澄之前纏繞的痕跡。

郁堯邁著長腿走回客廳中央的沙發,將覆蓋書澄光溜身子的外套掀開。

在厚實外套下適應了昏暗光線的書澄被白光一刺,險些睜不開眼睛。

他還沒來得及問郁堯發生了什麽,雙腳突然就動不了了。

男人拿著結實的領帶,板著臉將他的腳綁了起來。

書澄剛想掙紮著瞪大眼睛發出抗議,嘴巴卻也被郁堯的手掌捂了起來。

沒法說話的他“唔唔”地哼出一聲鳴叫,身子憤憤扭了幾下試圖把腳上的領帶解開。

郁堯看上去很不開心。

趁著不能說話的空檔,書澄仔細打量了下他的眉眼。

與其說是不開心,其實不如說是不爽。

對,是暗藏在心底又不能表露出來的不爽。

書澄覺得自己看人情緒這點已經修煉到了極致,一切都是在貧民區看了許多電視劇所賜。

雖然不明白郁堯為什麽要突然怎麽對他,書澄還是彎彎眼睛對著郁堯露出了個笑。

因為他能分辨出郁堯對他的行為裏沒有任何一絲的惡意。

反而是他書澄在牽動著郁堯的情緒。

男人的長指在書澄腳底一勾,書澄癢得縮起了身子。

書澄被迫笑不出聲,只能伸出軟軟的舌頭在郁堯捂著他嘴的手掌裏戳了一下。

這招果然好用,郁堯頓時縮回了手,書澄得以能夠質問他到底幹嘛要這樣對待自己。

雙腳還被領帶綁著,書澄像只小蟲一樣挪了挪身子,使得自己離男人遠一些。

他努力朝沙發靠背裏靠,口中念念有詞:“郁堯你幹什麽,有事說事總是不講話不是好習慣!”

書澄早就不滿郁堯的沈默,於是借此機會一並將這點提出來。

郁堯還是握著禁錮書澄雙腳的領帶,不死心地再在他腳底下撓了一下。

手上做著過分的動作,面上的表情卻沒變一下。

自腳底傳來的癢癢讓書澄從頭皮麻到了尾椎骨,他翻了個身要逃跑,扯到了淺藍色的兩縷最長的頭發。

有點痛,少年咧著嘴“嘶”了一聲,狠狠用目光譴責一切的始作俑者。

郁堯仍在想剛才中校瞟書澄的那一眼。

他本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來應對中校看見書澄的情況的,可郁堯到底還是高看了自己的控制力,也低看了自己對小家夥的喜歡。

事實上“中校看見書澄”本就是他計劃裏的一環,可郁堯本人卻在整個事件中脫了鏈子。

原以為自己會冷靜面對一切,但他根本忍受不了別人看見他的寶寶。

當下,郁堯沖動了。

書澄只放松了那一霎,下一秒就把腳縮回到郁堯的外套裏面去了,沒想到還是被中校的目光捕捉到。

他現在是人類的形態,身體的軟度早如不是軟體動物那樣好了。

讓書澄整個身子縮在一件外套裏面,短時間或許可以,但郁堯與中校交談的時間不算長卻也不短,書澄縮著縮著累了。

他感覺再堅持下去自己就會迎來人類特有的抽筋,便小心翼翼將腳桿子露出來悄悄伸展了一下。

伸展完書澄感覺自己好多了,覺得那中校再呆上十分鐘他都能夠堅持。

他知道郁堯交談的對象不是普通人,雖然聽不懂但他知道這也許十分重要,於是一直乖乖的,沒有吭聲。

但沒想到中校很快就走了,書澄努力努力白努力。

譴責郁堯的話說完,書澄小心去對上郁堯的目光。

男人暗金色的眼睛裏都是他的影子,書澄看了看不好意思地避開。

一抹緋紅悄然爬上他的臉頰,書澄不再想去掙脫捆綁住自己的領帶,只是軟下聲音:“郁堯,你放開我。”

沒想到郁堯真的松開了手。

書澄活動兩下腳踝,徹底將身子放松地躺在沙發裏。

書澄用頭枕著郁堯的大腿,側著看他。

小家夥大膽的目光上下在他身上掃,郁堯捏了捏指節,將皺巴巴的領帶扔到一邊。

“為什麽沒有乖乖藏好?”他的語氣不像是責怪,但其中的真正情緒書澄竟然品不出來。

書澄很委屈,於是苦著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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