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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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似乎有病人家屬在哭泣,聲聲淒厲,引人心尖發顫。

詭異的沈默當中,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誰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李威亞想拖著她不讓她走但不知道要說什麽,李生生只想從這趕緊出去可他的眼神又蠱惑著她動也動不了。

所謂一物降一物,他們倆誰也贏不了誰,最多就這麽僵持著,同過去的十九年的每一次一樣。

兩個膽小鬼,兩個一大一小的膽小鬼,一人不敢前進另一人拼命後退,如何能走得到一起去?

李威亞拿出一張女孩的畫,擺在李生生面前,見她抖了抖,問:“認識?”

李生生把頭垂得更低了,希望他沒看出那雙相似的眼睛,小聲答:“不認識。”那張畫畫得很像,但也只是神似,也許是因為失憶的緣故,很多東西發生了扭曲,她小時候的樣子他記得不是很清楚,於是幹脆配合著想象來畫。

這是李威亞創作時候的習慣,她很清楚。在他的腦海裏她的五官應該是比較模糊的,所以他才會采用這種方式來把人像補充完整。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是如何皺著淡淡的眉頭對著一張冰冷的白紙試圖尋找失去的記憶。

心中越來越酸楚,一條快要崩潰的神經被浸泡得幾乎要爛掉,再和他在一起一刻,李生生就會忍不住撲到懷裏和他相認。

然而那個後果是她所不能計量的。

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深邃的眼睛漆黑不見底,他微微側頭目送跌跌撞撞的女人離開,纖白的中指由於長期握筆在關節處有一塊繭,他用左手按摩著那裏,眼中的迷惑更多更多。

她明顯是知道小女孩的,可是她不肯說。難道她也和那些人一樣,在這件事情沒有餘地地選擇了緘默?

他的女孩在夢裏是那麽乖巧,超乎常人地聰慧,用細膩的感情安撫著自己敏感怯懦的心。這樣一個乖寶貝,為什麽讓眾人避而不談。

他坐輪椅到窗前停下,窗外是低矮的建築,街上車輛稀少,幾個人從大門進的進出的出,離得太遠,身影縮為一個小小的黑點。

那裏面是否有失魂落魄的奇怪女人。

她還會來嗎……

李威亞等了她很久,每次有人經過房門前他都反射性地坐起身來盯著窗戶看,希望能找到那個偷窺他的身影。等待的過程漫長而焦躁,他幾乎平靜不下心來去做任何一件事情。

白舒歲一進來就看見一臉失望的李威亞陰沈地瞥了眼自己,好像她做了多麽罪惡的事情,不過是有一段日子沒看他了,難不成這人會想念她?放下手中的水果籃子,白舒歲在床邊坐下,“怎麽了?我這陣子打官司太忙。”

緊抿著唇片的李威亞此刻的表情像個小孩子,眉目間滿當當的灰心喪氣,雙肩無力地下聳。那個人為什麽不來了,年輕的女孩子都這麽狠心麽?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他的生活裏,讓他殷切地期待著,她卻徹底消失了。

還是說她只喜歡自己的臉,發現自己是癱瘓了之後就不要他了。

白色的康乃馨插在花瓶裏,花瓣上猶帶幾滴水珠,嬌弱地掛在上面。

李威亞望著花瓶失神,他今年三十三了,卻對一個只見了一面的年輕女孩,動了心。

如果不是喜歡,怎麽會那麽渴望留她在身邊。

他深呼一口氣,雙腮鼓起,向後仰倒在床上,心中繁亂的情緒滋擾著他的鎮定,他感覺到自己也曾喜歡過一個人,但只要一回想那些事情就會頭疼。所以這一次他的慌亂無措,完全是因為“第一次”,太生澀。

給自己尋找了一個絕佳的借口解釋他的心煩意亂,不經意間瞟到沈默的白舒歲,失了以往的開懷大笑,她坐在一邊靈魂出竅,整個人都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塑。李威亞淡淡開口,問:“你怎麽了?”

他很自私,因為這只是他詢問侄女下落的開場白。

白舒歲“啊”了一聲,顯然不在狀態,沒有化妝的皮膚發黃,顴骨處有許多雀斑,一下子就顯老了,“沒事兒。打了個很麻煩的官司。”

歲月從來不饒人,看著白舒歲眼角的魚尾紋,李威亞的手摸上自己的眼角,那裏也有皺紋,怪不得那個小丫頭不喜歡呢,她身邊應該都是年輕陽光的男孩子吧。

“下下周那個畫家就來了,你和我一起去嗎?”

“嗯。”李威亞閉上眼,心想既然白舒歲心情不好,那還是別給她添堵了。這是作為一個普通朋友該給她的尊重。

李威亞沒有問,白舒歲也就忘了說,他的侄女叫李生生,和她的弟弟很熟。

很多事情,陰差陽錯。

小半個月之後,李威墨出院了,一次胃出血把他折磨得清減了許多,臉上幾乎沒有什麽肉了。

鐘婉看著這樣委屈的兒子有口難言,瞥向李生生的目光不禁又添幾分怨恨。可是她又能有什麽辦法呢,小墨在這件事情上,不是一般的叛逆,她和老威也只能讓步。

把李威墨和李生生送到酒店去,李威名放下李威墨的幾件衣服和日用品,臨走前意味深長地說:“小墨,許多事情不能強求。”他下垂的面部皮膚在嘴唇周圍繃緊,這個平庸了也低沈了大半輩子的男人,最懂得什麽叫求之不得。

只不過他得不到的是仕途,而兒子得不到的是一份年輕又易碎愛情。

年少時候的感情啊……李威名拍拍不情願走的鐘婉的肩膀,難得笑著說:“走吧,不吃點苦頭這小子長不大,你就等著他回來給你認錯吧。”

鐘婉眼睛亮了亮,拭去眼角的淚水說:“我這不是心疼小墨嗎?他一心向著李生生,可李生生眼裏根本就沒他,他竟然還學會用糟蹋自己來威脅咱們,他……”大顆大顆的眼淚繼續往外湧,她靠緊李威名的胸前,“他到底有什麽想不通啊!”

“你小時候沒幹過糟事?呵呵,算啦,他還小,以後日子還長著呢,該明白的總會明白的。”李威名牽著鐘婉的手離開,他還比較慶幸,小墨迷戀的人是李生生。至少李生生是從小把小墨疼大的,如果在這份艱難的抉擇裏有傷害,那也一定不是滅頂的傷害。

李威墨在房間裏走了一圈,手術後的傷口還隱隱作痛,可能是因為手術時麻醉沒打夠,至今他觸及那塊凸起的傷痕時還能感覺到手術刀切開身體的疼痛。

李生生本來住的是普通雙人間,後來在醫院裏照顧李威墨沒時間回來就改成了商務標準間,她想想也覺得這樣住在一起不合適,於是對李威墨說:“我下去換一個套間,你在這等會。坐下,別亂動,身子才剛好,聽話。”

她說話的時候,聲.色是那麽溫柔,李威墨想起她上高中時,最喜歡的動作就是叉著腰訓斥自己又打架,雖然語言上是批評,但一字一句之間都是她的疼惜。

靠在窗邊,李威墨慘白的臉上顯出一些笑意,他斜眼看向外面,清晨的太陽才剛剛升起,明亮又柔和,好像她的眼睛。

強求麽?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他的忍耐已經快要爆表了,但願那兩個人不要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去刺激他僅剩的自制力。

冰冷的眼神劃向門口,李生生已經回來了,正把她的東西都收進包裏,提起她和李威墨的行李,擋住他的手說:“不用你拿,咱們去樓上。”

一個瘦小的女人大包小包拎著背著走在前面,留給他一個倔強的背影,李威墨神色一凜,問:“姐,你哪來這麽多錢。”該不是……小叔叔的吧。

“在國外炒股掙了點,還剩下很多,不要擔心。股市麽,瞅準時機,一上午贏利百分之五完全沒問題。”秒購秒拋是李生生的絕殺,長期她只做一些大品牌。

炒股,最需要的是貪心,最忌諱的也是貪心。李生生沒有貪婪,所以她成不了大家,但也永遠不會賠到紅了眼睛。

可惜的是,她的人生卻沒有那麽好運。她做不到拋棄誰,也做不到大膽地爭取誰。

“你睡裏間,我睡外面,有事叫我。”李生生把李威墨的東西拿出來放在洗手間裏擺好,“先在這住一個月,八月份咱們去北裏找一套離你學校近的房租住。”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寫了三天,一生病我就沒狀態=..=最近發現這大鼻孔的表情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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