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情債（二）

後來的事齊晚湘一直記得很清楚。

那個溫潤的少年牽起她的手，帶著她一起跑出了月牙門。

朦朧的月光依稀在他們青澀的臉上，她看著他臉上的笑意，心裏暖暖的好似有一盞明燈熠熠生輝。

“我本姓梁，名廷光，我哥名廷君……我們是紀梁後裔……”

那晚，齊晚湘終於得知了樊家兩兄弟的真實身份。

紀梁三百八十三年，外族朔業領兵突襲望京，德宗在眳圜殿自縊身亡，恭順皇太後帶著幾名後妃皇子逃到康南，其中包括年方四歲的皇四子珩原。至紀梁三百八十五年，紀梁滅亡，有衛國將軍杜儼一族死守南康，秘密護送唯一存活的皇子珩原逃出關外。珩原長大後立志覆國光興，但大宛國勢已定，至珩原逝世一直未成其事。珩原臨終囑咐後人，以興覆紀梁為任。

一百多年光陰，珩原後人不忘祖訓，秘密謀反。梁廷君、梁廷光之父為珩原曾孫梁子興，梁子興在在南方行藏敗露，被崇灝帝派人剿滅，兩個兒子托與友人沈知舟照料。

“哥哥生性膽小，不是能成大事之人。紀梁的希望，只有我……”梁廷光的話烙在齊晚湘心上，她看著月光下的少年，那微笑的側臉讓人不能逼視。

“我能幫你嗎？”齊晚湘問。

梁廷光回頭看著她：“不用，你就這樣在我旁邊就很好。”

齊晚湘垂下了頭，眼角羞澀的光帶著幸福的餘味。

再後來，他們都慢慢長大了，梁廷君、梁廷光先後離開了沈府。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做些什麽。齊晚湘偶爾會收梁廷光的信，天上白鴿翩翩而來的的時候她的臉上笑顏如花。那一天，沈婷媛突然失蹤了，整個沈府就像翻了天似的。

齊晚湘知道，沈婷媛是去找梁廷君了。梁廷君對沈婷媛，就像梁廷光對她一樣。她也想什麽都不顧追隨他們而去。但是沈媚如用陰惻惻的目光看著她：“晚湘，選秀女的公文已經下來了，你該好好準備了！”

最終她沒有去，如她的娘親所想，她進了宮，媚惑了皇帝，成為崇灝帝最寵愛的妃子，甚至連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唐妃都無法與她抗衡。

她是贏了，可是到頭來，竟又讓她遇見他！

大殿上，他站在崇灝帝身旁。笑容依然溫潤，英氣暗藏，像是一塊浸在水中的美玉。

擦身而過，他說：“好久不見！”

她笑，笑得淒涼：“對不起，我沒有等你。”

他的眸光晶瑩閃爍：“沒關系，你沒有必要等我。因為，不管你走到哪裏，你都忘不了我，對不對？”

她點頭，淚如雨下。

“你恨我？”

他視而不見：“沒有愛，何來恨？”

這些過往，一幕幕地在眼前劃過，湘妃望向窗外搖曳樹影。

“我欠他的啊！”

宮女雲煙站在一旁：“娘娘，如果時間能夠倒回去，你還會選擇進宮嗎？”

湘妃的嘆息聲像是天邊那一抹陰沈的雲：“有些事情是不由自己的。何況，時間又如何能倒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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