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居門外，唐子琮負手而立，神色間有幾絲迷惘。方才裊繞的琴聲戛然而止，卻似乎把他帶回了許久以前的一個初春夜晚……

月色澄凈，柔媚如洗。曉晗院中枝影扶蘇，暗香迷離。

“璇兒，你看這幅字如何？”年輕男子愉悅的聲音劃破春夜柔和的靜謐。

一旁研磨的粉衣女子側過身來，口中念道：“靜以修身，儉以養德。筆力倒是雄渾，只可惜著力太過，鋒芒畢露，劍拔弩張了些。這是誰的字？”

男子默默點了頭，笑著道：“你猜？”

女子略略皺眉，眉心的朱砂紅痣暗動：“大少爺怕是寫不出這樣的字來，三少爺內斂一向不外露，應該也不是。難道是楚公子嗎？”

男子眼中透過一絲讚許：“楚煬的抱負都藏在這字裏了。”

女子輕輕一笑：“那二少爺呢？”

“我？我有何抱負？”

女子道：“二少爺的抱負別人不知，難道璇璣也不知嗎？楚公子明日就要離開望京了，我們去送他嗎？”

男子嘆了一口氣：“送與不送都是一樣，他與我，又豈是三兩句話便能說得盡的？只害怕他日相見便不再是這般把酒暢言，兵刃相交也未可知啊！璇兒，我將天珠神髓的種子贈與他，但願我和他的情誼永不會變。”

女子撫慰似的握住男子的手：“二少爺，楚公子會明白你的用心。”

男子將她輕輕攬入懷中：“璇兒，給我彈一首曲子吧，好久沒有聽你彈琴了。”

女子點點頭，含笑在琴後落座，纖指一撥，裊音回旋。

暗夜寒風吹拂，唐子琮打了個寒戰，微微回了神，暗暗嘲笑自己怎麽在這時候憶起往事。忍冬慌慌忙忙從屋子裏跑出來，見是唐子琮嚇得立馬跪下：“二少爺。”

“剛才是誰在彈琴？”

忍冬咬咬唇：“是……是……”

唐子琮看著她：“七小姐呢？”

“七小姐已經……已經睡下了。”

“哦？那彈琴的是你？”唐子琮雙目炯炯落在忍冬身上。

忍冬的身子有輕輕的戰栗，生怕被唐子琮看出破綻。

“是，奴婢……奴婢亂彈的。”

唐子琮按下眉間的疑惑：“你站起來說話。”

忍冬戰戰兢兢起身，臉垂得低低的。

“把臉擡起來。”

“奴婢生得醜陋，怕嚇著二公子。”

唐子琮皺了皺眉：“我不是沒有見過你。讓你擡頭你就擡頭。”

忍冬擡眼對上唐子琮疑惑的眸子，被他湛湛的神色一駭，又急急低下頭去。

“你說你是剛進府的丫鬟？”

“是，這個月才進府的。”

“你為什麽要進唐府做丫鬟？你的父母呢？家人呢？你琴彈得這樣好，至少也有十幾年的功力，是大家閨秀還是琴藝坊裏長大的？”

忍冬啞然，嘴唇都快咬出血來了。她就知道，在他的面前她永遠是無所遁形的。

“說話！”唐子琮的聲音陡然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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