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時光的盡頭等你

關燈
林元白載著他們來到一處無人的海灘,幫著蘇品言把李墨陵扶到一處避風向陽的所在,便避到車上去了,把空間留給了他們兩個人。

十二月的海邊,天氣還是挺涼的,蘇品言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毛毯替李墨陵圍上,然後她才握著他的手在他身邊坐下來。

此時陽光正好,太陽曬在身上讓人覺得暖烘烘的,李墨陵覺得自己在病床上躺了多時的身體在這溫暖的陽光下的到了舒展,陽光似乎滲進了身體裏,從裏到外都暖烘烘的,他幾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疾病的嚴重的損耗了他身體的元氣,在好長一段時間裏他的身體從骨子裏都透著寒涼之氣。

耳邊聽著海浪嘩-嘩-的聲音,一浪接著一浪,日夜不停,仿佛永遠不知疲倦。他想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浩瀚的大海,總是容易讓人想到永恒,仿佛對著它你就能看著時間的盡頭。

也是這大海億萬年來都是如此,亙古不變,它幾乎就是永恒的代名詞了。

蘇品言握著李墨陵的手,感覺到他手心裏傳來的溫度,心裏覺得很安靜,不知為什麽,她心裏並不覺得惶恐或悲傷,大概是一段時間李墨陵受的苦實在是太多了,多的讓她幾乎不忍心求老天再給他們多一點的時間。

“墨陵,你放心。”突然,蘇品言說了這麽一句讓人聽不懂的話。

李墨陵低下頭,看了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其實他那裏還能坐的住,應該是他靠在她懷裏才對。他攏了攏手指,輕輕摩挲她手臂的肌膚:“我知道,你總能讓自己過的好的。”

“你說我們兩要是能像這海該多好,多少年來都是這個樣子,不用改變也不需要改變,當然也沒有什麽能讓她改變。”蘇品言擡頭看了他一眼,心想在我心裏,你就是大海般的男人,包容而深沈,可在平靜的外表下卻有厚重而洶湧的情感。

太陽越生越高,兩個人在地上的影子卻越來越短,最後終於完全的淹沒在了兩人的身下。

“蘇蘇。。。。。。”

“嗯?”

“那個日出,我恐怕要欠著你了。。。。。。”

蘇品言忽而握緊了他的手,把他從懷裏輕輕的扶起來,面對著他認真的說:“墨陵,至少還我個日落吧,算是你欠我日出的利息。”

李墨陵困難的牽起嘴角,用充滿了愛和哀傷的眸子定定的註視著蘇品言:“蘇蘇,對不起,可是我忍不住想多欠你一點,好讓你不能輕易就忘了我。”說著他自嘲一笑,顫抖著擡起右手,輕輕撫上女孩的濕涼的臉:“蘇蘇,原諒我到最後還是自私了一次,此生欠你的,來生一並加倍還給你吧。”

“李墨陵,我從不相信有來生,嗚嗚。。。。。。。”

李墨陵伸手,把她的頭摁進自己的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眼淚順著他英挺的臉部線條一路悄無聲息的滑進了她的發頂:“蘇蘇,我信就行,你放心我學過最好的追蹤術,總有辦法找到你。”

“你說的,到時候找不到怎麽辦?”蘇品言的聲音他胸膛裏悶悶的傳來,還著一點胡攪蠻纏的孩子氣。

李墨陵低頭,一遍遍的親吻她的發頂:“傻瓜,不會的,我總能找到你。”

太陽漸漸西沈,巨大的海風夾雜著涼氣向她撲來,可是蘇品言想她已經不知道身體和心到底哪一個更冷一點。

金烏西墜,紅霞滿天,林元白站在車旁,眺望著遠處礁石上,那兩個人相互依偎的身影周身籠罩著一層金色的光暈,仿佛融進了那漫天的霞光裏。

握在手心裏的手漸漸的涼了,蘇品言的淚無聲的落下來:“李墨陵,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當天夜裏,蘇品言在病房裏發起了高燒,她嘴上起滿了水泡,昏迷中她整夜喃喃自語,淚流不止。

40度的體溫卻怎麽也將不下去,林元白幾乎以為她要跟著李墨陵去了。

可是,到了第二天淩晨,蘇品言的體溫卻奇跡般的降了下來,然後她的人也蘇醒了過來。

大病後的蘇品言臉色蒼白,神情堅毅,只是她很少說話,可以說除了和李墨了陵身後事有關的事之外,她幾乎不說任何一句話。

三天裏,她事無巨細不假他人之手的安排了關於李墨陵火化的一切事宜,擦身,換衣服,最後她甚至親手按下了火化爐的點火按鈕,全程沒有掉一滴眼淚。

然後,在通往北市的那輛綠皮火車上,人們看見了一樣的一幕場景。年輕的女孩,蒼白而消瘦,通體黑色,全身上下只有鬢邊一朵白色的小花和她蒼白的臉色互相輝映,在這通體的黑色裏顯得尤為刺目。

她黑玉般的眼眸沈靜而哀傷,手裏抱著一個裹了紅布的方盒子,全程沒有放下來過。 在兩天一夜的旅程裏,她坐在那裏幾乎凝結成了一座雕塑。

在她身邊,有個年輕英俊的男人全程陪伴著她。可是一路上兩人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每隔一段時間,這個男人會給女孩餵一點水,然後繼續沈默的坐在她的身邊。在女孩累的時候,他會輕輕的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有的時候,女孩坐的那裏會突然的淚流滿面,失聲痛哭可是男人卻只是沈默的坐在一邊,給她遞手絹或攬住她的肩,但卻從不出言安慰她。

所以,盡管因為年底,車廂裏很嘈雜,可是卻從沒有人試圖接近過他們。兩人所在的位置仿佛成了這節車廂裏的異度空間,人們可以看到了他們,可卻永遠也無法靠近他們。

然後,在第三天的早上,人們終於看見女孩有了動靜,只見她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說了幾句話,然後掛斷了電話,仍舊沈默的坐在了那裏,讓人幾乎以為剛才自己看見的一幕都是自己的幻覺。

其實蘇品言只是撥打了李墨陵留下的那個號碼。

全程她只說了一句話:“方大隊長,你好,我是李墨陵的妻子,按照他的遺願,我現在送他回家。”

盡管方大剛很奇怪,李墨陵什麽時候結婚了,不過在電話裏他卻什麽也沒有問,只是沈默了一下,然後沈聲說道:“好弟妹,我知道了。最後謝謝你。”

掛上電話,方大隊長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從上衣的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打了幾次火才點著了。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去軍校挑人,第一次見到這孩子時的摸樣。很瘦,眼神遠比同齡的孩子要沈靜些,當時一看這孩子的眼睛,他就知道他要的人找到了。然後看了他在學校的檔案,果然,樣樣都是拔尖的。原本他以為他會是自己的接班人,自己年齡大了,傷病太多,是該離開這裏的時候了,而他的表現也確實沒讓自己失望,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這孩子最後沒有倒在戰場上,卻在這樣年輕的時候被病魔奪去了生命。

北城的火車站月臺上,停了一輛掛軍牌的越野車,車下站著幾個身著軍裝神情嚴肅的年輕男人。

在一聲長鳴的汽笛聲中,火車緩緩的停了下來。開始有旅客陸陸續續的從車上下來。來接站的幾個人,直到許多年後還能記得那天的情形。

從火車上下來的女孩非常年輕,她穿著黑色的羊絨長大衣,胸前抱著那個紅布包著的方盒子,就這樣鎮定而從容的走來。

等她走近了,人們就看清了她鬢邊的白花和白到幾乎透明的臉色,只有那雙墨色沈沈的黑眸,在臉上顯得極為明顯。這使她整個人看起來極為的不真實,仿佛是個個幻像,一碰就會消失在空氣裏。

接站的幾個都是李墨的戰友,他們看著一步步走進的女孩,不由的一個立正,向她行了個莊嚴的軍禮。

“你們好,我是李墨陵的妻子蘇品言。”蘇品言鎮定的想來人介紹自己。

“哦,弟妹,我們都是墨陵的戰友。謝謝你把墨陵送回來。”說著這幾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睛都有些紅。

這時,有一個人想上來接過蘇品言手裏的東西,可是蘇品言退後一步,躲開了,擡眼靜靜的看著那人。

那人見她這樣,一楞有些手足無措,:“哦,那個弟妹,我沒惡意。”

“我知道,可我自己可以。謝謝你。”

“哦那個,時間不早了,要不咱們就出發吧。”這時,林元白出面打圓場到。

這時,大家似乎才註意到了他的存在,彼此介紹一番,當那些軍人知道林元白是李墨陵最後日子的主治醫生時,對他非常客氣。

一行人上了車,車子駛出市區進入北城南部的山區,在蜿蜒盤旋的盤山公路上行駛了兩個小時之後,終於在一個山坳裏看見了陽光莊嚴的部隊大門。

車子在大門口停了下來,那幾個人客氣的請蘇品言下了車。然後,當蘇品言擡頭時,就看見大門兩側站滿了全副武裝軍人。只見他們肅穆的站在路的兩側,待蘇品言下車後,只聽一聲令下,“敬禮。。。。。。”

幾百個人同時齊刷刷的舉手行軍禮,這時,有幾個士兵小跑著來到蘇品言面前,他們把事先準備好的軍旗蓋在了李墨陵的骨灰盒上,然後站到蘇品言的身後,一路護送著她緩緩的向裏走。

蘇品言抱著骨灰盒,看看路兩旁來迎接墨陵的戰友們,突然覺得墨陵其實是個幸福的人。

蘇品言緩步往裏走,她覺得這條路似乎沒有盡頭,終於,在路頭他看見了一個四十歲所有,肩上扛著兩桿四星的男人,蘇品言知道,這就是大隊長方大剛了。

蘇品言站定:“大隊長,我代墨陵謝謝你和大家。難怪墨陵死也要回來這裏,因為今天你們讓我明白了,這裏就是他的家,你們都是他的家人。”

第二天清晨,按照李墨陵同志的遺願,他們把他安葬在了部隊大門斜對面向陽的山坡上,這樣他就能聽見每天起床的號角,看見艱苦訓練的隊友們,就不會覺得寂寞了。

蘇品言謝絕了李墨陵戰友的挽留,在簡單而莊嚴的葬禮結束後便要離開。

臨行前,方大隊長把部隊裏每個人識別身份的金屬牌,鄭重的交給了蘇品言:“弟妹,按照我們這裏的傳統,這是要給家屬的。”

蘇品言雙手接過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牌子,看了一眼上面有李墨陵的名字和在部隊的編號,她把它掛在了脖子上,離心臟最近的位置,然後擡頭真誠的說:“大隊長,謝謝你,墨陵說他感謝你。”

方隊長聞言一楞,然後笑笑揮手到:“去吧,以後想他了就來看看,這裏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作者有話要說:哇 淚流滿面 到這裏 第一卷就結束了

恩 俺寫的很傷心

求包養 求安慰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